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503 字
“他爲什麼要見我?”
大衛·劉。
劉雪琳的父親。也是我母親的丈夫。
因爲我,他家似乎鬧得雞犬不寧,所以他也不能說跟我毫無瓜葛。但即便如此,也絕對沒到需要他親自跑來見我的地步。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我能預料到——不,我甚至能肯定——他一定因爲妻子隱瞞外遇孩子的事而火冒三丈。但爲什麼最後會牽扯到我身上?我實在是想不通。
“她恐怕不會聽的。”
“……他說,他在爲自己將你棄之不顧超過二十年這件事生氣。”
該不會是想給我封口費,讓我替他老婆遮掩醜事吧?如果是這樣,倒還能理解。畢竟不管老婆藏着什麼祕密,我這個素未謀面的外人,總歸比不上結髮妻子重要。人之常情罷了。
“所以呢?那位大叔也同意了,纔來勸我?”
我憎恨。恨那個把我生成這樣的人,恨讓我變成這樣的家族。我恨這一切。但我至今沒能給出任何回應。她本就不是我的母親,若說不想見面便罷了,可我連這樣的話都說不出口。
但華源接下來說的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的話才更讓人窒息。
“聖人降臨了是吧。”
“說什麼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即便如此,也絕對沒到需要他親自跑來見我的地步。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我不禁嗤笑出聲。不是笑劉雪琳,而是笑淪落至此的自己。笑我這竟要被她那樣的人同情的處境,笑我這可笑的人生。
聽到‘好人’這個評價,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帶刺的話。雖然不想這樣對華源,但我也沒辦法。對着還沒見過那人的我說這種話,除了諷刺還能有什麼反應?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一個剛發現自己妻子祕密的丈夫,在那談論什麼好人不好人的,除了陰陽怪氣還能怎樣?
“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什麼了?”
我剩下的,只有任由自己墜落的意願罷了。但華源的話還沒說完。
“那人到底什麼來頭,讓你這麼爲難?”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
而剛一爆發,我就後悔了,生怕華源會因此生氣。道歉的話立刻脫口而出。
“所以,這跟那位大叔有什麼關係。”
無論哪一種都令人作嘔。不管是爲了祈求原諒而來,爲了道歉而來,還是爲了“拯救”我而來,只要那個作爲我母親的女人不親自出現,一切就毫無意義。不,比毫無意義更糟。站在我的立場,我只會覺得,她果然就這麼討厭我,以至於寧可讓丈夫來代替她。
“那要麼是她誤會了,要麼是那傢伙瘋了,二選一。”
“首先,大衛先生在我看……不算壞人。該怎麼說呢,他人挺好的。特別……特別和善。”
如今我的詞彙已近乎枯竭。可悲、可怕、悽慘、噁心——這些詞我都不知道用過多少遍了。要描述我的人生,言語變得越來越貧乏。是不是該翻翻詞典?詞典裏能找到更多形容我人生的詞嗎?
好吧,我算是知道他真的是個好人。但那又怎樣?關我什麼事?他是想連我也一起幫助嗎?甚至爲此要見我一面?當作對他妻子所做之事的補償?
真是可笑。
“他每個月都捐鉅款,還經常去做義工。熱心腸得看不得別人受苦,路上遇見乞討的人,給的不是錢,而是自己的名片。說如果想擺脫現狀就聯繫他。如果那人真聯繫了,他就會幫助那個人真正地重新站起來。前提是那人自己還有想站起來的意願。”
“抱歉,傳了這種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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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把這話告訴了她父親,就是大衛先生。”
“不,沒關係。讓你在這兒忍着不發火,反而更痛苦吧。該說抱歉的是我,帶來了這樣的消息。”
所以,她說什麼要補償我,簡直跟喜劇沒兩樣。沒有比這更糟糕的、讓人笑不出來的喜劇了。
“大衛先生不像是那樣的人。當然,我跟他也不算熟,但至少在我看來,他確實像我剛纔說的一樣,是個大好人。”
“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故事。正因爲是我的事,我才無法坦然接受這個說法,只覺得一切都荒誕可笑。
……呵,呵呵,呵呵呵。
華源依然吞吞吐吐。我心急如焚,用腦袋撞了撞他的肩膀,他這才終於開了口。
“把我帶走是想怎樣?”
“說他有多好呢……好到能跟我爸做朋友那種程度。”
實在太過…
我剛剛,聽見了什麼?
“……爲什麼道歉?你錯在哪兒了?又想替她說‘那孩子沒惡意的’,是嗎?”
“首先,大衛先生在我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她父親,就是大衛先生。”
然而,接下來的話才更讓人窒息。
“……說吧,我聽着。”
“什麼?”
真是荒謬。她的罪過,在於存在本身。她的存在於我而言就是極致的惡意。反過來想,這意味着劉雪琳本人並未犯下任何直接的過錯。她出現在我面前這件事本身就是欺騙,那當然是錯的。但過去二十多年歲月裏,那孩子確實沒有任何過錯——而這,纔是我憎恨她的真正原因。
劉雪琳的名字聽着有些刺耳,但還有什麼能比關於那位“母親”的話題更刺耳呢?我臉上表情一僵,但聲音裏沒表露出來。也因爲接下來聽到的,更讓我不知所措。
如果這只是能讓我罵句“瘋了吧”就一笑而過的話,該有多好。她到底把我看得有多輕,不,是把我當成什麼樣的傻瓜,才能說出這種話?我現在沒有發火——不,我強壓着沒發火,純粹是因爲華源的臉面。
“……對不起,我不該衝你發火的。我、我只是……太難過了,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如果不是因爲我存在,那他還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雪琳她……是這麼說的。”
那如果不是呢?難不成是劉雪琳說了我什麼?說我趕她走?所以他是來找我算賬的?這也太離譜了,簡直可笑。最終還是忍不住催了華源一句,我得弄清楚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這話是真的?”
呼,真是的,
“他到底爲什麼要見我?你就一點都不知道嗎?”
“...那孩子大概對你心懷愧疚。她覺得必須補償你的人生。”
啊,不行,不該這樣的。我明明不想這樣,滿腔的怒火卻還是衝着無辜的華源傾瀉了出去。這不是我的錯。華源在說這話之前,不可能沒料到我的反應。所以,這不能怪我。當然,也怪不到華源頭上,可我眼前能用來宣泄怒火的,除了她,還有誰呢?
……太可悲了。
是啊,如果是別人的故事,我或許還會稱讚一句品德高尚。但這是我的故事。正因爲是我的事,我才無法坦然接受這個說法,只覺得一切都荒誕可笑。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uanmengacg.com1;
“首先,我並沒有直接和大衛先生談過。但據雪琳說,她父親正在和她母親鬧矛盾。而且,矛盾的原因並不是因爲把你藏了起來。”
合適的詞倒也不是沒有,只是如今都顯得陳腐了。我的人生,真是陳腐透頂。
那他可找錯人了。如今的我,早已沒有那種‘想站起來’的意願了。
“……她說,想帶你一起去美國。”
“和善?和善到什麼地步?能容忍妻子做出這種事?”
“不是因爲隱瞞我的存在而生氣?那到底是什麼原因?”
如果這只是能讓我罵句“瘋了吧”就一笑而過的話,該有多好。她到底把我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只是……太難過了,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真正該感到抱歉的人,明明另有其人。可我卻對着僅僅是傳話的華源,露出瞭如此醜陋的怒容。一邊發火,一邊又在心裏暗暗辯解“這不是我的錯”,這副模樣又是何等可悲。而轉眼就道歉,連自己的一點堅持都守不住的我,又是何等的軟弱。
“這是雪琳告訴我的,不一定完全準確。那丫頭有時候說話也挺獨特的……”
“不,我不知道大衛先生怎麼想。雪琳說她也沒得到答覆。只是,既然提了這事,說不準會怎樣。”
“她不是個會說謊的孩子。雖然可能是她誤會了什麼。”
華源欲言又止。在他沉默的檔口,我滿腦子都在琢磨這個叫大衛的人到底打什麼算盤。最先冒出來的念頭,跟我之前想的差不多。
“所以呢?他那麼好,想讓我怎麼樣?要見我做什麼?替他妻子來求我原諒?還是打算自己代爲道歉?他是想當什麼救世主嗎?”
事到如今,她依然不願意來見我。光是想到這個事實,就讓我心如刀割。而代替她來的那個人,偏偏還是如此善良。這隻會讓我更加悲哀。因爲這份善良,是我從未曾擁有的東西。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而且,他好到……無法原諒自己的妻子。”
“她確實是那種人啊,真是的。”
“這個……我也不是完全清楚。說到底,這只是雪琳——是那孩子的想法,由她轉達的。所以,你先別急着發火,至少現在別。”
“好到那份上,那不就是瘋了嗎。”
但華源接下來說的話,卻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我一時有些錯愕。
我完全沒料到,會在這種地方聽到這樣的話。不,與其說沒料到,不如說根本就沒想過要去預料——因爲我覺得,無論聽到什麼都不會有意義的,自然也就不需要提前去想。然而,就連這個想法本身,也錯了。
“替我轉告她:真要補償的話,這輩子都別出現在我面前。”
難道是專門來告訴我,想帶我去美國?
“…這話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