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名異系

哪怕是客套話，也很難打心底裏對華源的父親抱有好感。

這些我都明白，心裏再清楚不過。

我原本是男人，模樣比兒子顯小得多，頭髮卻白了一半。哪個當父親的會想要這樣的兒媳婦？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即便如此，和華源幾番商量下來，我們還是決定去他家拜訪——說到底，還是我太固執了。

“我真的沒關係。”

“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三個先喝杯茶吧？”

我驚得立刻轉頭看向華源，他的表情卻十分平靜。我們當然都知道他早已推掉了繼承人的位置，也接受了這個事實，但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對方會這樣直白地提出來。

婚禮定在一個月後，時間確實倉促，可若想趕在顯懷前辦完，這也是沒辦法的選擇。也想過生完孩子再辦婚禮，可等生完孩子，處理完這攤事那攤事，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婚禮拖太久，終究不是我們想要的。

我們把婚禮定下來了。

現在想來，我或許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

所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三個補習班而已。那孩子腦子雖好，以前卻壓根不用功讀書。正好趁這機會，好好督促她一下。”

邀請華源的家人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你別又在那兒亂想，老實待着。我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不是什麼難事。華源啊，我希望你能叫我……”

“謝、謝謝您。”

“那可不是‘有點大’的程度啊。”

華源接過了楊彩恩的話。

“小型婚禮啊，挺好的。所以你們是希望我資助一筆錢嗎？”

“你這傢伙！把這裏當什麼地方了…！跑來幹什……麼……”

“你不用向我道歉。以後見了他，好好跟他說吧。我會盡量幫忙的。”

“誒——是因爲身材嬌小嗎？我還以爲有五六個月了呢。”

“四個月了……”

聽到這句話，梁彩恩的動作頓了頓。

“您不用對我用敬語也沒關係……”

“人心難測嘛。等你們父子關係和好，你父親的想法會不會改變，誰又說得準呢。”

不過老實說，再怎麼想，十多年都不肯叫一聲“媽媽”，也確實有點過分了。我不是不知道華源一直沒能對繼母完全敞開心扉，但時間持續了十年以上，這對梁彩恩來說，無疑會留下傷痕。

等待的間隙我詢問得知，華源的繼母曾是位醫生。確切地說，是“前”醫生。

“你不用向我道歉。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哎呀。”

這種時候，我實在不願讓他連家人都指望不上，去辦一場充滿遺憾的婚禮。

“但您總可以幫幫我們吧？”

“唔…嗯。”

“我、我沒有懷疑的意思。”

“啊…終於聽到你叫了。我本來都快放棄了呢。”

“這不取決於我是否認可吧？這件事，得看你父親的意願。”

“現在已經不做了。結了婚，又有了孩子。當然，也有很多人懷着強烈的使命感，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堅持工作，但我還沒到那種程度啦。”

“……啊，原來是這樣啊。”

“萬幸，好像沒什麼大礙。能幫我把人扶到房間裏去嗎？”

“那麼，趁現在，我們三個先喝杯茶吧？”

“話是這麼說……嗯，不過，我有條件。想聽聽看嗎？”

姜錫勳暈了過去。

我們沒有提前打招呼。打了也沒用，他肯定會說“別來了”——可我們哪能真的不來？

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也只能尷尬地先打聲招呼。總不能一直僵着吧。

“謝什麼。當媽的本就該站在兒子這邊。”

“所以不用擔心你丈夫。雖然已經離職，但這種程度的狀況我還是能判斷的。”

“您之前不是說過，會保持開放態度嗎？那是不是意味着，您能認可我們倆的關係？”

幸好姜錫勳倒下時被華源的繼母一把扶住，纔沒鬧出大事。但他似乎失去了意識，考慮到他年事已高，這可不是能隨便一笑而過的小問題。我立刻想撥打119急救電話，卻被華源攔了下來。

“……叫我一聲媽媽。”

他的目光漸漸往下移動，很快就發現了我。準確地說，是發現了正挺着肚子、習慣性用手護住小腹的我。

“既然已經答應了，也沒辦法。好吧，我幫你。雖然可能不太容易，但我試試去說服他吧。今天你先回去吧。你父親要緩過來還得一陣子，現在讓你倆馬上見面也不是個好主意。”

早知道會發展成這樣，我倒寧願繼續保持沉默了。

條件？會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們三個先喝杯茶吧？”

“是嗎？那你們倆都進……”

看華源道歉，我也連忙跟着鞠了一躬。見狀，他繼母趕忙伸手攔住了我。

啊，果然還是能看出來我已經懷孕了吧。華源的爸爸倒是完全沒察覺的樣子。

“是……”

“估計是吧。他本來就不怎麼愛上網，周圍的人也不會無緣無故在華源面前提起你。關於你的事，我們多少有點刻意迴避，他不知道也不奇怪。當然，他暈倒這事，我也挺意外的。”

“你對這麼可愛的孩子想幹嘛呀？人家多乖啊。”

“別太緊張。嗯，雖然他反應是有點大，但我這人還挺想得開的。”

“你閉嘴……不，算了……唉，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以後……我會那樣叫您的。”

“沒、沒關係。”

條件？會是什麼事呢？難道她對華源有所求？

“不過你在說什麼呢？‘幫忙’？你們倆這不是都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嗎？”

繼母看見我們倆的瞬間，連招呼都忘了打，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好一會兒。這反應算是比我想象中溫和平靜多了。說不定，她早就從網上或者別的地方聽說我懷孕的消息了。

“……我會叫您的。媽媽。”

“好的。”

“會很爲難嗎？”

就算華源對公司再怎麼沒野心，聽到這種話，心裏也難免會不舒服吧。

“猜對了。所以她這會兒纔不在家。雖然還談不上真正的繼承人課程……只是給她多報了三個補習班而已。那孩子腦子雖好，以前卻壓根不用功讀書。正好趁這機會，好好督促她一下。”

“別打電話？爲什麼？”

“還有一個月。不打算辦得太盛大，想簡單、小型地辦一下。”

“是，您好。突然來訪，實在抱歉。”

“哎呀，婚禮？什麼時候？”

“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是華源的父親。他一眼就看見了姜華源，嘴裏似乎唸叨着什麼，快步朝我們走來。

姜錫勳的腳步瞬間定住了。他似乎沒能立刻理解眼前的狀況，視線在我和華源之間來回遊移。

“不，是父親……呃，和母親，還有善花，想請你一起來參加婚禮。”

第一個迎接我們的人，自然不會是華源的父親。按響門鈴後應聲開門的，正是華源的繼母。

“……我們打算舉行婚禮。”

“這裏已經有醫生了。”

“呵呵，你們倆感情真好呢。那麼，我來說說第二個條件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日子吧，孩子們。”

“以後？”

“總之，很高興見到你。我叫梁彩恩。是善花的媽媽，錫勳先生的妻子，也是華源的繼母。”

於是，華源和她繼母親自將姜錫勳攙扶到了臥室。安置到牀上後，華源的繼母又檢查了一遍，所幸與最初的診斷並無二致。

“善花已經開始學習接手公司的事了嗎？”

不管怎麼說，我們快要成爲一家人了。

“打、打擾了，來得突然，真是不好意思。”

“這個條件，我接受。您也知道，我本來就沒那個心思。”

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辦婚禮，也並非一定要徵得華源父親的同意。

不是什麼盛大的婚禮。只打算租個尋常場地，簡單請些熟人聚聚。放在以前，這樣的婚禮我連想都不敢想，多虧了韓春的極力慫恿，加上鹹藝珍的大力支持，這才把計劃敲定。

“好……”

我憂心忡忡地問道。

“你看啊，華源。你好好想想，我進這個家都十年多了，你可還一次都沒叫過我‘媽媽’。平時總是想方設法避着稱呼，不得已時也只叫‘女士’。說真的，就算是我，心裏也會有點受傷的。”

“嚴格來說，是你自己搬出去的吧。”

面對我這理所當然的疑問，華源指了指她的繼母，回答道。

“總之，都別在門口站着了，快進來吧。”

於是我們決定，乾脆不請自去。趁着華源父親公司休息、全家人大概都在家的日子。

聽到這話，華源的繼母——梁彩恩，彷彿真心感到高興似的，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叫你……？

“華源，這就是你不對了。”

“你真是太過分了，華源。”

“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你自己搬出去的吧。”

華源如此接過繼母的話頭。我也對此深表贊同。說實話，昏厥這事兒怎麼看都不是小事。剛到這裏就遇上這麼個大場面，我心裏也是七上八下。

就在繼母準備讓我們進屋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了聲音——是姜錫勳，也就是華源的父親。他一眼就看見了姜華源，嘴裏似乎唸叨着什麼，快步朝我們走來。

“……那個，父親他完全不知道我懷孕的事嗎？”

有那麼明顯嗎……說不定華源爸爸會暈過去，也是因爲視覺衝擊太大了。該不會韓春就是料到會這樣，才特意叫我過來的吧？回去得好好揍她一頓纔行。

“不、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這樣真的就可以了嗎？”

“您說得是……”

但韓春給的兩個月期限早已過了，總不能真讓華源一輩子都和家裏斷了聯繫，這才下定了決心。

“啊，您好。伯父。”

“這個嘛，畢竟跟被掃地出門也差不多了。”

“原來是這樣啊……”

“請講。”

“等你回去我再跟你算賬。”

“啊，您好。我叫雪國。”

看着他魂不守舍、完全無法冷靜的樣子，我也只能尷尬地先打聲招呼。總不能一直僵着吧。

……這話從剛剛奪走華源公司繼承權的人嘴裏說出來，多少有點諷刺。不過看起來梁彩恩並沒有什麼惡意，而且她也答應幫忙了，我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華源的繼母神色鎮定，毫不慌亂，立刻爲昏倒的姜錫勳檢查起來，這邊看看，那邊摸摸，又仔細把了脈，隨後才鬆了口氣。

“誰來了磨蹭這麼久？”

“對不起……”

“看到你們關係變好，我就放心了……總之，那就拜託您了。”

“沒關係，快別這樣。孕婦可不能隨便彎腰。還有華源你也是，回自己家說什麼抱歉不抱歉的。”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是自己犯了大錯。雖然我從沒妄想過華源會把公司傳給我，但畢竟眼睜睜看着屬於自己的權利被奪走，心裏總歸不是滋味。

“啊，不好意思。一時有點驚訝。快進來吧，華源。”

“所以，你們這次來是爲了什麼事？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再說徵求同意什麼的，也沒什麼意義了吧？”

所以最終定下了這個方案。

不過，好在華源很快就給壓下去了，沒讓我繼續鑽牛角尖。

“可我有關係。”

繼母笑着，不動聲色地揶揄了華源一句。倒也不是什麼重話，華源本人似乎也沒往心裏去。說真的，聽到這種程度的調侃，也只能無言以對了。

“話說回來，雖然事先了解過一些情況，但親眼看到還是有點驚訝呢。現在幾個月了？”

“好好過日子吧，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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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個條件讓你很喫驚嗎？”

“…哎呀。”

“是什麼呢？”

我不想看到華源孤零零地辦一場沒有家人蔘加的婚禮，更不忍心他此生都與親人無緣。華源倒也不是沒有朋友，可因爲我，那些人脈大多都已疏遠，有等於無。

“我的條件有兩個。第一嘛……其實我不說，你也該明白——我要你徹底放棄公司繼承人的位子。”

“這算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剛纔真是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