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手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5447 字
“……真的看起來有那麼誇張嗎?”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這麼問了,而答案不會改變。
“也不是……那個叫姜華源的哥哥是挺帥的,而且比實際年齡顯小。不過……和姐姐站在一起的話,就有點……說實話,就算往好了看,姐姐也頂多像初中生。當然,姐姐是名人,大家應該都知道你的年紀,就算你們倆真的交往,估計也沒人敢當面說什麼。但你們倆在一塊兒,那畫面確實有點……‘犯罪’的感覺。”
“我、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啦。”
至少現在還不是……
想來也無非是那些難聽話,還能有什麼新鮮的。
我忽然想到教會的態度。教會是個極度厭惡並打壓性少數羣體的組織。在他們眼裏,我究竟算什麼呢?
“啊,累死了……”
“看您這麼失落……?果然……”
“嗚啊啊啊……”
“那位重新接受了洗禮,說要按照上帝賜予的新性別生活。我們雖然不是天主教徒,但多多少少還是會受到這種觀念的影響……現在好像好一些了,至少我們教會是這樣。”
“這還得你批准我才能去?”
草叢那邊突然傳來喊聲。不是華源,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這裏不是私人土地嗎?怎麼突然冒出別人的聲音?
“啊……,懶得換衣服了。”
“我不知道。”
真的嗎?不過要是這樣的話……,難不成真的連青春期都要再來一遍?雖說我自暴自棄地說過‘乾脆青春期算了’,但還真沒想過會是真的。
要是換做以前,我早就一句“滾開”招呼過去了。但我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有多弱。這幫人看着就不像善茬,要是對他們出言不遜,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等下不下海了。”
話雖說得漂亮,其中一人卻已經朝我伸出了手。大概是想搭我肩膀吧。身後已無路可退。
“呃…這個能說嗎?”
“嗯,算是吧。不過,我也不算什麼虔誠的信徒啦。”
當然,我們倆在法律上都是板上釘釘的成年人,實質上並沒問題。可我害怕的是,華源會不會因爲這些外界的眼光……而拒絕我呢?
“你只要帶我們去找那幾位姐姐就行啦。”
“我查過研究資料,據說通常這種病會讓人回到跟外表相符的年齡,體力也會跟着倒退到那個水平。”
都說這世上沒一個可信的人。
“你就老老實實喝甜的不行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去哪兒?”
“不…我不太關注那些。”
美拉和徐妍瑞神情有些尷尬,恩雅的臉色更是難看得可怕。他們支支吾吾的樣子實在可疑。不過,要是真有什麼危險,她們肯定早就說了,我也就沒再追問。接過冰美式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立刻衝上舌尖,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那原本是我刻意疏遠、不想扯上關係的羣體,但他們變得對接受新性別的人很友好,這倒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我的宣告,只有美拉一個人正經回應了我。真的就剩你了。
“看着最顯小,結果最先電量耗盡可怎麼辦呀?”
“是嗎?嗯……”
大家一起回到了別墅,孔赫鎮還沒回來。看來比預想的要晚些。瘋玩了一陣的孩子們似乎有些累了,有些懶洋洋的,我也好不到哪去。房門敞着,我在牀上放肆地攤成大字,喉嚨裏泄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呻吟。
回頭一看,恩雅正朝着徐妍瑞豎起大拇指。真該“宰”了她嗎?
爲何我會如此無力?
但這傢伙爲什麼要去查這些有的沒的?
因爲我從沒見過其他患者,所以這個故事從各方面看都很有趣,甚至讓我有點想見見當事人。當然,我知道大部分患者最終都選擇了極端的方式。
不知道。但我不想把這份心情單純歸結爲激素作用。
到了刀削麪店,我們很自然地分成兩桌坐下,四個男生一桌,四個女生一桌。店裏人不少,不過我被特意安排在了最靠裏的位子,相對不那麼顯眼。可能也是因爲個子小吧。
“我也沒打算強求。畢竟看你落水的樣子實在太可憐了。”
...他們說的姐姐,大概是指美拉她們吧。美拉和妍書的體態都挺出衆的,早就該想到可能會招來蒼蠅。
可那羣傢伙,連三十分鐘都沒到,就又活蹦亂跳地準備出門了。年輕人啊……。我不由自主嘆了口氣,但怎麼說我也是有“管理”他們的職責在身。說是管理,還是監視?觀察?反正就那麼回事。
在海里被拖來拖去,聽了徐妍瑞那番衝擊性發言,又聽美拉講了教會的事……明明沒做什麼特別的事,腦子裏卻塞滿了胡思亂想。如果華源是天主教信徒呢…他能接受我改變後的性別,接受我嗎?盡是些沒用的、毫無營養的念頭。
“哎哎,別那麼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剛纔孩子們臉色那麼差,就是因爲這幫傢伙?有這種事好歹跟我提一句啊...!雖然她們可能也沒料到這幫人會囂張到這種地步,但要是早點告訴我,我也不會這麼一個人在外面瞎晃悠了。
我們邊喫邊聊着各種閒話,結束時氣氛輕鬆了不少,雖然身體因爲喫撐而變沉了。
一想到華源就心口發燙,這也是因爲青春期嗎?
“要不要和哥哥們一起玩玩?啊,別擔心,我們還沒下作到對小女孩動手的程度。”
“……我那是被游泳圈逗笑的。”
“你們三個一起?”
“那當然。”
“還行吧。以前去教會的時候,上過游泳特訓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是那種關係啦。”
華源一臉拿我沒轍的表情,苦笑了一下。不過,如果我不這麼說,他肯定不會輕易離我太遠。
“總之我要去鋪好地方躺着了。華源,你嘛…嗯,去玩會兒也行。”
“長相跟年齡有什麼關係?”
別墅周圍也沒看見華源。難道往更外面去了?那樣的話,他已經離開視線有一陣子了,現在差不多該回來了吧?還是去接一下他好了。
“話說回來,你長得也挺可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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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去的話,又得換回泳裝,真的麻煩透了。不想動。真想就這麼一直躺着。
通往外面的路上立着一塊寫着“私人土地”的牌子,旁邊是些稀稀拉拉的樹木和草叢。我四處張望了一下,沒發現華源,便打算從普通的路徑走出去。
“教會里…有沒有人議論我的事?”
“你聲音怎麼突然這麼大?”
“……那是什麼?”
“啊……,是呢……”
美拉那副強忍着笑的樣子,不知怎的讓人火大。可又不好真的發脾氣,只好放她走了。要是爲這種小事生氣,反而顯得更像小孩子了。
“嗯?爲什麼會突然變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就是這樣。”
“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問題在於,明明寫着“私人土地”,還這麼大搖大擺闖進來的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
恐懼讓我渾身僵硬,那幾個混混已經逼到眼前,一隻髒手眼看就要碰到我身上。
不過說到底,重要的不是別人的眼光,而是我自己的心吧。我回過頭,看見了華源。雖然還是有點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但總算能正眼看他了。
“我承認我有點誇張啦,但就算說你像高中生,那場面還是有點‘犯罪’吧。就……平時普通待着還好,可剛纔玩水上滑梯的時候,你不是差點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了嘛。”
“明明不愛喝,還總是點這個呢。”
華源呢…咦,跑哪兒去了?是游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去了嗎?應該沒事吧?雖說華源水性不錯,但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就糟了,我不免有些擔心。
“喝個咖啡還需要‘征服’嗎?”
話說回來,要是在這兒出了事,誰來救啊?這海邊連個安全管理員都沒有。不過應該不會游到遠海去,所以還好吧…但還是有點不安。華源挺擅長游泳的,他會來救我嗎。
“然後呢?”
“沒關係的,你說吧。”
徐妍瑞和銀雅在一旁嘀嘀咕咕說着些什麼,我則跟美拉聊了起來。教會啊…真看不出來她是會去那種地方的人。倒不是說她看起來像不良少女,只是覺得,她不像是會信神的樣子。
想到我不在的時候他也跑去游泳了,看來他多少還是有些想玩的心思。給他點自由是對的。我猜他大概也這心思,他最終還是對我比了個“OK”的手勢。
……不,我真沒想過要故意跳海什麼的。我怕水。我精神還沒失常到會產生那種念頭。
華源用懷疑的目光看着我突然變得不自然的舉動,但我又沒做什麼壞事,純粹是因爲那番“看臉”的言論而心慌而已。所以沒什麼好心虛的……可不知怎麼,就是有點難以直視他的眼睛。
當然,雖然是私人土地,但並沒有用鐵絲網之類的完全封死,進出並非不可能。問題在於,明明寫着“私人土地”,還這麼大搖大擺闖進來的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
“好好好,謝謝你。我會好好玩的。”
我緊張地轉過頭,只見兩個穿着泳褲的男人站在那裏。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正因我已不再純粹,才格外希望它能保持完好無瑕的純粹。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的時候,上過游泳特訓課。”
那隻伸向我的手,散發着一股骯髒、醜惡、令人作嘔的氣息——那是我曾經領教過的。必須馬上逃走,我知道必須逃走,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那位決定以新性別生活的人,是否也必須去愛一個原本並非自己偏好性別的人呢?還是說,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愛上了?又是怎樣接受這一切的呢?
“你剛纔不也笑了嗎?”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無法想象的難題。我曾想過華源可能因爲喜歡我這個人,但他的朋友會以“犯罪”的眼光看我們?這叫我怎麼想象?
“頭髮是染的吧?顏色挺新奇啊。”
不過轉念一想……
“您會看國外的新聞嗎?”
“因爲我是大人了。”
面對恩雅的提問,我沒法直說去找華源。說出來肯定會被她們笑話。反正也確實要去別墅那邊,也不算完全說謊。只是沒提順便在周邊找找他的打算罷了。
“……可能……稍微貼到了一點吧。”
“怎麼這麼晚?”
“啊,就稍微晚了點。因爲咖啡出得慢。”
“……真神奇,原來人們連這種事也會被影響。”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別墅簡單衝一下!換好衣服,我們去喫刀削麪!”
他們現在完全把我當成一個普通小姑娘了。從這態度就能看出來,他們對我毫無戒心。當然,我也束手無策。下意識地,我往後退了兩步。
什麼?我完全沒聽說過這件事。我當然知道全國不止我一個患者,但也沒閒到去一個個查證。而且很多相關報道,都因爲人權問題被淡化甚至壓下去了。
“聽說意大利有位天主教徒,也得了和姐姐您一樣的病。”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沒一個可信的人。
“宗教嘛,不就是這樣。”
“請離開。我說了這是私人領地。”
“啊!!孩子們出來了!我們差不多該去喫飯了!!”
總之,幾個女孩也找了附近的地方坐下,一邊喝着自己買的飲料,一邊悠閒地偷懶。看來女孩子們體力都見底了。男生們倒是還在玩,一想到他們還是高中生,那玩鬧的樣子甚至有點幼稚得有趣。
真搞不懂女孩子們爲什麼對咖啡店的飲料那麼着迷。別墅裏不是有速溶咖啡嗎,隨便喝點那個不就行了?都穿着泳裝呢,有必要特意跑過去一趟嗎?
“嘿,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風評不太好。他們覺得,您就像是…那個,跨性別者之類的。不過後來…態度好像突然變了。”
“美拉,你游泳很好吧?剛纔看你在海里遊得真棒。”
“我沒看到這種說法。”
...這羣小崽子不知道我是誰?不過就算我再出名,也不至於全國上下都認識我吧,那也太自戀了。話雖如此,他們要是認得我就好了。
雖然沒把這些話說出口,就這麼放三個女孩去了,但心裏冒出這些疑問卻怎麼也攔不住。
“去別墅那邊轉一下就來。”
“你還去過教會?”
韓時宇那小子邊回答邊看着徐妍瑞的臉。看來是打算在正式開始玩之前,先享受一下二人時光。我搶先對其他人宣佈:
“那是不可抗力。”
“喂,那邊那位!”
“對我來說需要。”
儘管我的措辭已經夠客氣了,這幾個傢伙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一步步朝我逼近。
“啊!哪有掛在身上!”
“回去之後幹嘛?接着玩嗎?”
就在這時,背後忽然有人拉住我的手,猛地將我往後一拽——我就這麼跌入了一個人的懷裏。
“嘿,她怕了誒?咯咯,還挺可愛。”
“不用。總有一天我會征服它的。”
“哎呀,別這麼死板嘛。你認識剛纔進去的那幾個姐姐吧?我們哥幾個對她們有點興趣,帶個路總行吧?”
“路上小心。”
“這是私人領地。請你們離開。”
“說要去咖啡館?”
“畢竟這是發現沒多久的病症嘛。”
我們足足有八個人,隊伍走得難免有點散亂。不知怎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上沒一個可信的人。
等大家各自衝了個澡,換上輕便衣服時,已經過了下午三點。午飯是有點晚了,但畢竟在景區,爲防萬一,我們還是先給附近的餐館打了電話。幸運的是,不遠處有家刀削麪店還有空位,我們就直奔那裏去了。
目光從華源身上微微移開。
我沒有向恩雅打聽關於青春期的事。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並不想聽。
“一開始嘛,確實衆說紛紜。畢竟這事兒挺轟動的。有人說這是天降的懲罰,總之…風評不太好。他們覺得,您就像是…那個,跨性別者之類的。不過後來…態度好像突然變了。”
“那更過分!!”
“你去哪兒?”
這份心意,是純粹的。
“那當然,不過可能得先歇會兒。”
理所當然,我沒有宗教信仰。即便曾經有過,在上帝對我做了這種事之後,我也不可能繼續信祂了。
總之,回應那種問題太尷尬了。我硬生生打斷了徐妍瑞的追問,向從海里上岸的孩子們走去。華源也在孩子們中間。我剛想靠近他,卻因爲剛纔聽到的話,腳步不由得一頓。
“呃啊……”
總之,這邊是看不見他……
三個人去咖啡館再回來,花了大概三十分鐘。咖啡館有那麼遠嗎?
“我嘛,呃,幫我帶杯冰美式。”
刀削麪很好喫。看來之前打電話時他們極力推薦這家店,倒不是吹牛。當然,海邊的刀削麪,去哪兒喫都不會太差。
我們足足有八個人,隊伍走得難免有點散亂。不知怎麼回事,華源那小子好像已經和幾個男生混熟了,正跟他們說說笑笑,我們這邊自然就聚了四位女生。
“哪、哪有這種事?”
“別害怕嘛~哥哥們可不是壞人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