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一個全新挑戰者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676 字
我至今寫下的那些小說,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回想起來,似乎沒有多少幸福的故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我來說,小說是逃避,也是宣泄。
其實相差無幾,小說的本質本就如此。
所以,我的小說就像是解剖自己傷口的解剖學。這樣一來,幸福的故事自然無從談起。
正因爲如此,被人所愛的故事對我來說太過陌生,也太寂寞了。
“真是不容易啊。”
就連我筆下小說裏的人物也不例外。
如果她當時轉身就走,也許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可她卻定定地站在原地,沒有挪步。
我只是想爲塞納開闢一條她能自己選擇命運的道路而已。
我們決定從這周開始恢復輔導。既然已經重新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一件事——
……選擇本身。
前方,留下了我的腳印。
“觀察分析一件事物,和真正將其內化並駕馭,完全是兩回事。看小說,分析它是怎麼寫出來的、帶着什麼意圖,這種分析其實誰都能做。”
“載亞跟我說了。”
其實說到來找我的人,除了華源、穆荷娜和鹹藝珍,也沒別人了。
不管怎麼說,我最近的生活就是如此。
塞納一定要幸福嗎?
[你既然不認識我姐姐,那當然就沒什麼可說的了吧?]
儘管如此,我所期望的,
“但要是讓人真去動筆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對吧?就算文字再不堪入目,裏頭也有屬於它的思慮。‘哇,這種程度我也寫得出來’,‘換了我,肯定寫得比這個強’——可真輪到自己動筆,絕對不是那麼回事。這就是那種感覺的延伸吧。我按自己的邏輯和構思寫下了故事,可讀者並不明白我的腦內。我以前就是不明白這一點。”
我想寫的,正是那樣在那一刻對她說“你需要你”的故事。
“話說回來,您既然如此瞭如指掌,那爲什麼不動筆寫小說呢……”
如此,即使無法去愛,也不至於心生憎恨。
嘛,這事也輪不到我操心。大概他有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問什麼?”
“我從來沒想過要寫浪漫奇幻那種形式的小說。畢竟一開始我就不是抱着寫網絡小說的想法來寫的。我只是想聽聽不同角度的意見。多虧了你,我好像理清了一點思路。”
更別提對方是女性這一點。
[她爲什麼想見我?]
[……你姐?]
“嗯,那是自然的。……是吧。”
如今我的想法依然沒有改變。積澱了二十年的情感,不可能在一瞬間輕易消失。所以,這通訊錄裏滿滿當當的號碼,正是我信念與愚蠢的證明。
因爲我實在太過愚蠢,沒辦法裝聾作啞地去假裝幸福。
“……你是想再上家教課?”
是何事,想必無需多言大家也心中有數。這半年來,發生了太多太多,多到讓人難以將“半年”二字輕輕帶過——那是我人生中最爲緊湊厚重的時光。
對話就此中斷。總覺得應該有個更正式的回應纔對吧。女高中生的臉色看起來莫名有些疲憊。
本想挑個刺,結果反倒捱了一頓數落。我本來就沒什麼理由也沒閒心去關注高考這種事,所以不知道考試日期也不算奇怪,但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問題問得挺蠢的。
並非因爲從未被愛過就寫不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什麼……”
“沒什麼大事。”
可我覺得未必能行。
然而,當那種想象與現實的距離太過遙遠時,最終就會變成那樣。
我在白茫茫的地上深深踩了一個腳印。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想問什麼?”
“用衣服抵。”
“不管怎麼說吧。”
塞納的故事,很抱歉,卻是成不了浪漫奇幻的。
比起半年前,通訊錄裏多了不少人的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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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因爲女性這一身份而憎恨她們的人。我憎恨的,只是那些該恨的人罷了。那是正當的恨意。
也許他們是爲了預防我可能會提起過去的事,才特意選了位女諮詢師,但我原本就沒打算說,所以這位女性諮詢師對我來說,反而有點不合適。
看來不是什麼小事。
所以這位諮詢師除了外界公開的情況之外,對我的事幾乎一無所知。
“那番談話算不算家教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歉,卻是成不了浪漫奇幻的。
“你打錯電話了吧?”
[那個,三週後我可能不太方便][因爲有個活動要參加]
……手機震動了。
[活動?]
[我又不是貓頭鷹,給你電話號碼,你自己聯繫她。]
[告訴她我知道了。]
這玩笑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我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撥了載亞給我的號碼。沒等多久,電話裏就傳來了我熟悉的聲音。
既然帷幕尚未落下,那就是新角色登場的時刻了。或許,也可能是一位觀衆。
“麻煩你平時看看日曆過日子吧。”
“你,你好。”
我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平靜如常。
好女人?肯定存在吧。只是不會出現在我身邊。我一直這麼想。
“謝謝你的建議,我會參考的。不過,我大概不會走那條路。”
我們決定從這周開始恢復輔導。既然已經重新拿起了筆,總不能一直拖下去。不過……載亞發來的消息裏,還附帶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剛纔還口若懸河的韓春,一聊完自己有把握的話題,就立刻又恢復了最初那副模樣。看着她的樣子,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絲疑惑。
昨天與今天無異,今天與明天無別,彷彿這樣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微不足道、平凡至極,卻又舒適而溫馨的枯燥。
“你是笨蛋嗎?”
從上個星期開始,我接受了心理輔導。在鹹藝珍介紹的地方做了一堆檢查,然後每週見一次諮詢師。到現在爲止,纔剛見過一面。
“高考上週就已經考完了。”
最後我還是報上了地址,約好了時間。反正短期內我沒什麼特別的安排,這對我也不是難事。
磨難、衝突、苦痛、沉思、冥想。
名字,好像是叫李美拉吧。
尷尬的對峙持續了片刻。
“能……能幫到你就好。”
[還有,我姐說想見見你來着]
“你上次可拿了不少。”
九月末,一場不合時節的初雪早早落了下來。伴着十月的寒意,我簽完合約歸來。而後,一個月倏忽而過。轉眼,十一月已近尾聲。
她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過如果你非要這麼理解的話,也行。”
總覺得該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回想起來,那時我連一句像樣的感謝都沒說就忘掉了。現在也該好好道謝纔對,可偏偏想不出該說什麼。
“……要地址幹嘛?”
問題是,徐恩雅是徐教授的女兒。現在雖然好像沒跟她爸說,但總覺得要是我拒絕了,她轉頭就會去找徐教授。
[她說有些關於小說的事情想請教你。]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嘆息是給她聽的。幸好她沒再說我什麼。就像徐恩雅說的那樣,不管怎麼說,我的確得到了徐恩雅衣服上的幫助。徐恩雅大概不會知道,但即便如此,那是事實,我無法否認。確切地說,是我無法拒絕。雖然我絕無此意,但我不是那種揹負着債務還能心安理得活下去的人。
當然,按一般標準來說,這也不算多,但以我的標準來看,已經多到讓人驚訝了。而且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女性,這更是讓我震驚。
所以說,現在這番話純粹是在雞蛋裏挑骨頭,毫無意義。
而當這世界對塞納說,“你是不被需要的”之時,
沒什麼大事啊。
震動是來自載亞的消息,內容是接下來的課外輔導安排。
“能把你的家庭住址告訴我嗎?”
我有點頭疼。
我毫無頭緒。對峙持續下去,讓我覺得總得說點什麼纔行。於是,我想起了昨天和徐恩雅的通話。然後,我做出了當時最糟糕的選擇。
把自己關在斗室裏只啃書本,是沒法瞭解人的。
只有一件事——
我孤獨過,也嫉妒過你,甚至因此恨過你。
“呃,那個……考試,考得怎麼樣?”
哪怕那個結果會毀了我自己。
“我可是不收錢的。”
因此,我時常感到不安。
這大概和那些珍愛自己主角的作家們截然不同吧。
或許這不過是簡單的概率問題。男人也是人,也就意味着他們同樣是醜陋的存在。我之所以排斥女性,歸根結底,是出於一種信念——在概率上,女性比男性更容易讓人失望。
再過不久,便是半載光陰。
“啊,沒什麼……”
並非因爲從未被愛過就寫不出來。小說家是善於想象的人,不懂的事,想象一下就好了。
“……爲什麼這麼說。”
就是之前報警救了我的那位女高中生。而她此刻穿着長款羽絨服,帽子、圍巾、耳罩、手套全副武裝,裹得嚴嚴實實。
作家這個職業,說到底,是要懂人心的職業。
是啊,增加的聯絡人裏不全是女的。雖然數量少得多,但確實也有男的。雖然有一個已經斷了聯繫,但那也不是他的錯。
“你想問什麼?”
害怕有一天我的信念會變成現實。
她就這樣放聲大哭起來。
“比起打電話或發消息,我覺得還是當面談比較好。你可以把這看作是上次那番談話的延續。”
但歸根結底,我們終究要在名爲人生的舞臺上,演繹屬於自己的生活。
看他撓着頭的樣子,真是傻氣十足。雖然因爲那股子個頭,外貌上絕不算顯小,但瞧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模樣,實在難以相信這人比我年長。
“是嗎?”
我對徐恩雅沒什麼惡感。但要說再見她,還是覺得有點麻煩。那丫頭寫的東西……,總之,就那樣吧。
我猛地打開聯絡簿看了看。
然後,又退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什麼……”
“你……你好。”
我不對女人抱期待,不信任她們,也不與她們深入交往。這雖然是源於極其個人化的憎惡,但至今我也不覺得這完全是錯的。
[教授怎麼說?]
有種迴歸日常的感覺。雖然我的人生從來算不上平凡,但現在的生活,或許正慢慢靠近所謂的平凡吧。
聽她這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留下了我的腳印。
要不是她先開口打招呼,我恐怕根本認不出來。
那一刻的抉擇,就交給你自己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清晨出門扔垃圾,卻與一名女高中生重逢了。
“我也想變得幸福吧。寫那樣的故事也許並不壞。但那個故事裏的幸福,說到底不過是籠中家畜的幸福罷了。如果自由與幸福能並肩而行,那想必會很美,可這世道沒那麼簡單。若是非要二選一,我會做出選擇。”
聽到這句話,女高中生先是像被錘子砸中一樣愣住了,隨即就像壞掉的娃娃一樣扭曲了表情。接着,
“就是這樣的職業嘛。”
她在等我開口嗎?我又該說些什麼呢?
“那番談話算不算家教課我說不好,不過如果你非要這麼理解的話,也行。”
啊,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嗯,有這麼個活動]
聽她這麼一說,我又確認了一遍日期。
證明我雖然仍抱持着那樣的信念,卻依然無法拒絕向我靠近的人——愚昧而軟弱的我。
諮詢師是個年紀看起來快步入中年的女性,第一次見面也沒聊什麼特別深刻的話題。說實話,我覺得以後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談話,這完全是因爲我不想親口說出那些事。
“……是我。”
嘛,這事也輪不到我操心。大概他有什麼安排吧,我也沒必要刨根問底。我驚訝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後面跟着的話。
我打錯電話?這藉口也太老套了。她肯定已經聽出是我了,卻還故意這麼說,性格真夠差的。
“那,那時候……謝謝你幫忙。”
那份孤寂,稍稍淡了些。
“……你高考不復習嗎?”
“嗚哇,哇啊啊啊啊!!!”
“……那些不是我拿的。”
所以我不再去想象。我所寫的從來不是幸福,而是傷痕,而小說裏存在的,始終只有我一個人。
聽鹹藝珍說,她並沒有把我身上發生的事情告訴諮詢師,她說要不要說那些事,完全由我自己決定。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雪。雪一落下,反而覺得比方纔稍暖了些。
雖然跟出版社的會議一直沒斷過,但除了第一次親自跑了一趟之外,之後都是視頻會議了。這樣一來,我正式的日程除了給載亞當課外輔導之外就基本沒了,剩餘時間要麼寫寫東西,要麼偶爾跟人見個面。
[好像沒跟她爸爸提過這事。]
“這個嘛……或許該說,這是兩碼事,嘿嘿……”
幸福是甜蜜的妄想。
她突然說想見我,這讓我沒法不感到慌張。
選擇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