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做出選擇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709 字
這事實實在在到讓人哭笑不得——在這個國家,靠當全職詩人維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雖然不清楚其他國家的情況,但估計也大同小異。
所以,每個詩人都有份副業。他們並非靠寫詩賺錢,而是爲了能寫詩,不得不先去賺錢餬口。
歸根結底,面對這番難以理解的經歷,我除了表達疑惑,別無他法。
“我是在登壇後,就退了學……”
“爲什麼要那樣做?光靠詩是養活不了自己的,這是常識吧。”
而果不其然,
正因如此,那些不曾示人的文字,無論蘊含何種意義,都毫無意義可言。
“這……”
“徹底完蛋了唄。”
然而,那終究只是作家的意圖。我不否認它可能給讀者帶來完全不同的感受。
“羅曼史奇幻……不該是這樣的吧?”
“那我倒更好奇了。”
“啊哈,那種羅曼史奇幻確實很多,也是主流。我們這邊俗稱‘撫摸撫摸’,其實不管什麼類型,那種小說都是主流。”
“這是羅曼史奇幻啊!”
“那,那還真是不錯。”
“我也不是毫無計劃就退學的。既然已經登壇,當時也難免有點盲目自信,覺得寫小說也能闖出一片天。”
“其實讀者大多都是變態。”
“然後呢?”
“所以,我放棄了,重新去考了高考。”
就像孩子不屬於父母一樣,文字也不屬於作家。
“又不是變態,在網絡小說這種快餐文化裏看那種東西幹嘛?”
……也罷,既然她堅持這樣。
“啊哈,那種羅曼史奇幻確實很多,也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受到了,僅此而已。短篇集出版後也過了一段時間,或許您的想法已經變了。”
也許韓春的話不無道理。那些短篇的母題,是我自幼年時便一點一滴收集起來的。那時候的我,還懷揣着明天媽媽或許會來接我的希望,而那份希望尚未被無情擊碎之前,我還保留着一份純真。
“不過我並沒有封筆,現在還在寫點詩和童話之類的。只是沒發表罷了。”
“……。”
我們自然而然地交換了電話號碼,接着我便把存有小說文件的文檔發了過去。
是啊,那是一個關於美好選擇的故事。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撫摸?”
是啊,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讀完了。”
心情變得複雜起來。一直想遺忘的記憶浮上心頭。那封信上寫着,小時候母親給我讀詩;那種給小孩子讀波德萊爾的瘋狂育兒法。
“啊……我並不是只寫純文學,網絡小說也寫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是常識有點欠缺……”
“差不多吧。”
“我挺喜歡言情小說的,本以爲能駕馭得來,結果評論區全是‘文筆太晦澀’、‘根本理解不了主角的邏輯’、‘情節拖沓無趣’之類的吐槽。付費章節也開了好幾次,可那點收入連飯都喫不飽。”
“……胡扯。”
扯完了類型,韓春又扯起浪漫奇幻那套來,對着我的小說又是誇又是挑刺兒的,聊得沒完沒了。我耳朵聽着呢,可心裏頭老覺得隔着一層。
韓春當即就開始閱讀。她讀得比主編姜鎮秀要快得多——主編讀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們就到此爲止吧。”
我沒攤上書裏那種能替我擋刀子的媽,從小到大都沒有。
如我所說,我既不擅長寫詩,也不喜歡詩。雖然我的句子中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寫點詩和童話之類的。只是沒發表罷了。”
“讀您的文字時,我能聞到詩的氣息。並非只有優美的詞彙、句子和強烈的比喻才稱得上詩意。我看到了短篇中鮮活的、蘊含在作家老師心中深處的思考。所以我明白了:寫下這些的人,並不喜歡詩,但,他想喜歡詩。他懷着這樣的心意。”
“啊,好的!您說有想給我看的文章。”
“我喜歡詩。它們美麗而含蓄,不是嗎?正因爲內容短小,所給的信息有限,我們便在其中尋找意義,挖掘內涵,向各個方向延伸。所以我才喜歡作家老師的短篇。”
“感覺如何?”
再說下去,只怕要跑偏到天邊兒去了。這茬兒跟我那小說八竿子打不着,聽了也白聽。不過,韓春這丫頭,我倒是像看出點門道來了。
“我喜歡詩。它們美麗而含蓄,不是嗎?正因爲內容短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很少對類型文學感興趣,她果然不是尋常人。我還以爲她鐵定在文壇那邊深耕呢。
“這個話題,我們就到此爲止吧。”
“……類型的事兒,咱們先撂一邊吧。”
“怎麼了?”
“最近這類作品可火了。在女性向作品裏,主人公是反派千金,但實際上並不是真正的壞人,更像是被栽贓陷害的。劇情往往是主人公被故事裏的女主角和自己的未婚夫聯手驅逐。之後的情況也大同小異,女主角消失後國家陷入危難,衆人追悔莫及,而女主角則遇到了更好的——不對,是遇到更好的男人,從此過上幸福生活。”
“這……這麼講?”
“‘撫摸撫摸’,日語裏是‘摸摸’、‘蹭蹭’的意思。通常指那種把主角當成寶貝一樣疼愛、誇獎、寵愛有加的劇情,我們這麼叫。”
“通常……就是身邊的人把女主角捧在手心裏寵着護着,女主角則想着‘我明明沒興趣,爲什麼你們非要湊上來呢?’的那種……那種代償滿足型小說不是嗎。”
是這個世界有問題,還是我有問題?明明都在說韓語,我卻感覺自己聽不懂。這種東西居然也能火?
至少,那時的我還能佯裝如此。
“不過這類題材裏也有相當比重的一類叫‘致鬱物’,就是主要以主角受虐、痛苦爲主的劇情。”
“……放逐流是什麼?”
方纔談起詩歌時還口若懸河,可話題一結束,韓春立刻又變得結結巴巴。雖說心裏有點不耐煩,但爲這點小事就動氣,也未免顯得自己太沒氣度,於是我也就沒說什麼。
不祥的預感,果然從未落空過。
“我在讀作家老師的短篇時,感受到了詩意。老師,您不喜歡詩,對吧?”
即使作家創造了文字,也不能保證那創造物必然符合其意圖。文字是活生生的生物。
說到底,他想要什麼來着。
塞納,那個偷了名字的姑娘。
“那準是一段好故事。開拓啊,選擇啊,愛看這掛的人多着呢。我不是要您擰巴自己的心思和路數。可愛情這玩意兒,跟那些擱一塊兒也不非犯衝,對吧?哪篇故事裏沒點情愛、笑話、理智、心潮和怕與恨呢?咱們寫字兒的,不天天在挑這些料麼?”
“所以我說啊,這故事裏頭缺的是‘自由’。挑事兒的自由。那種能奔着自個兒好日子去挑的自由。您猜,塞納她會挑哪條道?”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愛是最高明的魔法。這話十有八九出自那本天下聞名的奇幻小說。而我,打心眼兒裏不信。
“您想想看,痛苦越深,將來獲得幸福時的反彈就越大。與不幸對比得越鮮明,那份幸福就越耀眼,也更能深切地感受到幸福。不僅如此,將來看到周圍的人物因爲虧待主人公而後悔莫及,也是一種樂趣。其實這一點也佔了很大比重。您還可以看到主人公因爲往事而情緒化地拿架子。當然,這種情況下,主人公本身並沒有那個意思,是周圍的人物自作主張,但正因爲如此,這才顯得重要。算是一種類似‘放逐流’的情懷吧?”
“……我的短篇跟詩有什麼關係?”
韓春當即就開始閱讀。她讀得比主編姜鎮秀要快得多——主編讀完那篇花費了快三十分鐘,而韓春不到二十分鐘就全部看完了。讀完之後,韓春臉頰微微泛紅,這讓我莫名有些不安。
喜歡詩和想要喜歡詩,這兩者之間有着天壤之別。
外加變態一個。
我畢竟不是什麼鑽研類型小說和劇情的人。雖然看得不算多,但手頭也追了幾部網絡小說,小時候和大學時代,也讀過不少所謂的經典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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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我不是要否定作家老師的想法和意圖。只是因爲我那樣感受到了,僅此而已。短篇集出版後也過了一段時間,或許您的想法已經變了。”
“……這丫頭本來嘛也沒有。於是她順了別人的名字,也把別人的命數扛了來。說到底,是因爲……。”
“啊,是,是不是我哪裏說得不妥……?”
我想要的,是少男少女膩膩歪歪談情說愛的故事麼?
“然後我又考回了同一所大學……畢業後,就來這兒上班了。復學那會兒,教授見了我,直揉眼睛,那表情可真是精彩。”
我實在沒法當着女生的面直接說出‘自慰物’這個詞。還好我成功用合適的話搪塞了過去,真是萬幸。
確實,瞅着是這麼回事。不過,我明明讓她說話隨意些,怎麼又用起敬語了。
因此,文字唯有在作家與讀者的思想交融之後,纔算真正完成。
“網絡小說?”
原來是這種情懷啊。
“我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算是一種題材嗎?”
我只不過想給塞納這姑娘,指條讓她自個兒挑命運的道兒罷了。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沒什麼不對,可羅曼史奇幻原來是這種東西嗎?之前有機會粗略翻過一些那邊的小說,大部分完全不是這種感覺。
……這姐們兒是瘋子吧?
……也是,剛纔我查了一下,韓春女士出的書翻來覆去也就那兩本詩集。而且都是出道初期的作品了,意味着這些年她基本上沒什麼書問世。
人演繹生命的原因。是活着的目標,是理由,是源自一切的太過簡單、簡單得令人痛苦,卻又無比艱難、令人煎熬的慾望。
“真不用那麼客氣。”
神經病,缺心眼兒。
……所以我討厭詩。我不能喜歡詩。也不該有想喜歡的念頭。
如我所說,我既不擅長寫詩,也不喜歡詩。雖然我的句子中確實有些炫學的表達,但我不認爲那就是詩意的。那更像是一種虛勢。說到底,寫作不過是如何包裝自己罷了。
“撫摸?”
“您不就是衝這個才寫的嗎?雖然因爲說明不足,很難把握準確的世界觀,但大多數讀者都會聯想到一般的中世紀背景——啊,這裏說的中世紀並不是指真實歷史上的中世紀,而是類型文學裏固化下來的那種稍有差異的背景設定。總之,大家會想到那樣的背景。再加上孤兒少女與貴族家族之子的相遇!偷走少年妹妹名字的少女,以及將死去的妹妹投射到少女身上的少年。沒有比這更完美的組合了。”
當然,我對近來的網文圈瞭解得確實不多……但至少我沒想過會是這樣。
“啊,放逐流就是指那種故事。不太顯山露水,但實際上在團隊中扮演着極其重要角色的主人公,卻被不知情的隊員們以不正當的理由放逐。等主人公消失後,團隊陷入一片混亂,大家纔開始後悔當初放逐了主人公——就是這類題材。”
照她說的來講,我這小說怕不是真能當浪漫奇幻來讀。可那是我想要的筆調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人嘛,天生就愛看復仇戲碼。盼着仇家落魄,跪地求饒,這從《基督山伯爵》那會兒就傳下來了。但關鍵在於,別一刀見血地報復,得繞着彎子,讓對方在你不在的日子裏,自個兒咂摸出你的分量來。那本身就是一劑感情上的毒藥。”
“沒有,沒事的。只是,想聊聊我原本要說的正事。”
“因爲想要被愛。就是這麼回事。”
“作家老師,您不是和之前的出版社解約了嗎?要是這次出新書大爆了,那家出版社肯定得後悔死。說實話,看他們那副樣子,您不覺得解氣又痛快嗎?”
“這種東西也能算是一種題材嗎?”
這麼一想,這位大姐是池康文化社網絡小說管理部門的。一般寫詩的人很少對類型文學感興趣,她果然不是尋常人。我還以爲她鐵定在文壇那邊深耕呢。
如果我也有一份能被像破鞋一樣隨意丟棄的愛該多好。
這……倒也是有點道理。
“我這個人吧,就是常識有點欠缺……”
“爲什麼?”
請,愛我吧。
一個從未被愛過的人,真的能寫出愛嗎?
……大部分網文確實是那種感覺。
“啊,那個,還是覺得有點彆扭,我就這麼說話吧……”
“算不上什麼大作。因爲不是爲投稿文壇而寫的小說……只是想讓別人聽聽我的想法。感覺劇情進展得有點卡住了。”
你能在我的短篇裏感受到那份情感,說到底,不過是當時的我還未能放下執念罷了。
“我讀完了。”
“其實這算不上是精心佈局的作品,沒有特別設定的情節。完全是信筆寫來的感覺,所以別抱太大期待。”
“說到底,塞納需要被愛。這在故事層面纔是正確的。關鍵在於塞納的選擇。被愛着的塞納,現在可以決定如何對待這份愛。可以擁有,也可以拋棄。那纔是真正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