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裝作平凡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881 字
究竟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對呢。
難道要像廉價庸俗小說裏那樣,尖叫着“啊——”纔好嗎?還是說,應該出乎意料地平靜接受現實?像悲劇主角那樣淚水漣漣?還是發瘋般亂竄,否認現實?或者因爲胃淺聞不了血腥味而嘔吐?
無論做出哪種反應,都算不上奇怪。
月經。生理期。例假。
不管叫它什麼,都並不特別。
煩悶之餘,首先想到的是以後該怎麼辦,而往事也浮上心頭。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幸好,和之前將近一個月折磨我的那種感覺不同,這次痛經好像沒那麼厲害,真是謝天謝地。可就算我沒經驗也知道,痛經這玩意兒,或者說經前兆,持續一個月也太奇怪了。
大致理清狀況後,剛纔的煩躁稍微平息了些。反而覺得一直困擾我的這種抑鬱終於有了原因,心裏倒是舒坦了點。
……沒有裙子。
剛看到的時候真是覺得噁心透了,但後來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那出鬧劇我可是親眼全程目睹的,就算是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學時候,有過那麼一件事。
我刻意拉長了尾音。
我唯獨不想去求別人幫忙。寧可上吊自殺,死也不想把這事告訴我認識的任何人。哪怕是鹹藝珍或穆荷娜也一樣。想着想着,思緒忽然停在了一個念頭上。
月經帶來的歇斯底里、情緒波動、身體變化,還有在不同文化裏的認知、對待方式、地位,以及神話層面的象徵和意義,這些我倒是瞭解一些,但像經期能不能淋浴這種雞毛蒜皮的生活問題,我卻壓根不曉得。
一般那種傢伙這麼傻、這麼蠢、這麼低級,不過就是讓我再次確信自己有多不舒服罷了。我並不是非要跟他們鬥,所以他們蠢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樂子。光是看着那些蠢貨就覺得來氣。
女權主義社團在學校每個男衛生間的牆上,貼滿了用紅色顏料染過的衛生巾。
現在靠我一個人硬撐確實不容易,如果非要求助的話,那還不如找醫院。
以前只當故事聽過,現在親身經歷,倒覺得有些新奇。聽人說女人來月經時別去招惹,那時候她們會歇斯底里、情緒化、變得尖銳。
“……那我先告辭了。”
所以我的反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很普通。
“嗯,如果...不是殺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感到煩躁罷了。
但不管去哪,總會有人偷拍我傳上網的可能,這一點是不會變的。要是自己笨拙地走着去買衛生巾的樣子被傳到網上,我可能會去死。
我說明情況後,醫生直接讓我去醫院。他說雖然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既然開始來例假,可能會引發各種變化和問題,最好是檢查一下。
用手機一搜,幸好沒看到什麼月經期間不能洗澡的說法,反而都說一定要洗。
我想洗個澡。該洗嗎?能洗嗎?也不知道經期能不能淋浴。雖說剛纔我還說自己並不是對月經一無所知,但說到底我還是個男的。我的知識也就停留在能把月經當個象徵寫進小說裏的程度。
旁邊貼着的紙條上寫着,男人連衛生巾的價格和使用方法都不知道,這就是厭女——這種主張簡直愚蠢至極,不,已經超越了那個程度,大部分女人看了都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所以我的反應既無趣,也沒什麼特別的。很普通。
我聽說過衛生棉條,是塞進身體裏用的那種東西,但想想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往那兒塞什麼東西,所以就不考慮了。
還好對方是個職業的。雖然他的表情明顯很慌亂,但他什麼都沒問我,只是幫我把箱子搬了進來。當他在房間裏放好箱子後,故作鎮定地對我說。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來還你落下的箱子。”
“…………什麼事?”
“請進。”
“……是的。”
之前醫院給的注意事項裏,寫着醫生的電話號碼。不是醫院的號碼,而是能直接聯繫到醫生本人的直線。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撥了過去。短暫的等待後,電話接通了。
只是感到煩躁罷了。
這是很正常的處理方式。我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說到底,男人怎麼可能認真去研究和體會女人來月經時的感受呢?不知道才正常。我也從沒具體想象過。只是模模糊糊地覺得,應該是那種感覺吧。結果完全錯了。
理所當然地,我所有的衣服,全是、全是、全是褲子。然而,要讓我穿着一條在內褲裏塞滿紙巾、屁股鼓鼓囊囊還滲着血的褲子出門?我死也不想穿裙子,但穿一條褲子上血跡斑斑、屁股看起來明顯腫了一圈的褲子出門,那我更不願意。
“看我這個樣子,你或許已經猜到了一點。”
別說用法了,連衛生巾的種類我都不太清楚。這也難怪,畢竟我這輩子從沒用過,也從來沒想過會有需要的一天。再說了,我現在手上也沒有衛生巾。
我是一個喜歡在文字裏加性隱喻的人。自然不會無知到對這種小事大驚小怪。
既然是醫院,那裏應該能弄到衛生巾。這倒算是件好事。當然,去醫院的話,說不定鹹藝珍那邊也會得到通知,但她不是那種會在我面前故意提起我不喜歡話題的人。這點程度,我也只能妥協了。
可如今我自己竟落得這般褲襠流血的狼狽相,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想想這幾天自己出的那些洋相,看來我再也沒有資格去嘲笑那些女人了。
醫生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
這件事最後自然以所有衛生巾都被撕開扔進垃圾桶而告終。惹出這件事的社團貼了大字報,說破壞這些東西是厭女和破壞公物,但把那些垃圾撕下來扔掉的,不是別人,正是打掃衛生間的清潔工阿姨。
……在那一刻,一個還有些……該說好呢?不不,也不是壞,反正是最”不壞“主意的新生出現在我腦海中。
看着自己腿間隨着水流沖走的紅色東西,真是難受極了。我只覺得自己在排出什麼骯髒的東西。洗完澡出來,現在又輪到下面麻煩了。
“嗯,謝謝……”
可還沒等我出門,問題就先來了。
門鈴響了。
我沒有叫任何人來啊?我心裏暗道,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下去。如果是熟人看到我這副樣子,那就太糟糕了。但當我通過室內電話看到門外的人時,還好,是一個我認識但不算熟絡的面孔。
話扯得有點遠了,但突然想起那件事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當時我嘲笑了好一陣子的那件事,現在居然輪到我自己用上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法掩飾自己,一邊把沾了血的內褲和褲子隨手一扔,進了浴室。
但總不能就這麼一直等着。總得去買衛生巾……不過,我絕對不想在家門口的便利店買。一想到那次兼職店員偷拍我還傳到網上,就更確定了。要是讓人知道我去買衛生巾,會鬧出什麼樣的事,我連想都不敢想。要不是便利店……超市也會有賣嗎?
“請等一下。”
“有人在嗎?我來還你落下的箱子。”
是那個之前給我送箱子來的鹹藝珍的手下。
“嗯,如果...不是殺了人什麼的…那就是那種…反正你是處在那種狀況吧?”
“……能先幫我買包衛生巾嗎?”
我努力做出普通的反應。
真心感謝。
門一開,我和他四目相對。一時間我們都沉默不語,大概是因爲我這一身沾血被子的模樣讓他非常震驚吧。
月經帶來的歇斯底里、情緒波動、身體變化,還有在不同文化裏的認知、對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從前的我,看到這些只覺得她們真是可憐又可悲的動物。如果那只是藉口,我甚至會覺得那是卑劣的說法。不過,既然事實上積累的案例多到讓我無法否認,我也就沒全盤否定。
流着血,雖然實際上不是那種感覺,但總之我一邊用那種說法掩飾自己,一邊把沾了血的內褲和褲子隨手一扔,進了浴室。
不禁嘆了口氣。
那箱子又大又沉,一定是鹹藝珍囑咐他要搬進去的。我拿起那件丟在角落、沾了血的被子,緊緊裹住身體,然後打開了門。
那個表情有些爲難的他,轉了轉眼珠子,一聲嘆息後,終於開口了。
他沉默了。當然,他是鹹藝珍的手下,不是我的,他沒有義務幫助我。但是頂頭上司的朋友提出請求,作爲下屬是不太好乾脆拒絕的。
煩悶之餘,首先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受現實?像悲劇主角那樣淚水漣漣?還是發瘋般亂竄,否認現實?或者因爲胃淺聞不了血腥味而嘔吐?
感覺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到現在爲止,與其說血流不止,不如說只是黏糊糊、溼漉漉的感覺。
需要用衛生巾……那種……事。
“嗯,那個……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這溼漉漉、黏糊糊的髒觸感,像尿褲子一樣的不快,還有血味,以及被血浸溼的被褥和衣服的處理——這一切都讓我煩得不行,沒辦法。
大概是因爲我從來沒打過這個電話,他有點擔心吧。我的事也被他拿來聊過幾次,想必醫生也有所察覺。當我簡單說了句“好像開始來例假了”之後,醫生的語氣立刻變了。
“所以我現在得去醫院,但我不太方便自己走。你能幫我一下嗎?”
與此同時,最近幾天一直隱隱作痛的下腹、如坐過山車般起伏的情緒、忽好忽壞的狀態,以及那些無法控制的愚蠢自嘲,現在都說得通了。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繫到醫生本人的直線。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撥了過去。短暫的等待後,電話接通了。
難道真的要讓所有人看到我這副狼狽樣出去嗎?我實在不能這樣做,更不想這樣做。就在我急得原地打轉、手足無措的時候……
這真是糟糕透頂,但我別無選擇。穿褲子出門這種事,我根本不可能做到。可問題是,上面也說過,我壓根就沒有裙子。即便我下定決心要穿裙子上廁所,也不會有裙子憑空出現。
第一次來月經,好像是叫初潮吧。
當然不能就這麼直接穿內褲,最後只好臨時把大量紙巾塞進去再穿上。眼下也只能先這樣忍着了。
“看我這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其說血流不止,不如說只是黏糊糊、溼漉漉的感覺。
救命的繩子從外面出現了。
那是被我遺忘了很久的事。在醫院時,人家叮囑過,萬一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可以聯繫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事夠不夠格值得聯繫,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
即便如此,至少今天,這件事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