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與預防

大概是一時失言了吧。就我現在的狀況而言，發生這種怪事也不稀奇。看穆荷娜那副慌亂到極點的樣子，大概也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吧。說實話，我自己也沒料到。

不過，這樣也夠了。畢竟人家是聽說我病了才特地趕來的，這麼冷淡實在說不過去。只要說句‘沒事，不好意思，我說錯話了’就好。

“不是，我操。我問你爲什麼來了。”

“呃，那個……”

穆荷娜徹底慌了神，僵在原地。這傢伙本來膽子就挺小的。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敵意嚇了一跳，那副僵硬的模樣，簡直就像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

我好難受啊。

偏偏就是這個人，成了最大的問題。

屏幕亮起的瞬間，剛纔發給穆荷娜的聊天記錄就刺進了眼裏。我到底哪根筋搭錯了。雖然早知道生理期會讓女生各種不好受，可從來沒聽說過能難受得讓人神志不清啊。

爲什麼偏偏是發給穆荷娜啊。

和姜華源的聊天窗口裏，那條簡短的消息旁邊，曾經有個小小的“1”。有過的，又消失了。就在我盯着看的這短短一剎那，連慶幸都來不及，已讀標記就跳了出來。

這段記憶翻譯成人話，大概是這樣的：

“嗯？聽不太清。”

知道是該換衛生巾了，同時，也是我此刻想從這場面裏暫時逃開。

大概是一時失言了吧。就我現在的狀況而言，發生這種怪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結果人家穆荷娜好心來幫忙，我自己倒忘得一乾二淨，還張口就罵。

對了，我當時在找人，想拜託對方照看一下。想找個人把我弄回牀上去。有這回事。

“爲、爲什麼？冷靜點。出什麼事了？”

“一定要攔住他啊……”

……荷娜真是個善良的姑娘。如果我當初投胎成了男的，說不定還真能有機會……能有機會什麼呢？互相幫助？

“我去一下衛生間。”

[難…難…難受]

“你先冷靜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拿條內褲。”

……什麼？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抱歉……我剛纔一定是暈頭了，發了這種消息，自己居然不記得。真的對不起。”

順手抄起剛纔擱在置物架上的手機。

總之最後還是貼上了衛生巾。現在……先喘口氣吧。我放下馬桶蓋，一屁股坐了上去。這副身子倒是沒那個顧慮，要換作成年男人的體格，這麼坐恐怕還真有點懸。

[好痛苦]

穆荷娜應該也明白我的意思。

全是因爲自己這副又蠢又慘的狼狽相，實在太羞恥、太丟人了。

“我放門口了。我先回避，您好了自己拿。”

——她並沒有這麼問出來。

既然給穆荷娜發了消息……那會不會也發給別人了？這個推測合理得讓人發冷。明明屏幕照不出臉，我卻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血色盡褪。

真是糟透了。

謝天謝地，這次嘴巴總算聽使喚了。也許是刺激太大，腦子反倒比剛纔更清醒了些，連疼痛都暫時忘了。

我在那片濃霧般模糊的記憶裏拼命翻找。

用淋浴噴頭簡單沖洗了下半身。洗完之後，還得用有些笨拙的動作，重新墊上衛生巾……

無論哪邊都讓人高興不起來。

……想不起來了。不，等等，好像有點印象。早上我癱在沙發上的時候，手裏拿着手機。然後……好像幹了什麼。

“啊，這是第一次……對吧。沒、沒關係的。第一次都是這樣的，都會很難受。醫院……您去過了嗎？雖然一般這種情況也不至於去醫院，但前輩您情況比較特殊……啊，您快躺下吧。都怪我來了，害您還得費勁起身。”

當然，她的話沒有問完，我也就沒回答。我們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場沉默本身，就是疑問，也是答案。

“啊，嗯……抱歉。你坐吧，別站着。”

華源他看到了。

“有什麼事嗎？”

“哪不舒服？”

再次鄭重地道歉，說句‘抱歉，我身體不舒服，剛纔胡言亂語了’。這樣事情就了結了。

進了衛生間。我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一個人待着時，痛苦到忍不住喊人；可真有人來了，卻又渴求獨處的時光——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想法矛盾得可笑。

“那個……你還好嗎？對不起，我擅自進來了。如果你讓我走，我馬上就走。”

如果穆荷娜兩次都沒聽清我的話，我大概會像廉價通俗小說裏寫的那樣，吼一聲“內褲！！”吧。幸好，這種尷尬的橋段沒有發生。穆荷娜聽完我的話，安靜地消失了，然後又回來。她敲了敲門，說道：

穆荷娜到底是怎麼察覺到我生病了的？該不會是在監視我吧？連這種荒唐的被害妄想都冒出來了。且聽聽她怎麼說。

“真的？”

可讓華源看到我這副德行，簡直想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自殺衝動前所未有地強烈。

我的潛意識在渴望被照顧。那最理想的對象，本該是鹹藝珍纔對。可實際上發了消息的，卻只有兩個人。穆荷娜和姜華源。

我立刻回到沙發旁，拿起手機查看。

“……啊，那個，對、對不起。聽說學長病了，想着您現在肯定一個人待着，我有點擔心……就來了……對不起，是我給您添麻煩了。”

...屏幕上，是我那條痛到神志不清、只能嗚咽求助的消息。難道真是我發的嗎？感覺像被人當頭潑了漂白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那又怎麼啦？你們吵架了？”

“……我病了？誰說的。”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抱歉，我他媽……難受得要死，你他媽的跑過來幹嘛。”

我顯然是得了某種重病。而穆荷娜手裏握着我這病的解藥。姜華源手裏的……只是疫苗。

翻了一圈，萬幸沒到處跟人哭天喊地。什麼徐載亞啊、鹹藝珍啊、具紫藝啊、池康賢啊……通訊錄裏寥寥無幾的幾個人裏，除了穆荷娜，我只給一個人發了難受的消息。

……然後，看到了和穆荷娜的聊天界面裏堆積如山的信息。

“華源可能會找過來，我得走。不能待在這兒。”

讓女後輩跑腿拿內褲的前輩——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我一樣都還沒選。

但無論如何，穆荷娜還是用一副莫名堅毅的表情，對我點了點頭。那樣子看起來其實特別傻，但在眼下，卻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不知何時，穆荷娜已經走進客廳，遲疑着開了口。

這種痛苦，究竟是證明我還不夠像女生，還是說明我變得更像女生了呢。

也就是說，我像個受氣包似的哭哭啼啼，撒潑打滾求關注。結果人家穆荷娜好心來幫忙，我自己倒忘得一乾二淨，還張口就罵。

我只給兩個人發了消息。穆荷娜和姜華源。雖然也絕對不想被穆荷娜看見，但至少……至少穆荷娜是個女生。

“我、我得馬上走……不能待在這兒……現在就得走……”

一股寒顫竄過後頸，我慌忙開始翻看和其他人的聊天記錄。

不，該道歉的是我。

沒拿內褲進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康賢啊……通訊錄裏寥寥無幾的幾個人裏，除了穆荷娜，我只給一個人發了難受的消息。

就在剛纔。

不像和穆荷娜的對話裏那樣反覆訴苦，就這麼一條。短短兩個字。僅此而已。

“這副樣子……不想被他看到。”

我不知道穆荷娜聽了我的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聽懂了，老實說，我連自己說了什麼、意味着什麼都不太清楚。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這麼說的嗎。說您不舒服。”

等等，也不完全是這樣。

與此同時，困惑也湧了上來。

本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模糊的記憶裏拼命翻找。

不過，這樣也夠了。畢竟人家是聽說我病了才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又消失了。就在我盯着看的這短短一剎那，連慶幸都來不及，已讀標記就跳了出來。

我選了能把我抱到牀上的人。這或許意味着什麼吧。

我的生命線也到此爲止了。

總之，沒時間在這裏胡思亂想了。

定了定神，我打開門。大概是因爲對自己所做的事感到了巨大的恐懼和衝擊，頭腦反而清醒了些。至少，不像早上那樣稀裏糊塗了。

無論哪個，感覺都不太對勁。

“那我……可以暫時留下來嗎？”

真是一出荒唐的鬧劇。儘管手邊的手機已經嗡嗡震個不停，我索性不去管它。乾脆把自己交給這出荒唐戲碼，移開了目光。

她說完後，我等了一會兒，纔打開門把內褲拿了進來。

“不，對不起。”

“你先冷靜一下。那個……是不想讓他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不知何時，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冷淡實在說不過去。只要說句‘沒事，不好意思，我說錯話了’就好。

“…幫我拿條內褲。”

“我……我好像給華源發了消息……說我不舒服……”

這一次，我沒有失言，把話完整說了出來。只不過，這話已經無關緊要了。都到這個份上了。

“誒？學長您早上不是這麼說的嗎。說您不舒服。”

我還是把嘴閉上吧。

把隨手帶進來的手機胡亂擱在旁邊的置物架上。脫下內褲，撕掉用過的衛生巾，扔進垃圾桶。髒了啊。是啊，身體裏的髒東西流出來了。那個沒能成爲孩子的……污穢。那副樣子，和我自己倒也沒什麼分別。

可終究沒辦法，我還是選擇了相對不那麼丟人的後者。我沒有力氣大聲喊叫，只好從裏面一下下地敲着衛生間的門，叫穆荷娜。

……我點了點頭。

結論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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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好好幫你看住的，前輩，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嗯。我保證。”

定了定神，我打開門。大概是因爲對自己所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視我吧？連這種荒唐的被害妄想都冒出來了。且聽聽她怎麼說。

“你出來啦？”

“身體感覺好些了嗎？那個，你是不是……”

“呃，就是聊天軟件上……早上您突然一直說好難受。我當時就想馬上過來的，可是手頭有事走不開，所以拖到現在纔到……我問了‘我可以過去嗎？’，您一直沒回我，我就更擔心了。”

女生之間，是不是都有什麼心照不宣的雷達啊？還是那血腥味太明顯了？說起來，衛生巾確實該換了，下面又溼又黏，悶得難受。雖然應該沒漏出來，但那味道，估計瞞不住人了吧。

要是平時，就這麼出去拿一趟也就完了。可現在穆荷娜在外面。雖然她也是女生，應該能理解，但……就是覺得丟人。至少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副樣子走出去。同時，我也一點不想開口讓穆荷娜幫我拿內褲。

“啊，不用道歉的。你剛纔肯定很難受吧。一個人生病的時候，會覺得特別委屈，這是人之常情。”

……等等？

[我不舒服啊]

知道我正處於生理期的人，除了醫生就只有樸日雄。或許鹹藝珍那邊也聽到了風聲。但穆荷娜和她應該沒什麼交情，不至於從她那裏得到消息吧。再說了，直到昨天，我的狀況也沒嚴重到那個地步。

“…裏面房間抽屜裏的……幫我拿一下。”

不，現在不是回憶這種往事的時候。還來得及補救。我的嘴巴雖然已經失控三次，但還沒到最糟的地步。最糟？什麼纔算最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