翱翔天際之鳥

爲什麼偏偏是三天後？這三天的時間，究竟有什麼必要？我以爲已經完結的、與韓秀英的故事，竟又拉開了續章。上次與她的見面，實在是一場痛苦不堪的煎熬。

因爲韓秀英，我才實現了「綻放」，這是事實。但正如她所言，那終究只是時間問題，她不過是強行推了我一把，將我喚醒。

韓秀英絕不可能單純爲了我而去打聽我母親的消息。所以這次會面，她必定準備了些什麼，無論通過何種方式，都旨在影響我與華源的關係。

或許她只准備了針對一方的說辭，但以她的性格，這種事不太可能發生。

當然，收到那條短信後的我，狀態已無法保持正常。儘管盡力裝作若無其事，但到底還是露出了馬腳——從第一晚起，克洛伊就對我這樣說了。

“要不要一起去哪裏？”

“這不是基本操作嗎？”

只不過，真那樣可不行。我這狀態明顯不對勁，華源不可能察覺不到，萬一再讓他發現關於韓秀英的事，那就全完了。

“右邊那件，更好看。”

“不用，在意。不是什麼大事。”

雖然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但想必也與我、與華源有關吧。總之，與眼下這件事無關。

“嚇我一跳！什、什麼？”

儘管如此，克洛伊卻似乎有些擔心我，臉上露出了與昨日之前稍顯不同的神色。她像小尾巴一樣跟着我，或是一直盯着我看，這些倒是老樣子，但這種表情卻是頭一回。感覺有些奇妙，畢竟，被情敵擔心的體驗可不多見。

[好][問過克洛伊了嗎？]

說到底，我根本不可能對這個說“不”。在華源面前，我哪有什麼拒絕的權利。

忽然間，我竟有些想見華源。可他現在忙得很，上週末不就因爲工作抽不開身嗎？雖然也閃過他故意躲着我的被害妄想，但那多半是我想多了。

“OK~”

[啊，聽說你一直悶在克洛伊家？我爸說，你好不容易回了韓國，讓我帶你出去轉轉。]

[工作呢？]

[晚飯有什麼特別想喫的嗎？]

“這可是爲了你纔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聽着呢。”

我連一秒鐘都沒能堅持住，秒回。不是“嗯”，不是“哦哦”，也不是“行”，而是畢恭畢敬的“好”。自尊心啊，我算是徹底把你給賣了。

就在那時，克洛伊發現了那套地雷系風格的衣服，她神情複雜地盯着我。啊、這、這個，爲什麼這樣看我？不是我買的，是別人送的禮物。雖然以穿過好幾次的立場說這話顯得很尷尬，但我可沒撒謊。

自從她來的那天起，克洛伊就提出過許多問題，我也每次都酌情回答了。因此，關於病症的話題已經告一段落，她剩下的目標，就只有她口中所說的、正在尋找的那個「什麼」而已。

[那這樣，我來預約一家合適點兒的韓餐廳吧][你呢，沒問題？]

“情侶裝。”

但這件事，與克洛伊沒有任何關係。我沒有告訴她的理由，也根本不想告訴她。畢竟，克洛伊對我產生興趣的點，本就不在我的私人事務，而在於我這病症。

就這一個“笑”字，怎麼看着這麼彆扭。總之，這趟外出名義上是帶克洛伊觀光，結果本人興趣缺缺，計劃全由華源拍板定下了。

[知道了]

這時機真是糟透了……不，我當然也不是希望他變得更忙。

因爲韓秀英，我才實現了「綻放」，這是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克洛伊。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嗯，好，我知道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起，去哪裏都好。

看樣子，今晚是睡不着了。

“好，那我來安排。”

嘴上說是“爲了你”，眼神幹嘛那麼不客氣啊？而且又說想去，爲什麼偏偏沒有想去的地方？

[今天有時間嗎？]

“克洛伊！”

[不是，因爲沒地方想去，你來定吧]

[行，那就這麼定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番茄和黃瓜？]

明明都是已有的單品，但我壓根沒想過能這麼搭配。這麼一組合，感覺完全不一樣了。雖然看起來有點拘謹，但很整潔，而且現在天氣還不算太熱，這麼穿應該沒問題。

“喂，這怎麼回事？”

[好吧。話說，你沒有想去的地方嗎？]

因此，我既不對克洛伊提及此事，也努力不將自己的情緒投射到她身上。

……連個句號都沒有。看來不是騙人的。所以，這確實是因爲克洛伊，而不是因爲我。幸好不是華源自己想的，而是聽他爸說的，還算有點安慰。

只要和你一起，去哪裏都好。

[接下來應該挺閒的，反正也是老爸硬塞的活兒，不是什麼要緊事。] [週末連着加班，現在該放鬆一下啦]

“漢堡肉？”

“什麼還好？”

不過萬一，他真要見面的話……這次必須狠下心來拒絕才行。

“...要命。”

回國前怎麼也得找家像樣的館子請她喫一頓。不過今天還是算了。這都連着三天喫漢堡肉了。

這傢伙，該不會是前世沒喫上漢堡肉就死了的餓鬼附身了吧？不對，仔細想想，她之前在美國應該喫不到這種日式漢堡扒吧？她母親是韓國人，難道是媽媽做給她喫過？

……抱歉，我連基本操作都不會。

等等，這算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克洛伊給出那樣的答覆後，華源的反應卻意外地平淡。他本來就是這樣性格的人吧？大概。

“你要穿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要不就去個能隨便走走的地方？]

兩人都洗漱完畢，早餐也簡單對付了，現在就剩換好衣服等華源過來。

[逛逛公園之類的？或者去市場看看？][她看起來對南山塔、獨立紀念館這類地方不會太感興趣][傳統市場她可能是第一次見，說不定會喜歡？]

首先，我徹底排除了拒絕和華源見面的選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樣。隨便哪兒吧。”

[今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主廚發辦]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時間總是不站在我這邊。

“右邊。”

是不是該搜一下？搜了搜首爾周邊的旅遊景點，倒是出來不少。博物館、美術館、遊樂園、水族館、韓屋村、傳統市場、公園、景福宮等等。不過這些地方我自己也大多沒去過。水族館倒是去過一次。

[正打算問][你先去問？]

“聽着呢。”

“晚飯想喫什麼？”

就算我問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閒下來，也聽不到一句準話。心裏那股勁兒，簡直恨不得動用克洛伊的機會，說什麼也要見他一面。

“這可是爲了你纔去的，得去你想去的地方纔行啊。你不想去嗎？”

“我爲什麼要和你穿情侶裝啊？”

克洛伊從她的行李箱裏拿出幾件衣物，很快就組合好了一身行頭。

[除了番茄和黃瓜？]

[但怎麼突然想出去？要去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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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伊的回答不知爲何慢了一拍。是在糾結該去哪裏嗎？而且最終也沒選出來？說實話，韓國有什麼觀光景點，我也不太清楚。要不再追問一下？

“想去。”

“等着。”

“你還會搭配衣服？”

再說了，兩人穿着一樣的衣服出門未免太顯眼了。到景點拍照也許效果不錯，但對我、對克洛伊來說，這終究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總之，克洛伊翻找了好一陣子，精準地搭配出一整套遞給了我。那是套白黑相間、帶點千金大小姐風格的衣服。

“……啊？”

“……你還好嗎？”

我把列表給她看了，但克洛伊似乎興致缺缺。

今天穿什麼好呢。既然要和克洛伊一起出門，太顯眼的衣服會不會不大好？還是說，正因爲要和她一起，反而得更講究點？我一邊糾結着，一邊翻箱倒櫃，冷不防克洛伊突然從身後冒了出來。

“……你好歹先問去哪兒吧。”

……這什麼情況？大早上怎麼突然發這個？不是明明說很忙嗎，爲什麼偏偏挑這時候？現在這情況，感覺不能見華源啊……他居然主動發消息問時間。等等，先別急着下結論，也許不是要見面，而是有別的事情。

“他說馬上到，我們得趕緊準備了。”

“好看。”

“那，去哪兒？”

“都不怎麼樣。隨便哪兒吧。”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做起來可不容易。克洛伊不算很會察言觀色，但觀察力卻不差。即便不知道我爲何如此，至少也能察覺我有些不對勁。

“華源他爸交代了要帶你出去逛逛。有沒有什麼地方想去的？”

這下好了，看上去簡直像姐妹倆約好了穿主題套裝似的。至於我們倆誰看起來更像姐姐，現在不用看也知道了。即便對克洛伊的心理障礙降低了很多，我也沒打算把關係展現到這種程度啊。

不過心情有點微妙。真就這麼穿出去嗎？我和克洛伊之間，雖然多少有點單方面，但畢竟算是圍繞華源的競爭者。總感覺，有點傷自尊。

直到換好衣服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有多傻。衣服本身雖然不是成對的，但這樣穿在一起，兩種裝扮的相似程度一目瞭然。

最終，我心裏帶着點煩躁，重新打定了主意。

[那玩意兒根本不算給人喫的東西，沒問題的。]

“我也不太清楚都有哪些地方。”

腦子慢半拍地恢復運轉後，我還是先問了原因。工作不要緊嗎？怎麼突然提這個？打算去哪兒？

[看來得我們來定。]

更何況，華源會怎麼想呢？他或許不會在意，可要是被人拿來比較——畢竟我倆穿了相似的衣服——那該怎麼辦？

因爲我清楚，此刻自己的情緒必定異常敏感，輕易難以控制。

“哥哥，我到了哦？”

[接下來應該挺閒的，反正也是老爸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你先去問？]

“你現在，看起來很不安。”

之前雀躍的心情早已瞬間冷卻，不過幸好我們現在是用短信交流，而不是當面說話。倒也不至於露餡。

那……先看看克洛伊穿什麼再說吧。

[不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都行，不挑。]

她說着便把我擠到一邊，自顧自地在我衣櫃裏翻翻撿撿。這到底是鬧哪樣？克洛伊抽出幾件衣服在我身上比劃，接着就旁若無人地一會點頭一會搖頭，開始替我挑起來了。

“真沒有想去的地方？”

“……隨便哪兒都行。”

或許正是因爲這樣，我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克洛伊是什麼表情，又在做些什麼。

“好啊。”

[我什麼都行，不挑。]

[你想喫主廚發辦？]

真搞不懂爲什麼會湧上一股哄孩子似的煩躁感。唉，我最終還是放棄了，給華源發了短信。

然而和往常一樣，時間總是不站在我這邊。

最終，我還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克洛伊的搭配，兩人都換了衣服。穿好一看，效果確實不錯。兩人都挺合身，乾淨利落，黑白調和，大小姐風範……

不過，好歹是先來問我的，不是直接問克洛伊。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嗯，好，我知道了。

“我還是換別的衣服好了。”

嗯……這身也確實漂亮又合適。看來她說“搭配是基本操作”並非吹牛。仔細想想，華源給我看的照片裏，克洛伊穿的衣服也挺好看。她畢竟是女孩子，這很正常，只是因爲她“宅女”的印象太強，反倒讓我有點意外了。

首先，我徹底排除了拒絕和華源見面的選項。把華源和克洛伊兩個人單獨丟出去？除非我瘋了，否則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

拒絕個鬼。

算了，只剩三天了。今天已經過去，再熬兩天，就能見到韓秀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