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對你說

回去的路上，華源並沒有問我太多事。

對於“玩得還好嗎”這個問題，我裝作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對於“玩到有點晚呢”這句話，我也只是笑了笑。

我們就那樣回家了。在回家的途中，華源說了好些話。大多是些普通的閒聊。什麼難得出來了要不要順便去哪家不錯的餐館喫個晚飯啊，或者要不要順道去哪裏吹吹風啊之類的。

不知爲何，對於這些放在平時我肯定會興高采烈、欣然接受的提議，我卻沒法歡喜地應承下來。我儘可能擺出不算太彆扭的表情，說着“今天算了”，拒絕了華源的提議。

幸好，華源並沒有對我起疑。他只是若無其事地說着“知道了”，就把話題引向了別處。

“姐姐，別讓他哭。別像我一樣…做那些過分的事。”

我們繼續着那些平凡的閒聊，但從某個時刻起，我們之間變得無話可說了。或許，華源察覺出我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了吧。

“然後呢？你跟克洛伊…都聊了些什麼？”

“…雪國他，哥他…還好嗎？”

“你害怕嗎？”

我纔不會那樣…

“我不是！…所以呢，後來怎麼樣了？道完歉就分開了？”

“能幫我給姐姐帶句話嗎？”

“下次見面，我會試試說‘我愛你’的。”

“一想到你可能會哭天搶地吵着說我是不是出軌了怎麼辦，這事兒就絕對瞞不住。”

克洛伊露出了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剛纔的問話，不過是走個確認的過場？

雖然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但我心裏其實並不討厭她。所以，我們的緣分，也別急着就在此畫上句號吧。

“我本不該這樣的，都怪我太笨，以前不懂。大家說我怪胎，看來都說對了。只要我一摻和，事情就會搞砸。都怪我…我腦子不正常，都怪我太笨了。”

“真過分。”

“但是啊，你們兩個以後會很辛苦的。”

“…嗯。”

“她讓我給你捎幾句話，我拒絕了。不過她還是說了。”

“現在能明白過來，也算萬幸了。”

車子就這樣繼續前行，在離家不遠的時候，華源叫了我的名字。

“我還沒那麼笨…”

“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會來這裏？”

“挺好的。”

“爲了哥哥…”

“隨你便。”

“你，給我閉嘴。”

“你胡說什麼……”

“你怎麼…會來這裏？”

“你就是那麼笨。”

“這輪不到你來管。”

“什、什麼事？”

“道歉…她向我道歉了。”

啊，說起來華源提過從他家借了輛車。聽他這麼一說，我之前和他偶遇的情形自然就浮現了出來。我大概明白姜錫勳是怎麼找到我的了。估計是從司機那兒打聽到柳彬去了哪兒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煙，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要是打算一直這樣貶低自己，那我就進去了。”

“…說了什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那孩子…畢竟也不是什麼壞心眼的人。過段時間，應該就能好好解決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心，精準地釘在了那個我一直試圖掩蓋、佯裝不知的角落。

“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等着她接下來的話。

“本來是打算瞞着你的……，但我覺得，我們之間沒必要刻意隱瞞這種事。”

“雪國。”

但是，克洛伊並沒有停下。

“這樣啊。”

“這樣啊…”

“一直以來，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也犯了不少錯誤。所以，從今往後我會努力做得更好。謝謝你了，哥哥。但願我們還能再見，到時候，一定要相視而笑。”

“……去吧。記得清醒一點。”

“她說對不起。還有…等她能好好道歉，而你也願意接受她的道歉時，希望能再給她一次見面的機會。”

突然……？直到這時我才發現，緊張的不止我一個。華源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在緊張，所以剛纔才一直找我說話，所以對話纔會中斷。並不是因爲他察覺到我狀態反常。

“我沒那個意思。已經…放棄了。”

這話聽着像玩笑，可克洛伊大概不是說着玩的，看她那苦澀的表情就知道了。這對兄妹，真是湊到一起就能把人氣得血壓飆升。

我依然一如既往，是個懦夫。

“老爸的司機也在呢。”

“因爲她喜歡我啊。怕你胡思亂想才瞞着的。但轉念一想，萬一以後被你發現，你說不定會想得更歪。所以乾脆就說了。”

克洛伊絲毫沒有驚訝，反倒像早已料定我的反應一般，一臉平靜。該死，她原本不是這麼擅長處理感情的人。難道是雪國那件事讓她成長了？我真不該多嘴，這種事，就該當沒看見纔是。

克洛伊直到最後，也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女孩。可即便如此，爲什麼我就是沒法討厭她呢。

克洛伊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簡直要翻白眼。都到這時候了，她要是還想舊事重提，我可沒心情奉陪。但她對我的嫌棄視若無睹，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停車場裏，我正抽着煙，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也曾經害怕過。”

“啊…哥。”

“嗯…也對。確實。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好好的，纔會這麼說。越是相愛，失去的東西就會越多啊。”

“然後呢？”

“你……。”

雪國始終沒有察覺我和克洛伊談了什麼。我之所以對雪國提起這件事，恰恰是爲了隱瞞真正需要保密的內容。讓他以爲我介懷的不是別的困擾，而是克洛伊。

這倒算是正常的反應。可要是這樣，她一開始想瞞着我這事，不就顯得有些奇怪了嗎？

“來送雪國。”

……真的能說到做到嗎？

“都說初戀很痛，但沒想到會這麼痛……不過…現在應該能扛得住了吧。因爲，我已經明白了。”

“嗯。現在能明白這一點，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等你的時候，我遇到克洛伊了。”

老實說，我沒法否認。

“是呢。我……確實不懂。對不起。”

“……我啊，曾經喜歡過華源歐巴。”

“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的。”

“所以，別變得和我一樣。”

“什麼事啊……？”

那一刻，我真的想讓她住口。可聽到最後那句，我話到嘴邊卻哽住了。克洛伊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進我心裏，嗡鳴不止。

我又不傻，纔不會像你那樣呢。

我還擔心華源會不會因此察覺到是姜錫勳找來了，幸好他好像沒往那一步想。

“什麼呀，那是…”

“謝謝。”

如果對話再繼續下去，我恐怕真的會忍不住對她發火。但克洛伊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帶着苦澀的神情看着我，彷彿該說的都已說完。

“……不懂就別胡說。”

“看來是碰巧把車停在了附近。他剛在車裏睡醒，一睜眼就瞧見我了。”

我無意隱瞞，如實相告。柳彬不知跑哪兒去了，從我出現在停車場的那一刻起，克洛伊心裏應該早就推斷出大概了。這種事，我想瞞也瞞不住，也沒必要瞞。

真是傻瓜。

“你現在要是還想告白，那咱們就免談。”

“‘下次見面時，我會叫你姐姐的。下次見面時，我會試着說我愛你。’”

“我讓你別說。”

我不知道。

我掐滅香菸，把菸蒂扔在地上踩了踩，確保火星完全熄滅。再怎麼着，也不能在小孩面前抽菸。看到我這副樣子，克洛伊先開了口。

畢竟雪國還沒有拋棄這孩子，畢竟她還小。

“本來是打算瞞着你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纔不會那樣…

“…對不起。這樣自責，說到底也是一種逃避吧。全是我的錯。所以…對不起，哥。”

那個瞬間，我竟不由自主地失聲喊了出來。

或許，終究是因爲她只是個孩子，也因爲她是雪國的妹妹。和我的這次談話，克洛伊似乎多少釋懷了一些，但我卻無法如此。

我們都心知肚明，這場對話到此爲止了。是時候說再見了。

“我不是在求你原諒。對歐巴也是…這麼說吧，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對你、對我，都需要時間吧。雖然我不知道最終能不能得到原諒…但至少我想好好地道歉。等到某一天，我能真正說出對不起，而歐巴也願意接受的時候。”

“不幫你帶。”

然後，雪國回來了。

“我練習了一下敬語，怎麼樣？”

……克洛伊？

“能那樣就好了。還有…她也留下了這樣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刻起，克洛伊心裏應該早就推斷出大概了。這種事，我想瞞也瞞不住，也沒必要瞞。

我不知道她究竟看透了多少，但那句話已經深深刺入我心，精準地釘在了那個我一直試圖掩蓋、佯裝不知的角落。

爲了不讓他知道我的軟弱。

“…你還是像平常那樣就好。”

我並沒打算和克洛伊長談。打算適當地應付兩句之後，就回車裏去，關起耳朵不聽。不過，眼下克洛伊的道歉，我倒也沒有拒絕的理由。至於接不接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歐巴你也知道的。不管怎樣，都會很辛苦的。從你父親開始，到世人的眼光，還有…公司合約之類的問題吧。”

“這我就沒法替他說‘沒關係’了。”

聽到這話，克洛伊第一次在這場對話裏，對我露出了些許明朗的笑容，點頭致意。

“用不着你操心。”

“你……！”

“……你說。”

“對不起。是我…是我以前太蠢了。”

我覺得自己不該明白其中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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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盯着克洛伊看，她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像是在心裏終於做完了什麼了結，雖然談不上釋然，但至少是接受了的表情。莫名地，讓我有點來氣。

我不太清楚華源究竟想跟我說什麼纔會這麼緊張。反正他馬上就要說了，就別先自己嚇自己了。話雖如此，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

我喫驚地轉過頭，發現克洛伊站在那裏。而在她身後遠處，能看到父親的司機。情況一目瞭然。想必是她借了父親的司機纔來到這裏的。而柳彬一定是把克洛伊留在這兒，跑去見雪國了。

克洛伊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簡直要翻白眼。都到這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華源並沒有問我太多事。

“誰說不是呢。”

大概吧，肯定是的。

一旦冒出這個念頭，我就無法放鬆下來。

“就這些？如果只是道歉的話，也不至於非要瞞着我吧。”

“什麼話？”

我，我纔不會鬧到那份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該明白其中的緣由。

“歐巴…不，姐姐會和…華源歐巴在一起的，對吧？”

“……我會帶到的。”

“…我還沒向華源哥道歉。”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也該叫你……sis，不對，該叫姐姐了。”

“不過…還好帶走華源歐巴的人是姐姐。也好，帶走姐姐的人是華源歐巴。”

“……有什麼好辛苦的？”

爲什麼要拒絕呢？我爲什麼要拒絕這麼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