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我們仍在起舞

今天要見的人，就剩最後兩個了。

然而這次碰面卻不在我的計劃之內，也絕非我的本意。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大概兩個鐘頭，趁着空檔，我拐進了一家帽子店。等待的時間裏總得找個地方消磨，傻站着實在太顯眼。戴個帽子大概不至於讓人認不出我，但至少能分散掉不少目光。

我選了頂棕色的貝雷帽。家裏好像也有那麼一兩頂，但遮遮掩掩的效果，還是得數它最靠譜。何況這頂是夏款，和家裏的那些到底不同。

戴上帽子出來，聚焦在我身上的視線果然少多了。最近走到哪兒都覺得被人盯着，怪不舒服的，雖說有部分是天氣太熱的原因，也懶得多此一舉藏頭露尾。但最主要的是，和華源在一起的時候，我其實挺想讓別人看見的。

這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她們……有沒有提過我？比如說我之類的？”

“就說最近有點忙，不太聯繫得上……呃，嗯……這話我該說嗎？”

距離天黑，還有很多時間。

“嗯，就這個。”

爲什麼？我怎麼會突然叫住他？難道還有話要說？

“她倆最近怎麼樣？”

“那個，我有句話想說。”

意識到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甚至有點蠢，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居然會被這傢伙嚇到。雖說情有可原，但講真，有點丟人。

“…大概是在網上出現姐姐和那位老師消息的幾天後吧。雖然不清楚你們具體是什麼關係，但看到那些，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到時候……嗯，算了，就算到了那時候，也請你幫忙照應着美拉和恩雅。”

“我一開始就說了還有約啊。去那兒得花多久？”

“這倒是……行吧。”

我嚇得微微後退，他卻摘下墨鏡，朝我開了口。那熟悉的聲音傳來，頓時讓我泄了氣。

到底得是怎麼個活法，才能修煉出如此災難性的品味。我對時尚一竅不通，但至少還能分得清什麼是不正常。

“攝影棚啦。”

雖說如今已經沒什麼非做不可的理由了。習慣這東西就是這麼頑固，總是不由分說地冒出來。

“忙着學習吧？連我約她們都不太容易。”

“姐，你在這兒幹嘛呢？”

…雖然我平時就很少聯繫她們，但恩雅和美拉最近也明顯不怎麼找我了，原來是因爲這個啊。她倆對我家裏的事一無所知，畢竟我故意瞞着，而且最近除了上回匆匆見過一面，就再沒碰過頭，不知道也很正常。

“大家不都覺着挺好玩嘛。”

“…是穆荷娜老師，她拜託我，說能不能幫幫前輩你。所以我纔來的。”

“正因爲是那樣的人，我就覺得不該對他有所隱瞞，所以乾脆說了。反正我本來也打算遲早要說的。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突然說要一起去拍攝現場？”

“有點沒頭沒腦啊。”

所以，在這裏和池康賢分開是理所當然的選擇。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提過我？比如說我之類的？”

今天的最後這段時間，可是專門留給和穆荷娜見面的。

“該死。說詳細點。”

那可麻煩了。今天我計劃要見的人裏，可沒有銀雅或美拉。就像也沒有韓春一樣。

……想說的話，有很多。該說的話，也有不少。但真能說出口的，卻寥寥無幾。

“你爲什麼會提起她？”

“那行吧。”

原作者本人應該不會在拍攝現場，所以估計也碰不見穆荷娜。但在見到她之前，要是受到什麼不必要的干擾，那就麻煩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什麼事，但別自己一個人扛着，跟周圍人說說吧。”

“等等。”

“行了。”

“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會搬去哪兒。”

我深深嘆了口氣。是了，這傢伙就是這樣。

更重要的是，那是穆荷娜小說改編電視劇的拍攝現場。我既沒理由去，也壓根不想去。

“直說唄。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顧慮這個了。”

“啊，不是，換做平常，你一般到這兒就該發火了吧。”

“美拉姐偶爾會見，恩雅姐除了我們三個人聚的時候，基本不怎麼碰面。”

“她拜託你的？什麼時候？”

這傢伙，本就是一名演員，

“沒什麼好詳細說的。就是那樣一個請求，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我沒收任何好處，事情到那裏也就結束了。”

“當然。”

謝幕的掌聲不是還沒響起嗎？

“變什麼裝，穿成這樣，回頭率百分百，還有變裝的意義嗎？”

倒也不算完全說錯，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怎麼？”

“就這事兒？”

現在那些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穆荷娜。

“去哪兒啊？”

“聊什麼？行啊，我時間多着呢。”

“……什麼意思？”

剛剛，說了什麼？

看他剛纔那架勢，本來似乎沒打算走。還好，他沒什麼異議就接受了我的提議。

“這話說出來肯定捱罵，不，就算您打我一拳也行。不過，我並不是收了什麼報酬，也不是和她有什麼交易。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第一次見面之後來找姐姐，也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意願。”

“什麼事？”

要被塗成墨色，還爲時過早。

哈，這話體貼得簡直不像是從這傢伙嘴裏說出來的。偏偏是你來跟我說這個？還是說，我自己的表現已經明顯到那地步了？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仰頭望向天空。天色晴朗，依舊明亮。

“對姐姐們也……？”

不過她們好像以爲我疏遠聯繫是因爲華源。

我乾脆移開視線，準備轉身走人。可或許是我剛纔看得太久，身後竟然傳來了腳步聲，明顯是衝我來的。我心頭一驚，猛地回頭，那男人不知何時已杵在我身後，顯然是對我產生了興趣。

新買的這頂貝雷帽不愧是夏款，戴在頭上清清爽爽的，比之前那些冬帽可舒服多了。我心情沒來由地輕快了幾分，便一邊信步閒逛，一邊打量着四周。觀察周遭，並對此加以思考，既是一個作家的本分，也是我由來已久的癖好和習慣。

“真的假的？”

“這個你別管。對她們幾個也還是祕密，你別說漏嘴。”

“有件事兒想拜託你。”

“去哪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也必須裝作還好。

我實在不想去琢磨這傢伙怎麼會穿成這樣。是他自己樂意穿的，還是被什麼人逼着穿上的——這種事，我連想都懶得想，也沒必要想。

“兩小時後有個約，正打發時間呢。”

“你也無聊得慌？”

“…《天空蘑菇》的作者，穆荷娜老師。您認識吧？”

難道是因爲我和穆荷娜約會的照片被傳到網上，你看到後猜到了什麼？但池康賢此刻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不像只是想說那種閒話的樣子。

“就在這附近。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味。我對時尚一竅不通，但至少還能分得清什麼是不正常。

“就在這附近。租了個公園在拍攝呢。很快就能到，去嗎？”

看來，我還得再跳一會兒舞纔行。

“我去那兒幹嘛？不對，你等等，你今天有拍攝行程？”

…關於穆荷娜的事，暫時放到一邊吧。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也沒有知道的必要。反正，今晚在那片沉重的夜幕下，我就要去見穆荷娜了。只要等她，總會揭曉答案。也並非完全猜不到緣由。只是，心情壞透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算去了我又能幹嘛？”

視線逡巡間，一個流裏流氣的男人闖入了我的眼簾。他頭戴草帽，臉上架着副誇張的墨鏡，身上那件夏威夷襯衫花哨得簡直像是從漫畫裏蹦出來的。那身行頭太過輕佻怪異，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玩角色扮演。

雖說原作小說的男主角原型是我，但這小子不像知道這事兒才這麼說的。所以在他眼裏，大概只是看我無聊隨口一問而已。我當然沒理由答應。再說了，拍攝現場哪能隨便帶外人進去。

“我不會讓你一輩子閉嘴。只要幾天，忍耐幾天就好。”

剛纔對池康賢產生的恐懼和隨之而來的屈辱感，根本不算什麼。我明明一直堅信自己沒事、會沒事、看起來也沒事，卻被他看穿了內心，這才更讓我感到無地自容。

“說是看你戀愛事業挺順利的，她們那邊也就不太主動聯繫了。”

“是挺逗的……行了行了，我不去。我去攝影棚算怎麼回事。”

“啊？這身行頭？變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世上誰會想到池康賢能穿成這樣？”

“啊？這身行頭？變裝啊，變裝。這世上誰會想到池康賢能穿成這樣？”

池康賢像是就在等我開口似的，回問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真的沒問題嗎？”

“隨你怎麼想。”

“你剛纔，說什麼？”

“我今天沒個人戲份，就是閒着無聊過去看看。”

“……你纔是在幹嘛，穿得跟個什麼似的，池康賢。”

“就…算是多管閒事吧。本來也沒打算答應，但她那個樣子，總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我會原諒你的。作爲交換，今天的事，對誰都不要講。”

“聊兩句。”

“知道了。真的……你真的沒問題嗎？”

但是，爲什麼，你偏偏選擇現在，把這件事告訴我？

“……安靜點。”

“因爲你明明在逞強演戲，我實在沒法眼睜睜看着不管。”

“所以，有事別一個人扛着……”

“…最近還經常跟恩雅和美拉見面嗎？”

“雖然不知道具體什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有句話想說。”

我壓根兒沒想過池康賢會認真琢磨什麼，或者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苗頭。畢竟，池康賢就是池康賢啊。一直以來都活得沒心沒肺，是那種天塌下來也不操心的類型。或許正因爲這樣，我纔有點放鬆警惕了吧？

“安靜。我知道了，你安靜點。”

“……你瞪那麼大眼睛幹嘛？”

我，我看起來就那麼不安嗎？或者說，我看起來就那麼情緒不穩嗎？

“你現在這副模樣，簡直就像再也回不來的人一樣。”

其實不好。但是，也必須裝作還好。

“其實，我這次回來找姐姐你，不是我自己想回來的。”

這到底是爲什麼？穆荷娜確實是池康賢出演那部電視劇的原作者。兩人之間就算有什麼交集也不奇怪，但你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你明明對我和穆荷娜的關係一無所知。

“只要不被人認出我是誰就行啦，管他呢。所以姐你到底在這兒幹嘛？”

“我只是……告白了而已。雖然不知道會走向什麼結局，但這，不是小事，對吧？”

所以，在這裏和池康賢分開是理所當然的選擇。他也沒硬要留我，正好省事。但不知怎的，池康賢並沒起身離開，而我卻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算了。就算去了我又能幹嘛？”

而我，也是這場人生的演員。

“去哪兒？……該不會是去見銀雅或者美拉吧？”

你明明也不知道我今天要去見穆荷娜。

“哦？那要不要跟我去個地方？”

池康賢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是啊，對你來說，這的確難以啓齒吧。但是，這件事必須這麼做。

“穿成這樣？”

“那你爲什麼會答應她？”

“嚯，那恭喜你了……這話我能說嗎？”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我沒生氣。要是連別人祝我和華源在一起的賀喜都發火，不就像是我自己壓根兒不想和他好似的嗎？所以，我只是默默接下了池康賢這帶着調侃的祝福。不知怎的，池康賢的表情卻變得有點微妙。

……不，或許正因爲是池康賢，才能看穿我吧。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