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青春期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179 字
雖說用玩笑話勉強收了場,但這一刻,我和徐恩雅之間的氣氛已經尷尬到了極點。短暫的興奮過後,當彼此都冷靜下來,迎接我們的便是難以忍受的強烈賢者時間。
最終,剛纔徐恩雅關於官能小說的話題,沒有再繼續下去。
其實想繼續聊的話,也不是不行。時代變了,寫官能小說也不至於被千夫所指。但身爲未成年人的徐恩雅,想在文創科藝考中提交官能小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況且,正如徐恩雅所說,她的小說與其說是文學,不如說更接近色情作品。這一點她自己心裏也清楚,最初大概就是抱着那樣的目的寫的吧。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這比類型文學還要跟我沒關係。
那種羞恥感源自一個疑問。
“別說了!”
她怎麼總是吊人胃口呢。徐恩雅吞吞吐吐,最終在我的催促下終於開了口。而我聽完就後悔了。
我很清楚,外貌對女人來說是一種武器。對女性而言,容貌、美麗就是武器,是生存手段。
直到晚飯時分,徐教授的家裏還是沒有人回來。幸好師母已經備好了熱好的飯菜,所以晚飯總算是安穩地解決了。
“那確實是有點不爽啦……老實說,有一點。”
“我不覺得我說得有多難懂,莫非您理解力不行?”
我的臉發燙。爲什麼會這麼激動呢。
徐恩雅所追求的那團火焰。
我從座位上站起身。
“你可能不知道,載亞你小時候可就是我帶大的哦?但大概是性別的限制吧,越大越招人煩,還盡看些怪里怪氣的宅書……生理上真的受不了。可你穿着我睡衣的那個樣子,老在我腦子裏轉,就覺得也還行。”
週六就這麼過去了。鹹藝珍那邊,依然沒有迴音。
因爲,明明應該覺得不快的讚美,我卻‘並不覺得不快’。
“……是你故意說得含混不清吧。明明那麼討厭,突然又說無所謂。”
我並沒有嘲笑這一點。弱小的動物爲了生存去討好別人,是理所當然的。依附強者過日子,這是極其殘酷卻又非常合理的生存法則。
“不管內在到底什麼樣,視覺上就是可愛,看着看着,就不太會意識到這是個男人了。就覺得,也沒什麼不好吧。還有點像多了個妹妹的感覺。”
“……那個,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我沒答話,用力一摔,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看了徐恩雅的文章。
“嗯,一點。”
因爲她性格太差。
雖然不能直接告訴徐教授,但只要把這個事實傳達給他,他應該就會感到滿足了。
“啊,真的能說實話嗎?”
“停下。”
“啊,呃。”
只是,若就這樣互道一聲“那就後會有期”,草草收場,總覺得有點彆扭。
不,光是知道她心裏存有人的溫度,就已經足夠了。
“不是,稍微……”
“我剛剛一直在想,你這皮膚真不是蓋的。完全就是嬰兒肌,臉頰肯定特別軟,好像高級精品店裏賣的那種娃娃?我姐的愛好是收集娃娃,你有點那個感覺。”
徐恩雅對着我的外貌評頭論足了好一陣子,直到我提高嗓門,她才住了嘴。看來她確實是故意的,自己都承認是在逗我玩。
其實看小說的時候我就想過這個問題。
因此,徐恩雅毫無顧忌。她不會因爲我的心情或病情而斟酌措辭。她毫不掩飾,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徐恩雅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想想看,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對我說這種話。
徐教授會作何反應,我無從知曉,但那是徐恩雅自己該解決的事,我不該插手,也無權插手。
甚至,現在感到更加不快也不奇怪。
“那爲什麼?”
“不過,你臉怎麼又紅了?”
“挺可愛的。”
不過,這次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有一件事算得上是收穫。
“那個,說實話,討厭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想想看,一個女高中生看到自己小時候穿的睡衣,被一個比自己大十歲的男人穿着,那心情你體會一下。”
工作場合遇到的人只是想把我的外貌當武器來評價,並不是真心誇我。以前最直白地評價我外貌的人,也就是第一次見面時的池康賢了,但他也沒這麼露骨。
女人想要提升地位、獲得成功、得到幸福,一切都源自外貌。
所以,徐恩雅和我之間的課外輔導,也就無法再繼續了。這次輔導已經達成了目的,算是一個已經完結的故事。
我像發燒一樣,腦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根結底都只是小孩子。
好像成長是一件多麼慘不忍睹的事。
女人想要提升地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
“其實我之前看過你的直播,那時候感覺氣氛挺壓抑的,但平時看你,眼尾微微上挑,看起來有點厲害。不過整體面相還是挺溫和的,只要表情放鬆點會好很多吧?我喜歡溫順型的。髮色也不是那種老人家的花白,而是很乾淨的感覺,更有魅力,而且確實現實中很少見,很獨特。”
徐恩雅大概也是因爲深知這一點,纔不再繼續那個話題了吧。
“別說了。”
這種感覺,和以前偶爾聽到的,那些隨口一提或開玩笑般說出的“可愛”,完全是兩碼事。我心裏一點都不好受。雖然不好受,卻又說不清道不明。一種確鑿無疑的不快,和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糾纏在一起。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未成熟、還沒長大的孩子。或者沒能長大,或者無法長大。他們經歷磨難,卻不會成長。
迄今爲止,我是怎麼看待女性的外貌的?
所以,我看了徐恩雅的文章。
現在應該也沒什麼不同。
她喜歡的,歸根結底都只是小孩子。
“您來了,”
徐恩雅的小說就是這樣。她厭惡成長。
正因爲如此,我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樣子。
“你什麼時候跟我講過禮數。”
“有一點?”
最終還是我先開了口。作爲年長者,扛起這個話題的責任自然落在我身上。
像這樣正兒八經的——不,是誇張過頭的——外貌評價和讚美,對我來說幾乎是頭一遭。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別說了!”
徐恩雅的小說裏沒有“大人”。沒有由女人和男人組成的角色。所有人物都是尚未成熟、還沒長大的孩子。或者沒能長大,或者無法長大。他們經歷磨難,卻不會成長。
週日,載亞說有個什麼遊戲活動要出門,還說會弄到很晚纔回來。師母也說自己有聚會要出去,徐恩雅好像也有事出門了,家裏沒見她人影。
不是網上那種虛無縹緲的說法,而是從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人口中得知的。
該聽的話,也都聽完了。
“我喜歡小孩嘛。人這東西,稍微長大點就變討人厭,變得世故、被現實磨平棱角,一下子就毀了。但小孩子還純真,所以我才喜歡。不過看你這樣,發現其實只要外表可愛,別的事也都無所謂。”
可徐恩雅和我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所以,現在這種對外貌的讚美不可能不影響我。
不知爲何,我莫名覺得,至少不該以這種方式給這段故事畫上句點。
然而,我的問候還沒說出一半就哽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凍住了一樣。
除此之外——除了爲了活下去而向人諂媚撒嬌,別無他法,這種天生註定的卑賤處境,我只有同情。
徐恩雅是性格‘惡劣到極點’的高中生。
我很清楚,外貌對女人來說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別說了!”
徐恩雅連一句抱歉或感謝都沒有,就這麼送我出門。我本也沒指望這些,可心裏還是莫名有些不爽。正當我推門邁步出去時,身後傳來徐恩雅的聲音。
是我太愚蠢了。
我本來就不認爲徐教授是爲了徐恩雅的文創科藝考才請我來做課外輔導的。他只是讓我幫忙看看文章而已。
“…….”
一個穿着素色改良韓服,打扮得乾乾淨淨的男人。
第一印象也好,傳言也好,我以爲她就是個性格差勁的高中生。但人哪有那麼簡單,光憑一個評價就能下定論。
說來也怪,徐教授家就剩我這麼一個客人留守了。爲了打發時間,我把從載亞屋裏拿來的漫畫堆在面前,一本接一本地看。就是之前看的那部老漫畫,畫風粗獷,不過坦白講,這風格正中我胃口,我正看得停不下來。
“補課就到此爲止吧。我先走了。”
喫完晚飯,收拾完餐桌的時候,傳來了按門鎖密碼的聲音。徐教授的大女兒現在據說在醫院宿舍,所以應該是其他四個人中的一個。如果是別人倒也罷了,但既然是徐教授或師母,總得打個招呼。
“……請說。”
明明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我卻感到羞恥。爲什麼會羞恥?是什麼讓我羞恥?
醉醺醺進來的確實是徐教授。但他已經酩酊大醉,連自己都站不穩了,而且,扶着他的人,還有一個。
我像發燒一樣,腦袋發熱,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只覺得羞恥。
“睡衣那事是怎麼回事?”
“那我也理解,可你又說無所謂,這又怎麼解釋?”
“那倒是。”
徐恩雅說她討厭男人,也說討厭女人。聽她說話,好像也不是沒道理。
尤其喜歡裏面一個反派,雖然中途就早早領了便當,但他在劇情中的表現極爲出彩,給人印象極深。那傢伙一邊燒燬女人的臉,一邊大聲呵斥戰場上分什麼男女,把衝他而來的道德指責統統堵了回去——那臺詞,看在某些人眼裏,簡直是感人至深了。
徐教授呢,說是有什麼酒局,早早地就出了門。
“知道了,慢走。”
也就是說,徐恩雅並不是單純性格惡劣的高中生。
“其實我之前看過你的直播,那時候感覺氣氛挺壓抑的,但平時看你,眼尾微微上挑,看起來有點厲害。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酒局,早早地就出了門。
是個我見過的人。
當男人的時候,我也被一些沒腦子的女人誇過外貌,但那時只覺得討厭。
我方纔洗完手,甩着溼漉漉的手走向玄關。門正好打開,隨即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這種酒味,除了徐教授沒別人。門一開,人一進來,我便開了口。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居然一點也不讓人討厭,居然不覺得反感——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讓我惱火得不行,又羞恥得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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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這種話倒是聽過不少,不過認識我的人都很有分寸,不會這麼不遺餘力地誇我,因爲他們知道我不喜歡聽。
這個地方並不安全。
通常,別人說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能說實話嗎?”
總之,能像這樣安安穩穩地看漫畫,說明我的精神狀態多少穩定了些。來這兒之前,我的狀態差到自己都承認的地步,如今僅憑待在安全的地方就能好轉到這個程度,連我自己都有點犯嘀咕。
或許,是和徐恩雅那場對話有關。那場荒誕透頂的鬧劇,沒準替我把記憶遮了遮光。
僅此而已。
“好啦,不逗你了。”
徐恩雅想必也深知這一點。畢竟她本來就是爲了滿足徐教授的期望,才勉強準備文創科藝考的,所以大概也不會覺得有多遺憾。
通常,別人說我可愛,不過是隨口一句玩笑或打趣罷了。
徐恩雅討厭“男人”,也討厭“女人”,更討厭“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