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童話的故事

美拉理所當然地，用一臉‘你到底在說什麼胡話’的表情盯着我。看起來我需要進一步解釋一下。這倒沒問題，我可以解釋。

“錯不在美拉。全是我的錯。所以，就讓我來爲你補償吧。”

“…不是說了，那不是哥哥你的錯。”

“但我心裏有這份責任感。”

美拉沉默了片刻。大概是被我那個爆炸性的提議搞得腦子冷靜了一下，纔回想起自己剛纔說的話——那些令她難爲情，卻又無比真實的心裏話。

確實是個好人，那個叫鹹藝珍的。當然，去說情的不會是我，肯定是韓春。

就算來的不是華源，是客人，也不能穿得太隨便見人。

“…不討厭他們。但是，但是……很煩人。討厭他們那種蠢笨、無力、輕易放棄的樣子。討厭家裏窮到連我復讀都支持不起，也討厭他們讓我放棄復讀。”

那是一個關於“長腿叔叔”的故事。

“當然不是讓你一輩子住這兒。我不也說了，我遲早也要搬走的嘛。”

我笑了。不是嘲笑，也不是自嘲。只是一個微笑。一個因爲我確切地明白，美拉終究是個無法憎恨父母的孩子，而不由自主流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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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一直待在那個家裏嗎？”

[九點新聞有啥大事件要預告嗎？]

換作以前，只是離家出走一天，警察未必這麼快就提供信息，但聽說現在這世道，連這種信息都能實時查詢了。雖然感覺不是什麼好事，眼下倒算是幫了個忙。

和恩雅的通話結束後，我又嘆了口氣。美拉的父母找上門來，估計是明天的事吧。幸好美拉明天一整天都排滿了兼職，應該能輕鬆避過去。畢竟美拉她爸連美拉的打工時間都不知道。

“就住幾天而已啦……”

“……靠這個就能讓父母改變心意嗎？”

所以，作爲報答，這點付出根本不算什麼。

[完全是瘋了吧][連我都還沒試過呢]

[發生什麼事了？]

“真是糾纏不清。”

美拉父親的身旁，還有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婦人，那應該就是美拉的母親。

再怎麼搭配，也就這種程度了吧。

[她可能會覺得有壓力][復讀生本來就很在意這些的]

再怎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提議背後，並不只有表面上那個單純的目的。

最終動搖的美拉，爲了收拾行李回到了自己家，順便也宣告了離家出走。

[你腦子沒問題吧]

我嘆了口氣，關掉了聊天窗口。美拉從住進我家的第一天起，就立刻開始學習了。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三歲的姐姐下手的傢伙哦？]

[想想看，他在美拉麪前形象管理做得是挺差…的][他是年上控嘛][對我也幹過類似的事]

這個提議，另有一個意圖。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真的只是件小事。

穿戴整齊後照了照鏡子，鏡子裏的人怎麼看都只像個初中生。

美拉出門打工後，我簡單地拾掇了一下自己。

但顯然，那也不是全部。

我甚至有點好奇，美拉嘴裏所說的‘古板又嘮叨’的父母，究竟是怎樣的人。

說到底，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嘴上說着不討厭，討厭的話卻一句接一句往外蹦。但即使如此，她本質上終究還是個無法徹底否定父母的孩子。

“那你是說？”

等她父母來了，就避開美拉，單獨找個地方談談。

反正韓春絕對會幫忙的，這點小事。實在不行，我還能叫她住韓春家裏去。

不過，現在的我已經不是蒂佩塔裏烏斯，而是奧茲國的奧茲瑪公主了，就算聽到了，又能說什麼呢？

告訴他們，我想資助美拉。

[……那傢伙就那麼直接說出來了？][不知道，我找機會探探美拉的口風吧]

“是啊，該這麼說纔對。”

[看樣子要住上一段時間]

[真不知道社長怎麼養出你這種孩子的]

穿戴整齊後照了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而然就變成你每週都來了][行吧]

透過門禁對講機的屏幕往外看，門口站着一位看似美拉父親的中年男子。看到他的那一剎那，我不由得有些意外。事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因爲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離家出走了]

[小女子這學期的成績怕是藥丸了啦]

“我是說，要不要試着從家裏搬出來，自己住幾天？不是那種‘這樣你就能明白父母的苦心’的鬼話，只是給父母一點時間去思考你的事情。當然，這得由你自己決定。”

說實話，我壓根就不知道什麼才叫“待客的衣服”。

美拉是個好孩子，只是偶爾有點過於實誠，不太會看氣氛。她在我面前非要提起父母的事，就是這樣。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

“要是改變不了，大不了就一輩子住這兒唄。這兒的空房子多的是。我反正會搬出去。”

“順便一提，恩雅成功了哦。”

[可惜了]

美拉回來時，我藏起表情，露出笑容迎接她。

[你別來。][對了，我聽池康賢說了。][你說喜歡美拉？][所以你要幫她？]

[家務事，我不好多說] [你自己問她吧]

美拉看我的眼神裏滿是懷疑，可她也拿我沒辦法。兼職時間快到了，她總不能突然請假。我猜，她八成是在擔心我見到她爸媽會亂說話。嘴上說要攔着我，可心裏估計也沒指望真能攔住。

現在，該跟銀娥說一聲了吧。

[別胡扯了][你那些退學啊什麼的破事，別在美拉麪前提]

[行吧，那你加油][我也不太懂…反正是你自己的人生]

“我爸爸可能今天就會找過來。”

“……真搞不懂歐巴你在想什麼。”

[知道啦][那我們的學習會怎麼辦？]

說是資助，其實更像是爲那場流感付出的補償，或者，是對她救了我的報答。

“你回來啦？”

“……總覺得不太靠譜。”

之所以非要和她父母談，是因爲如果直接告訴美拉，她絕對不會接受的。這不是自尊心的問題，而是她壓根兒就不認爲這錢自己有理由拿。她就是這樣一個心志堅定的孩子。

對美拉而言太理所當然，對我而言卻並非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拉復讀所需的所有費用。

“她沒特意說。我只知道兩家便利店和一家網吧，別的就不清楚了。”

[那美拉姐現在在你家？][會住一陣子？] [順便問下，我能不能也去住幾天？]

雖然沒法把美拉之前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但這樣拐彎抹角地說，恩雅應該能懂。她又不傻。這雖然治標不治本，當個臨時補救措施總還是可以的。

我安靜地等待着訪客到來。午後不久，門鈴響了。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想轉學？][你能從你現在的學校轉到更好的地方去嗎？]

這是個太過理所當然，反而讓人難以察覺的事實。

“我爸那人比較偏執，脾氣也大。要是他找過來，千萬別隨便開門，就當沒聽見。”

那天，圍住我的那羣李千恩手下的假記者，雖然未必真想綁架我，但無論如何，當時如果沒有美拉，我恐怕會留下無法挽回的創傷。

[現在不好說啦][正在考慮要不要跨專業重考]

“路上小心。”

我打算承擔美拉復讀所需的所有費用。

美拉果然聰明。她察覺到了，我的提議背後，並不只有表面上那個單純的目的。

“好，知道了。”

[而且我們學校的心理系課程安排我不太滿意]

“…別說奇怪的話。我爲什麼要住在這裏？”

畢竟，我這條命是美拉撿回來的。

[想想看，他在美拉麪前形象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依舊是滿腦子想着跟美拉套近乎的池康賢，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拉現在在我家]

[有那麼一兩所吧][但要轉專業的話對學分有要求][我這學期成績估計要完蛋了]

獨自留下的我，整理着思緒。事情其實很簡單。美拉一來，她父母很快就會找上門。美拉又不是流落街頭，而是正大光明地住到了熟人家裏，警察不可能找不到。

[她本來就是那種人啊。][老實說，美拉好像也對他有點好感呢]

這話倒也不假。

挑的衣服款式跟平時差不多，只是顏色和剪裁上更顯沉穩些。黑色連衣裙配白色開衫，至於頭髮，我費了點勁，總算是梳成了個馬尾。這套裝扮與其說是待客，倒更像是出門閒逛的行頭。不過我也沒辦法，我挑衣服的標準就是看起來夠“大人樣”就行。

[說話注意點]

“我哪有租這種地方的錢啊。”

你果然，和我是不同的人啊。

依舊是滿腦子想着跟美拉套近乎的池康賢，在聊天窗口裏胡言亂語。一開始只是普通的通知，聊着聊着，這傢伙就開始不着調了。

[啊？？]

[那週五見咯]

單聽美拉的敘述，她的父母簡直像是不可理喻又煩人的傢伙。但她說這些話時，眼中除了憤怒，還混雜着猶豫。那些話有一部分是真心，卻又並非全部真心——這一點，我看得出來。

[美拉現在在我家]

[想轉學？][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們的學習會怎麼辦？]

[我媽啊，那可是竭盡全力在養我][所以才養出我這樣的嘛]

[？？？]

“對父母，你是怎麼想的？”

我嘆了口氣，關掉了聊天窗口。美拉從住進我家的第一天起，就立刻開始學習了。看她那心事重重的樣子，學習效果恐怕不會太好，但她不管不顧地佔據了我房間的書桌，埋頭用功。害得我只能讓出臥室，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你知道她打工的地方嗎？”

[雖然搞不懂爲什麼自然而然就變成你每週都來了][行吧]

但美拉她爸應該想不到，女兒離家出走，竟然會跑來找我這種小孩吧。這份裝扮，算是爲了打個出其不意，或者，至少別讓人一眼就瞧不起我。盡我所能。

[生意做得那麼成功，養孩子這塊看來是挺費心啊]

“有人在家嗎？我是美拉的爸爸。美拉在這兒嗎？”

[是個會對比自己大三歲的姐姐下手的傢伙哦？]

“嗯，我知道。跟警察說了，應該很快就能查到吧。”

不過，美拉父親會找來這件事，美拉她自己當然也完全能料到。

[我也可以過去嗎？]

或許，美拉的父母是愛着她的吧。

“跟房東說說就行，他會算便宜的，他人很好。”

美拉猶豫了。因爲她意識到，這說到底，就是讓她用離家出走來迫使父母改變主意。但現在她都這麼大了，用離家出走這種手段還能打動父母嗎？姑且不論行不行得通，這做法是不是太孩子氣了？她又不是什麼正值青春期的初中生。

現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養孩子這塊看來是挺費心啊]

嚴格說來或許不算成功，但就先這麼定了吧。是因爲恩雅的事嗎？美拉的神情明顯動搖起來。她陷入了更深層的思考。對，就這樣再想想看吧。反正問題的關鍵本就不在這裏。

[來這兒學唄][反正你又不用非得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