成長,就是遺忘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096 字
我冷靜下來並沒有花太長時間。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姜惠媛一直默默陪在我身邊。
平靜下來後,藉着量尺寸的機會也順便量了身高,看來“長高了”這話不假,確實比之前高了一點。
“148釐米。”
“長了2釐米……”
要是身高能再多長點,多少還能有點安慰。
說得倒是有理,可還是覺得有點大。不過倒也沒到不舒服或穿不了的程度,最後也就點頭同意了。
他像是硬生生掩住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擠出一張近乎扭曲的笑臉。
這時,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是姜惠媛發來的消息。距離交換號碼纔不到一個小時。
華源選的這些衣服,和之前穿的風格差不多,都是那種男女皆宜、誰穿都合適的款式。既然是來買冬裝的,自然全是冬衣,既沒有特別扎眼的,也沒有顯得過於孩子氣的。此外還有幾頂帽子。
那究竟是積極,還是消極,甚至那所謂的“時日”是什麼意思,我都不清楚。
既然是外套,自然可以直接上身試,所以確認起來很快。薄羽絨服本來就是爲了輕便穿纔買的,很快就定了下來,但那兩件大衣和羽絨服就有點讓人糾結了。
姜惠媛跟誰都不像。她的雙腳牢牢踩在地上。不是給人光亮的太陽,不是賜予安息的夜空,也不是從過去飄來、充滿幽靈的冰冷夜海。
姜惠媛說這些衣服有一部分在倉庫裏,但超過一半都放在這裏,可以直接試穿。畢竟一個人去拿不太方便,於是和華源一起去取衣服了。
那究竟是積極,還是消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實不那麼醒目了。不會一眼就吸引人注意的感覺。不過要真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是的,或許有一天,我望着那道印記,也能坦然微笑。
就像你爲了幫我放下,特意帶我去百貨商店那樣。
“……那是。”
“對我來說,兩者都太難了,所以乾脆就打算維持現狀,照舊過活。”
事到如今,判斷起來也有些難了。或許是我反應過度,又或許是我太樂觀了。最近想讓我保持理性判斷,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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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得穿上身才看得出來。”
“好像有點大。”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什麼在變化着。即使不是一兩天就能看到的明顯差異。
這並非我今天才領悟的道理,近來我時常有這種感觸。
“……果然還是有點大吧?”
也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太多了吧。而且以後萬一不合身,可能還得扔掉。”
我首先看了開始就拿來上的帽子,其實根本不用怎麼挑。像帽子這種東西,聽說這裏基本不會留下太多,而在挑選出的幾頂裏,在倉儲區找到的只有一頂。
“更可愛。”
“哥哥,在看黃色內容嗎?”
是你告訴我不要原諒。是你剝奪了我原諒你的權利。
“我不知道,不知道哪個纔是對的,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就那樣擱置着吧。不去想,不去憶,也不去哀傷。”
“既然這樣……那就試試吧。”
“我不想照別人說的去做,所以想試試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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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那道印記化作疤痕之日,我會望着它,笑一笑。
鹹藝珍像太陽,穆荷娜像夜空。
“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也有人對我說,不要原諒,繼續怨恨吧,那個人不值得原諒。”
羽絨服顯得有點肥大,總覺得像是小孩子硬套大人的衣服。雖然說我像個孩子,倒也沒到真跟小孩似的程度,可話雖如此……
“在看衣服。我先挑了一些,你覺得怎麼樣?”
聽到這番話,華源
我搖了搖頭。
“反正留着也做不了什麼,現在也不想看。”
“你確定?”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對象是我,氣氛一點也不愉快。只有姜惠媛一直樂呵呵的,其實她從剛纔起就沒停過。
“不了,我還是穿原來的衣服吧,帽子直接戴上就行。”
和剛纔差不多的話。實際上,戴上白帽、穿上紅羽絨服後,我的髮色確實不那麼醒目了。不會一眼就吸引人注意的感覺。不過要真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不過兩件大衣看上去也沒那麼誇張。羽絨服是紅色的,大衣自然就選了棕色。
“都很好看呀。” “別說好看。” “好嘛~”
“是有點大。不過這還在合理範圍內啦,外套本來就會穿得寬鬆些。”
姜惠媛自然而然地和我們倆同行了。我們去了她推薦的那家附近的火鍋店,一起喫了頓飯。喫飯的時候,我還和姜惠媛交換了號碼。她喫飯時話也很多,託她的福,我瞭解了不少關於她的瑣碎信息。
“只要想忘,就該是忘得了的。”
我母親的來信則像冰冷的夜海。
帽子就這樣定下。接下來就該換衣服了。也就是所謂的走秀時間,但因爲這走秀的對象是我,氣氛一點也不愉快。只有姜惠媛一直樂呵呵的,其實她從剛纔起就沒停過。
但和華源最初藏起那封信時相比,我的想法已經改變了。並不是因爲發生了什麼特別大不了的事,只是我更平靜地看待這件事了。
帶來的外套一共五件:兩件大衣,一棕一紅;一件輕便的黑色薄羽絨服;還有兩件羽絨服,一件紅色一件黑色。
“因爲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可以直接試穿。畢竟一個人去拿不太方便,於是和華源一起去取衣服了。
“看起來都挺合適的,有必要非得試穿嗎?”
“沒錯。有時候看着挺好,一穿就會發現哪裏不對勁。”
“那就下次再見啦~。”
[謝謝你]
車停了,眼前就是我家。華源和我都下了車。氣氛有些尷尬。
我本來也沒什麼理由拒絕,便爽快地點頭同意了。
“反正時日還長。”
“爲什麼是白色的?”
也許不是?
不像鹹藝珍那樣基於愧疚跟我交往,也不像穆荷娜那樣對我有男女之情。她也不是我母親。
不過撇開那評價不談,我和華源都得出了“還算合適”的結論。比原來穿的衣服大了一個尺碼,雖然稍微有點寬鬆,但也不至於不舒服。接下來該試外套了。
當我們倆一起從試衣間出來時,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華源卻沒有多說什麼,早已坐在電腦前看着什麼。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所謂的“時日”是什麼意思,我都不清楚。
“因爲體積大嘛,所以纔是這樣。”
“就算你不想刻意隱藏什麼,也沒必要故意引起注目。你現在戴的黑色完全遮不住頭,反而更顯眼。”
這份好意既不崇高,也不美麗。只是極其平凡的、我曾經厭惡的那種愚蠢傻氣女人的好意。
這倒是我沒想過的缺點。之前帶的鹹藝珍送的那頂帽子幾乎遮住了整個腦袋,而我買的這頂卻完全不是這樣的。
華源提起了他藏起來的那封信的事。我並沒有忘記,也不可能忘記。
一個人留下的我,用手撫摸着胸口。果然,並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不適感。但也不完全是輕鬆自在的狀態。雖然每次洗澡都會不經意看到自己的身體,但也沒有到能感覺到我成長了的程度。
但現在,我竟然對此心存感激,這感覺也還不錯。或許這也是我成長的一部分吧。
有人曾經告訴我,寬恕可能是最大的報復。
“知道啦,又不是讓你全買,只是挑合適的就行。稍微大個一碼也沒關係。”
在我正要隨便拿件衣服穿的時候,姜惠媛和華源替我搭配了上衣和褲子,指定了完整的組合。於是我一試了幾套。雖然我搞不懂什麼搭配,但聽華源說這樣穿很好看。
“那封信,如果你真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
果然我還是沒勇氣先開口,打破沉默的是華源。
跟購物網站上模特穿着的照片一比,我確實顯得太矮小了。那張照片也不是什麼成年模特拍的。真想快點長大啊。沒想到小學時纔有的念頭,現在居然又冒了出來。
那帽子跟我以前帶的還挺像 —— 就是華源說的那種貝雷帽。不過不同的是,它是白色的而且帽檐朝下,是比較經典的那種款式。
因爲是這樣一副身體,再怎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然還是有點大吧?”
因爲是這樣一副身體,再怎麼穿都不像成人,但只要不被打上小孩的標籤,就已經很好了。
大約過了10分鐘,兩人回來了。是兩箱衣服。說是挑出來的一半,看來還有些多。
“我覺得紅色的更好看。”
對我來說,她只是個沒什麼特別意義的普通好人。她沒上大學就開始工作,據說成績也不怎麼樣。她喜歡我的理由,竟然荒唐地說是覺得我可愛,還說跟我說話時那股哄小孩的口氣,是自然而然對弟弟妹妹們說話的語氣。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答案。
悲傷與痛苦終會蒸發。它們不會徹底消失,最終會在心底留下模糊的印記,但即便如此,它終究是會淡去的——我明白這一點。
姜惠媛下車後,只剩我們兩個,對話又斷了。多虧姜惠媛在,氣氛纔沒顯得尷尬,其實自從剛纔從試衣間出來以後,我們倆之間就沒怎麼說過話。我一直低頭看手機,華源專注地開着車。
買完衣服走出店門,天已經暗了下來。天氣一冷,白天也變得越來越短了。差不多到了喫晚飯的時候。
“真的?”
“那倒不是,紅色的羽絨服帽子上有白色的穗邊,看起來能讓頭髮不那麼顯眼。”
惠媛的語氣依舊帶着點煩人的味道,但我卻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剛纔那副模樣,還說出那樣的話,說不知羞恥都算輕的了。那句“可愛”雖然讓我不太痛快,但也確實沒法否認。
“……也是,那就好。”
也是,畢竟是冬天的衣服。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切實感受到這具身體正在慢慢長大。我可不想以後因爲長高而全都穿不上,最後只能扔掉。
對於姜惠媛那無聊的玩笑,華源沒有表現出絲毫興趣,反而向我問道。他已經挑了不少衣服,即便是價格便宜,買這麼多也未免太多了。
“爲什麼?”
姜惠媛跟誰都不像。她的雙腳牢牢踩在地上。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冷,白天也變得越來越短了。差不多到了喫晚飯的時候。
“那件衣服您就這麼穿着走嗎?”
“我特意拿了大兩碼的。外套再怎麼着價格也不便宜,明年也得穿嘛,要是買正合身的,很快就會穿不下的。”
“選棕色和黑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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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完飯,月亮已經掛在了夜空盡頭。這下真的沒有理由繼續待在一起了。華源明天大概也會很忙,不好一直耽誤他。華源說要送姜惠媛回家,便邀她上車,她也沒有拒絕。所以在車裏,姜惠媛依然說個不停。
我忘不了,也抹不去。我會繼續憎恨,繼續痛苦。
“有人跟我說,要原諒並忘記。雖然不容易,但那是更善待自己的路,也是最大的報復。”
“算了,你留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