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籠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164 字
短暫的沉默蔓延開來。穆荷娜依然在笑,而我卻被現實中第一次聽到的那句“我愛你”所蘊含的衝擊力震住了。愛,愛是什麼呢?詞典上這樣解釋:
愛 [名詞]
對某人或某存在極度珍惜、珍視的心情。或指那樣的事情。
可這樣簡單的說明,根本不足以定義這個詞。
在現實中聽到這樣的詞,恐怕絕非易事。不拐彎抹角,也不打比方,就這樣直白地傾吐出的情感,讓我……覺得彆扭。
“因爲前輩依然是雪國。”
喫完漢堡(薯條剩下了),利落地結束用餐後,我們回到了家。回來的路上,我們沒正經說過一句話。
況且,現在的我偏偏是這副模樣。理所當然,這副身體和“愛”這種東西八竿子打不着。
我想理理思緒。穆荷娜應該也要回去了吧。日程結束了,也沒什麼要說的了。至少現在,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中途,穆荷娜突然說我的帽子歪了,幫我理了一下,除此之外,便沒什麼特別的事了。
無論哪邊都無所謂。
“總之,那些都不重要。我依然喜歡前輩。無論前輩是男是女,是孩子還是什麼。”
手機輕聲震動,我悄悄走遠,免得吵醒前輩。
“對於前輩的問題,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響。變化這麼大的前輩,其實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這副模樣的前輩,誰見了都會不由自主地心動。
“對於前輩的問題,我的回答是這個。您問‘還是嗎?’對吧。是的。”
是穆荷娜的夢。天空染得漆黑,下着墨色的雨。我們倆在雨中奔跑避雨。我是男人,你是女人。避雨跑進家中的我們,隨手拿毛巾擦了擦溼漉漉的身體。
她原來是這樣大大咧咧的人嗎?之前只見過她有些怯生生的樣子,現在這樣倒是讓人覺得挺新鮮的。
無論前輩變成什麼樣子,在那盡頭寫就的小說,必定是美麗的。
“當然,我也說不準自己對前輩的這份心意,到底還算不算異性戀式的愛。聽說前輩變成女人之後,我也糾結了很久。所以想親眼見見,這才找了過來。現在下結論,似乎還太早了些。”
“普通……”
該死,這正是我最想聽到的話。
“正因爲是現在,纔會去想啊。”
[我也看了……那個人真的是他嗎?太年輕了吧。]
趁前輩睡着,我拍了張照片,又摸了摸她的頭。這只是我個人收藏用的。
前輩確實有些地方變了。雖然她自己似乎都沒察覺,但前輩的內心深處正悄然改變。這點我能察覺到,但還得再確認清楚纔行。
而到家之後,我隨手摘下帽子,就癱倒在了沙發上。累。身體累也就算了,心更累。明明還是大白天,卻像是熬過了一整天。
“……嗯。”
聽說前輩變成了女人,我做了各種準備,但沒想到會變得這麼小。我原本想的模樣至少不會這麼孩子氣。
“你爲什麼要那樣看着我?”
“這是在下逐客令嗎?太過分了吧。”
這或許真的可以稱之爲命運。
要是前輩還是原來的樣子,想真正得到她可能就難了。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老天在幫穆荷娜嗎?前輩不再是以前那個強硬的男子漢了,變成了一個又小又可愛,隨隨便便就能拿下的對手。
“還……是。”
“你……萬一你發現那感情其實不、不是喜歡,那你會怎麼辦?”
而到家之後,我隨手摘下帽子,就癱倒在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uanmengacg.com1;
現在還不是時候,需要再等等。
前輩睡着了。
如果他堅持到了最後,那他依然是我所愛的那個前輩,我可以繼續愛下去。
[好吧……]
現在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摸了摸她的頭。這只是我個人收藏用的。
“這種事,有什麼好現在想的。”
總覺得重逢纔不過一天,主動權就被她奪走了。我嘆了口氣,閉上眼。還沒等理清思緒,我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現在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候,需要再等等。
嘴上雖這麼說,穆荷娜卻笑盈盈地坐了下來。擺明了是不打算走了。我又沒有力氣和能力阻止她,只能無可奈何地看着她這副囂張做派。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痛苦的我們倆,才能彼此相愛。
以前的前輩,有守護自己性格和貫徹信念的力量。但現在的前輩,那種力量早已蕩然無存。
可惜,穆荷娜可不是那種會看臉色的人。
當然,前輩還是那麼沒禮貌、那麼自以爲是。但這些已經無所謂了,以這副模樣說出那些話,只會讓人覺得可愛罷了。
我讀着穆荷娜的小說,穆荷娜讀着我的小說。我們開始評價彼此的作品,說着說着,語氣就激烈了起來。
我這才注意到,穆荷娜的話裏,從“我愛你”變成了“我喜歡你”。這也就是說,連穆荷娜自己也不確定,那份好感是否還一如當初。
“可是……我現在是女人啊。”
“別把我當女人。”
不幸的是,穆荷娜的這句話——
但這反而更好。
即使對方是熟人,即使是穆荷娜,也該想想在這樣的時候把外人領進門到底意味着什麼。
又做了一個夢。
“不必了。上網搜搜就知道了。我自己能搞定,你快走吧。”
“…….”
起初靜靜聽着穆荷娜,越聊嗓門越大。而我,則越來越小。
只有同樣承受着相同痛苦的我們倆,才能彼此相愛。
也毫無防備。
“那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了唄。就跟普通的前後輩那樣,好好相處就是了。”
尹秀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聊嗓門越大。而我,則越來越小。
總之,這是個意想不到的好消息。變小了的前輩很可愛,很惹人愛。人確實容易受外貌影響。變化這麼大的前輩,其實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這副模樣的前輩,誰見了都會不由自主地心動。
前輩確實有些地方變了。雖然她自己似乎都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只要挑個合適的時機引爆就行了。
[……真要用這些照片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教您怎麼穿胸罩嗎?”
那傢伙難道就不知道什麼叫羞恥嗎?纔剛跟人聊過那種話題,怎麼能轉頭就提起這個?
不久,我便被穆荷娜拎着,關進了鳥籠。
如果他崩塌了,那垮掉的前輩的模樣,也同樣迷人。
尹秀雅給穆荷娜發了幾張照片。
穆荷娜沒有強迫我回答。恐怕我們還得維持這種關係相當長一段時間。而這段關係的盡頭,我會做出什麼選擇,此刻我仍毫無頭緒。
“我對着前輩反覆思量過。前輩變成了女人,會不會有什麼東西就此改變,就此崩塌。但親眼見到之後,我明白了。前輩依然是前輩自己,而且不會逃避。”
望向鏡子,那裏只有一隻小小的銀喉長尾山雀。
因爲,我既沒有去愛誰的餘裕,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愛,更不配去愛。我是個從未被愛過的人,也從未愛過別人。
秀雅對她說謊,謊稱是爲了報復前輩。秀雅雖然不太情願,最終還是幫了忙。秀雅不是那種會拒絕朋友第一次請求的狠心人。雖然對於捉弄前輩這件事,她似乎可以足夠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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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着與自己分享同樣痛苦的前輩的文章,我終於明白,我愛上了這個人。
說要報復雖然是謊話,但實際上的行動卻並無二致。前輩或許會在這種風浪中被消磨、被擊垮。也許他會始終堅守着名爲“雪國”的自我,也許他會就此崩塌。
討厭女人?現在連說這話的資格都沒了。因爲她自己正一步步變成最厭惡的那種女人。
我還以爲她會裝睡,特意等了一會兒,但呼吸聲均勻,看來確實是睡着了。
來電話的是尹秀雅,她是穆荷娜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那麼,現在要我教您怎麼穿胸罩嗎?”
到頭來,我能說出口的,也只有這麼一句窩囊話。
我們似乎在聊着什麼,但連說話的我也不清楚到底說了些什麼。聊完之後,我們坐了下來。
照片裏的雪國帽子稍微歪了點,露出一縷白髮。雖然因爲不是專業攝影師而顯得有些生疏,但要認出那是雪國倒也不難。
[別擔心,不會出什麼事的。]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告白。
“前輩現在也是女人了嘛,就當作是姐妹間交個朋友唄。”
穆荷娜那笑盈盈的臉龐,不知怎的,讓我有些毛骨悚然。
只要有照片就夠了。接下來只要挑個合適的時機引爆就行了。
“哎呀,對不起啦~”
[確定。]
雖然前輩似乎完全沒察覺,但她已經力不從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