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噬的復調

我得去買泳衣了。這話表面的意思我不是不明白，但說真的，我相當地牴觸。這不僅僅是害羞、丟臉或尊嚴的問題，還有些更深層的原因。

嗯，雖然說是得買泳衣……我懂。

但我想象中的泳衣，充其量也就是件防曬衣罷了。跟恩雅心裏盤算的，恐怕完全是兩碼事。所以她一提去買泳衣，我纔沒法輕易應和。

話說回來，就算我真穿上那種漂亮或者……呃，性感火辣的泳衣，華源也未必會多看兩眼。至少在對女生的喜好方面，他向來立場鮮明。硬要說的話，他可能更喜歡展現身材的款，但我這副身材，就算露出來……

我之所以也從不在身體上動心思，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有十足的把握知道，華源絕對不會因此對我產生興趣。對這麼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他怎麼可能有那方面的慾望。

討厭這樣，痛苦這樣，痛恨這樣。

[不過穿得合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劉雪琳，甚至連想到都覺得對不住、關係親密得過分的那幾位——韓春、徐恩雅、李美拉。

記不清了。明明記不清了，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深的夢。完全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只記得自己好像在流血。哪兒在流？不知道。很痛，非常痛。明明那麼痛，卻又感覺不到痛，真是奇怪。

回覆沒有立刻來。等待的間隙，我因爲沒想好穿什麼泳衣，便上網搜起了“女式泳衣”。剛搜索完，屏幕上就跳出了各種身着泳衣、身材火辣的照片。

不對不對不對，我當然不是想穿這種性感泳衣。只是一提到泳衣，第一反應通常不都是這種比基尼嘛。我也不太懂泳衣種類，隨手一搜就出來了這些。畢竟我本質上還是個男的，又不是完全沒有那方面需求的傢伙。

這份愛……我的這份愛，我們這還未成形的愛，理應比那更爲……純粹、更爲美好。

迄今爲止，我對華源從未產生過任何與性相關的情感或衝動。對任何人，我都未曾有過那種感覺。若說類似性刺激的反應，那只有很久以前，我用這具身體觀看色情作品，並極力否認“我纔不是那種醜惡的女人”的時候。

然而，這微末的證明毫無意義。我至今一直潔身自好，仍然是處女，甚至連自慰都從未有過。我自己也並不深受那種慾望的困擾，所以這樣生活過來，本身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時至今日，我這想法本身倒沒太大改變，但無法否認的是，當時看到色情作品時，我的手竟不自覺地滑向了雙腿之間。雖及時停住，但由此看來，我終究並非完全沒有那種生理慾望。

[啊！被超車了啦！]

…我知道。這想法傻透了。明明和華源連戀人都算不上，就在這兒胡思亂想，簡直可笑至極，荒唐透頂。華源對我怕是根本毫無想法吧。可這念頭一旦冒出來，思緒就失控般狂奔，讓我難以承受。

總之，眼下這種狀況能求助的人只有一個。我時隔許久，給惠媛發了條消息。

是的，就是那樣。

當然，如果華源不提，我也不提，那或許也好。這樣我們的愛情就能永遠純粹，永遠一塵不染。

不只是今後。恐怕即使是現在，我也無法輕易承受。

……是要做愛的啊。

[我雖然有駕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累人。累的倒不是和惠媛通話，而是通話之前我腦子裏轉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實在讓人難以承受。

……可是，可是，但是說到底，情侶之間，最終不就是要做那種事的嗎，歸根結底。

不，可悲的是，我最清楚不過了——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那就在上次看過的那家專賣店見？到你那兒大概要多久~？]

惠媛那誇張搞怪的說法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面對這麼善良的人，我之前到底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就在我或許將要下定這個決心的瞬間，

[不過穿得合身就好啦~所以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

華源不會對我提出性要求。我也不會。但即使我們之間保持着純愛，這副軀殼所滋生的肉慾和渴望卻不會消失。

可是…華源怎麼辦？華源也是個男人。他有生理需求，也需要釋放。難道要讓華源去碰別的女人嗎？讓他的身體與另一個不是我的人纏綿交融？

身體交融，性器結合，像野獸般嘶吼，貪婪地探索彼此的肉體。

那麼華源…就會去找別的女人了吧。

受不了到可能會死掉。

全部，全部都不行。

……我不是。我是喜歡他，但不是因爲那種事。我對華源的喜歡，純粹是作爲人類意義上的。倒不是說沒有男女之情，而是指，從性慾層面來講，我並不渴望得到華源的身體。

姜惠媛這人沒什麼不好。她沒做錯什麼，反倒是個挺善良的人。雖然跟我算不上特別熟，但常常幫我。然而，就因爲那些不着邊際的想象和念頭，我對她感到有些抱歉，話都不太會說了。可惠媛確實和華源發生過關係。

[好~~的~~]

[……是打賭輸了才穿的。]

華源以前和許多女人有過關係，這沒關係。那是過去的事，而且那些關係裏沒有他的愛。我可以容忍，可以接受，可以忍耐。

華源的身體結實而健壯。他大概有在專門鍛鍊吧，要是問起來，他大概會說“做愛也是運動的一種啦”這種話。總之，華源是個富有男性魅力的人。所以，無論是哪個女孩子，都會輕易地被他迷住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難道要我主動去勾引華源嗎？或者，如果華源提出要求，我就必須接受嗎？華源絕對不是那種人……但如果他真的提了，那我……

電話鈴響了。

[那就這麼說定啦。在那個專賣店前面的火車站碰頭吧。]

小腹隱隱作痛。

這種色氣的比基尼我根本穿不了，穿了也絕對不合適吧……

定好了見面時間和地點，和惠媛的電話就這麼掛了。我突然感到一陣虛脫，又癱倒回牀上。唉，真累人。累的倒不是和惠媛通話，而是通話之前我腦子裏轉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實在讓人難以承受。

只能那樣做。

[喂~？]

但正因不是那樣，假如這份愛真能實現，反倒諷刺地證明了這份愛的純粹性。

我會受不了的。

絕不能允許任何女人…不，是任何人。

……但是，然後呢？萬一以後華源對我提出那種要求怎麼辦？到時候，我該怎麼辦？

我低頭審視着自己的身體。雖不算豐滿，但也絕非不堪入目。應該是可以的……大概吧。

我……好像覺得很幸福。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成形的愛，理應比那更爲……純粹、更爲美好。

許多面孔在腦海中閃過。和華源有過肌膚之親的韓秀英和姜惠媛，身爲他未婚妻的劉雪琳，甚至連想到都覺得對不住、關係親密得過分的那幾位——韓春、徐恩雅、李美拉。

[我雖然有駕照……但實在開不了車。以我這身體，怕是夠嗆。]

[不過穿得合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我一個人看。]

說不定……我會接受的。

[很快就到。你沒有車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果華源提出要求，我就必須接受嗎？華源絕對不是那種人……但如果他真的提了，那我……

答案…答案，只有一個。

[那個][惠媛啊][有事想拜託你]

[啊！當然可以~反正我作爲店主時間多得是~。]

[我一直都那樣啦~上次買的衣服穿得還合身嗎？]

……不行，別想了。口吐芬芳，口吐芬芳。

絕對不可以。

時至今日，我這想法本身倒沒太大改變，但無法否認的是，當時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真累人。累的倒不是和惠媛通話，而是通話之前我腦子裏轉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實在讓人難以承受。

[沒關係，這程度沒問題。]

[是什麼事呢~？]

喫過飯後，我的思緒莫名地被一種期待、不安和恐懼交織的情緒所困擾。我發了公告說休假停更，便早早躺下了，但真正睡着卻是在很久以後。之前的那些念頭在腦海裏翻來覆去，直到凌晨才勉強入睡。

性……性行爲……無論用什麼詞來形容，對我來說都還是太過牴觸、無法接受的概念。當我是男人的時候，可從沒覺得這種事有多麼了不得。

……怎麼感覺有點淒涼了。

完全無法容忍。

[不。就我一個人看。]

[我說的不是那件衣服啦。呵呵。]

我沒有對華源神魂顛倒。

華源的那份愛，必須只屬於我一人。

最終最終最終，

[啊，剛纔走神了。你……最近還好嗎？]

不對，不是那樣。是隻能那麼做。

……絕對不行。

[華源哥也會來嗎~？]

記不清了。明明記不清了，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深的夢。完全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女式泳衣”。剛搜索完，屏幕上就跳出了各種身着泳衣、身材火辣的照片。

不，我必須要接受。

[車倒是有一輛，可惜我沒駕照呀~平時都是讓弟弟開的。不過他說明天有事。]

別想了。還是先喫飯吧……因爲睡覺錯過了晚飯時間，肚子已經餓扁了。

然後，我做了個夢。

[是哦~？呵呵。生意不怎麼好啦~話說回來，我們店裏不賣泳裝，所以得像上次那樣去別的店纔行。]

但如果今後再發生那樣的事，我恐怕會徹底瘋掉。

是之前去過的那家店嗎？倒也不差，不過週五的話人可能會有點多，希望不會太引人注目吧。總之，應該沒問題。

[啊，你好呀~有什麼事找我嗎~？]

原來她還有個弟弟。以前聽她說過嗎？好像一起喫飯的時候提過一嘴。

[啊，嗯，有事想拜託你纔打電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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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樣啊。我這不是在說傻話嘛。可能臉又有點發燙了。我強裝鎮定，但轉念一想，這個，還有臉紅這事，隔着電話線她也察覺不到吧。

……再說這具身體，也並非完全與那種慾望絕緣。

鈴聲讓我驚覺自己剛纔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怎麼會冒出這種傻念頭……肯定是昏了頭。我放下電話，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電話是惠媛打來的。

既然華源不期待我，那就該由我來期待華源。就算是用這副單薄又不起眼的身體，也得想辦法……

到頭來…問題還是繞回了原點。

[……我明天得去買泳裝，想問問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該去買泳衣的星期五早晨，天亮了。醒來後，我發現自己的內褲溼了一片。

因爲現在的我並不“正常”。如果我擁有合乎華源口味的身體，或許會將其作爲武器來用吧。爲了得到華源，獻出這身體的純潔又算得了什麼。說不定，我會變成色情作品裏那種醜陋的女人。

時至今日，我這想法本身倒沒太大改變，但無法否認的是，當時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提出那種要求怎麼辦？到時候，我該怎麼辦？

再純潔的愛，終究也會被玷污。萬一…萬一華源因此愛上了別人，我…我絕對撐不下去。

人類絕不純粹。正因如此，能愛上並非出於性慾渴望的對象，便意味着最無瑕的純粹性本身。

[那樣沒關係嗎？]

……那個以前和華源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