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影子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263 字
沉默持續了極短的一瞬，卻又彷彿漫長得令人窒息。徐恩雅的臉色早已慘白，嘴裏不斷髮出“呃、啊、啊？”之類的奇怪呻吟。
片刻後，回過神來的徐恩雅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從電腦前拉開。
她抓住坐在帶輪椅子上的我，直接把我推離了書桌。
她氣喘吁吁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纔開口說話。
“……你，看到了？”
“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聽不清……”
不過，當你能預料到她會說些出乎意料的話時，其實就已經猜對了一半。
你興奮了嗎？
……說實話，單論文筆，客觀來看，跟徐恩雅的其他小說並沒有太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思。她想了想，不對，是想了很久，纔開了口。
“……。”
所以他們只能以自己認爲是“愛”的行爲來做——男高中生毆打女高中生，女高中生掐住男高中生的脖子。這就是他們曾接受過的愛。
“……我說，你怎麼好意思叫一個女高中生問這種問題……這種小說，大家關心的當然只有那件事了。就、就是那個嘛。”
“……所以呢？”
就是那麼回事兒。
徐恩雅當然不會知道緣由。也許是因爲我出乎意料地沉下了臉，她也有些慌了。
聽到這個問題，徐恩雅閉上嘴陷入了沉思。她想了想，不對，是想了很久，纔開了口。
“那、那是什麼？”
“……說話注意點。”
“啊，嗯。沒事。”
我們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爲什麼跟我說這些？”
雖然最後以一句玩笑收場，但說實話，在和女人的較量中徹底落敗，這對我來說還真是久違了。
……說實話，單論文筆，客觀來看，跟徐恩雅的其他小說並沒有太大差別。就內容質量而言，我當然只能說“不怎麼樣”。但……要是聊到那……情愛場面……我真不知道怎麼回答纔好。
“……你是色狼嗎？”
“徐教授呢？”
徐恩雅長長嘆了口氣，聲音緩緩放低，細若蚊吶。
“……最後，第五篇那個，對吧？”
“真的嗎？”
“都攤開了還裝什麼。真的不怎麼樣？”
“……你想讓我評價哪方面？”
我費盡心思、委婉包裝的長篇評價，被徐恩雅一句話就砍了個乾淨，然後她逼着我說出那個粗俗的字眼。看着我小心翼翼修飾措辭的樣子，她突然指着我的臉。
徐恩雅筆下的情愛場景，依舊如既往般文筆流暢，只是劇情推進粗糙了些。但唯獨那個場面中所蘊含的溫度，滾燙得幾乎要灼傷人。
我接受了她的道歉，房間裏又安靜了下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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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本質上不過是兩個年輕的男女互相舔舐着彼此的傷口，再簡單不過的性罷了。
“是我上中學時候的事。”
她似乎對這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話注意點。”
“你真傻還是裝的？寫小說的人，連這個都猜不到？”
“唉……”
“你是問你有沒有興奮到！”
“那我就去告你性騷擾。”
“中學？”
“你從哪個年代穿越來的？現在的小孩啥不懂啊，網上都有。”
“……抱歉。我道歉。是我不對。”
這是徐恩雅回到房間後，問我的第一個問題。
“我要說出去怎麼辦？”
“怎麼會，一個人，一個成年人了，竟然會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真，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話注意點。”
“……感覺怎麼樣？”
“不是，我不是說那個。”
徐恩雅出乎意料地爽快認了錯。就算我對女人不抱什麼期望，也不至於對一個寫黃文被年長男性撞見的女高中生太過苛刻。
“行，就當我是變態，你說說看。感覺怎麼樣？那種事。”
“……覺嗎。”
說“無論哪方面”的，不就是她自己嗎。把心思藏起來，指望對方能會意，這大概是女人這個物種惹人厭的習性。徐恩雅微微蹙起眉頭，他沒看見嗎？她臉上那點煩躁勁，分明是在賭氣——她是在告訴他，自己生氣了，要他給個交代。
“當然是真的。”
“……我這就去告訴教授。”
我們沉默了很久，不是那種恍惚間時光飛逝的沉默，而是確確實實漫長的無話。
他們倆只有化身爲野獸，才能相愛。因爲他們學到的，就是這樣。
“不是，那個，靠，不是，唉，真的，啊。”
不由自主。
聽到這話，我腦海裏閃過的，並不是徐恩雅小說裏的情愛場景。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我只是逗你玩玩而已。”
徐恩雅那慘白的臉上先是騰地泛起紅暈，隨即又褪成了死灰。接着，她用一種竭力掩飾什麼的聲音，平靜中帶着壓抑的憤怒開口。
因爲披着青少年文學的外皮，終究還是有所限制。
“別扯那些沒用的。那種東西都是調味料，你我都清楚。你真覺得這小說裏有什麼深刻的哲理？主題？別廢話，就告訴我一件事。”
“現在，你是在偷偷翻我電腦嗎？真讓人噁心。反胃。頂着那張可愛的臉，還是改不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冒犯勁兒嗎？”
“等等！我沒翻你電腦！我只是看了你播放給我的那些。”
“爲什麼……要寫這種東西？”
我內心掙扎着該怎麼開口，才能在徐恩雅把我拖到父親面前之前扭轉局勢，而她大概也在苦思冥想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然後呢？”
“怪不得，你一直夾着腿坐着。”
“說着話，大腿還老在動來動去。”
“……與其說是類型上的特點，不如說它骨子裏透着很強的文學性。你給我的小說都這樣，但這篇背景是現代、體裁接近青春文學，相比之下更有一番韻味。不過，從根本上說，我並沒覺得它比其他幾篇寫得特別出彩，或是更有潛力。我在這裏感到的……只是一種違和感。你有所求，有所渴望，這種錯位的違和感從開頭就隱約透出來了。我還不確定這是你故意爲之，但就憑它與前幾篇‘不一樣’，我覺得這篇更值得留意。”
面對徐恩雅這毫無根據的憤怒和指責，比起生氣，我更多的是錯愕。當然，在讀完第四篇小說時，我確實覺得光靠這些還不夠，也確實動過找找徐恩雅藏起來的其他小說的念頭，但終究沒有付諸行動。
“……感官小說。”
“可爲什麼，從我進來到現在，你的臉一直這麼紅？”
我實在沒法問出口那個省略掉的字眼是什麼。也沒那個必要。更是不該問的事。
“別這麼說。”
“我上中學的時候看到的。應該是本西班牙小說吧，記不太清了。那本書本身不是什麼成人小說，也不是什麼黃書，主角是個小男孩。”
“我立馬就脫光衣服尖叫。”
也不知道我這是第幾次在心裏感嘆這種遭遇了。
和往常一樣，她那句出人意料的話，一下子就刺痛了我的神經。
“……你臉色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沒一次讓我覺得靠譜的。
“……哪方面都可以。”
我急忙定了定神，岔開話題。
也就是說……那個。
我看了有沒有反應。
“沒興……不，不是，那個……我沒激動。”
“……你這些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你不是未成年人嗎？”
“內容我也不大記得了……就是主角在一個廢棄的房子裏，遇到了朋友的姐姐。然後在那邊，朋友的姐姐就跟他……那個了。那段描寫也就兩三行，很短，連像樣的描寫都沒有……其實我都不確定那算不算牀戲。但就是覺得，挺色的。看完之後，我第一次自己寫了點東西。”
雖然錯不在我，但對方畢竟是個女高中生。她若真把我拽到我爸面前說點什麼，那場面可夠瞧的。當然，真到那一步，我也絕不會任她擺佈。
聽我這麼說，徐恩雅又回到電腦前。雖然不太確定，但她好像是在查看打開或關閉過的文件記錄。很快，她又白着臉走了回來。
“……不怎麼樣。”
“你現在。”
“聽不清……”
我想起的，是之前看過的，一部普通色情片裏的情愛場面，準確地說，是看着那場面時，我的手不由自主伸向的地方。
我一言不發。這便是最忠實的回答。
“哪有那回事。”
但，一個因父母虐待而成長殘缺、只是身體長得高大的男高中生，與一個從小被父母性侵、最終親手弒親、過早成熟的“女高中生”之間的性愛，即便簡單，也透着沉重。
“……應該，是。”
“哎呀，嘖……真沒眼力見。”
“……你到底想聽什麼？”
“當然不知道啦。哪個當爹的會神經到放任女兒寫這種東西。”
這就是快感。
所以，我決定先從一些略顯生硬，但比較安全的話題切入。
若真觸碰到那歡愉的熱度，恐怕早就被燙傷了。而我感受到的那一點點微溫，不過是因爲它藏了起來，因爲隔着距離，纔會有那樣的錯覺罷了。
出乎意料，徐恩雅問的竟是她那篇恨不得藏起來、羞於見人的小說的讀後感。我一時拿不準該怎麼回答，換個說法，既然她開了口，我也就順着演下去。
這句話真是意味深長。那模棱兩可的說法讓我一時緊張起來，但徐恩雅只是帶着一絲失落的表情接着說下去。
爲什麼是我這樣，比我年長又性別不同的人，而且我們才認識沒多久。
“是說完全沒感覺嗎？”
“當然不知道啦。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我只是心裏有點疑惑。
她氣喘吁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就是那個，呃……情色小說。”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令人作嘔的事。
此時此刻，我最無法理解的，其實不是徐恩雅的小說，也不是徐恩雅的態度。而是我居然聽懂了她那句話——這纔是讓我最費解的事。
“那天晚上，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自己解決了。”
“而且啊，我這麼一說，你總不好再去我爸那兒告狀了吧。說實話，看你那副樣子跟我說話，我還真沒什麼反感。”
……啊，也對。畢竟小黃文裏，最重要的，確實是那個。要是像經典如《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那種小說也就罷了，可對一篇小黃文來說，重點本來就該是那檔子事。
“我寫的……那些東西，有人願意讀，這還是頭一回。”
“怎麼會，一個人，一個成年人了，竟然會想偷看女高中生的電腦……這也太離譜了吧？再怎麼說，我也是信任你才走開的，”
然而，即便是在這樣的限制之下，徐恩雅的情愛描寫依舊有些……大膽出格。
徐恩雅說的那些話，就沒一次讓我覺得靠譜的。
我嘴上沒把門，冒出一句“神經病”，結果這位現役女高中生當場就爆了粗口。
她那帶點感傷的話讓我沉默了片刻，見我閉口不語，徐恩雅又繼續說下去。接下來她說出的話，完全是我始料未及的——這大概就是她的風格吧，總是出其不意。
她似乎對這個詞也不太滿意，但好歹還是點了點頭。
因爲，對於他們兩人而言，既沒有表達自己的方式，也沒有表達的手段。
“……哪個？”
那一瞬，我腦子裏閃過一股衝動，想回她一句“寫不出來就閉嘴”。這種話，至少不該由徐恩雅來說……我正這麼想着，她卻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完全沒料到的話來，竟讓我啞口無言。
要說的當然不少，但關鍵是從哪兒說起。開篇的親密戲自然是繞不開的，那是全篇的核心，整部小說的目的所在。可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對着一個女高中生大大方方聊這些。
“因爲那是我第一次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