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射毒液的眼神

結果，我假裝睡着的樣子簡直可笑——我幾乎一夜都沒閤眼。和華源的對話，還有醒來後必須參加的慶功宴，腦子裏的念頭太多，根本停不下來。

不過，完全不睡也是不可能的，這強行入睡的結果便是如此。

“……還是睡過頭了。”

雖然還沒到非走不可的時候，但照現在這樣子出發，鐵定會遲到。當然，倒也不是嚴重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但遲到就是遲到。我側頭看去，只見載亞還在呼呼大睡，而華源則是一臉鬱悶地喝着咖啡。

“我沒叫你起牀嗎？”

“那也不能算我的錯吧。”

“有……有主？”

“你這是幹嘛？要去哪兒？”

“你又沒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算了，謝啦。趕緊走吧。”

“不過……你就穿這身去？”

“這是性騷擾啊，教授。”

“嘛，可惜歸可惜，你也不用太擔心。我不會對有主的人出手的。”

“那能怎麼辦。現在既沒時間換，也沒有更合適的衣服了。”

“教授，好久不見。”

尷尬的沉默剛剛有點蔓延開來的苗頭，停好車的華源就走了過來。

“哎，反正只是個慶功宴，大概也無所謂吧。雖然沒什麼問題，但通常去那種場合，總不會穿得這麼隨便。”

“什麼？你哪兒來的車？”

“哎呀，你居然還不知道？那這話當我沒說吧。我可不想因爲多嘴而被討厭。”

“剎車是在左邊來着？”

“看來你的時間是越來越金貴了。”

華源一邊嘟囔着奇怪的胡話，一邊發動了車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衛生間。再怎麼趕，總不能連澡都不洗就去赴約。

華源一邊嘟囔着奇怪的胡話，一邊發動了車子。我倆都是窮學生的時候，根本不可能有車開。所以，這還是我第一次體驗他的駕駛技術。

“您有意見嗎？”

“所以呢，那又怎樣？”

前往地方城市花了相當長的時間。睡眠不足的我，很自然地靠向一旁，閉上了眼睛。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先走一步。這傢伙就拜託你多關照了。”

“反正又不是直接參加總會。這樣也行吧。”

“抱歉，但這話不是諷刺而是真心話。客觀來說，你現在確實是個美人。坦白講，還挺對我胃口的。”

華源沒再糾結，爽快地揭過了這一頁。這也是自然的，總不能讓沒有的衣服憑空變出來。

“嗯……”

“不知爲何，有種敗北感。”

或許是聽了她的話的緣故吧。看着車窗上映出的自己，確實隱隱覺得有點孩子氣。事到如今，也無可挽回了。

我本不是在意穿着的那類人，但一天之內被兩個人指出衣着問題，還是讓我有點在意。挑這件衣服的理由很簡單，就是在一堆普通的衣服（雖然我本來也就只有這些）裏，選了最普通的那件。換句話說，就是最男性化的那件。

華源當然也和秀英學姐打了招呼。聽他說週末見過面，估計兩人又一起胡鬧去了。華源和秀英學姐分明是已經分手的關係，但根據上次聽到的說法，他倆私下裏顯然還保持着聯繫。只是不清楚，那究竟是舊情復燃，還是單純的炮友關係。

我沒好氣地把火撒在華源身上，轉身進了衛生間。再怎麼趕，總不能連澡都不洗就去赴約。

有時，華源和我在這種地方的區別會變得格外鮮明。“着裝要求”這個詞對我來說很陌生，對他而言卻是家常便飯。我覺得尚可的穿着，在他眼裏大概就有些不夠看了。

“您不是挺擅長這個的嗎？看人識相。”

“沒睡好。”

“那也得叫到你醒爲止啊！”

“是是是，知道了。學姐，那下次再見。”

教授像是自言自語般地嘀咕了一句，當然，這話不是對我和秀英學姐說的，更像是自言自語。我雖然知道內情，但也沒打算刻意去糾正。這涉及個人隱私，不太好開口。

我現在身上穿的，就是最普通不過的日常衣服。

“要是您當初就好好說清楚，也就沒那回事了。”

話雖如此，徐教授和華源的關係其實並不怎麼好。在校時倒還不至於這樣，但畢業之後便沒了師生這層顧忌，華源自然也不肯在教授面前輕易服軟。

“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呢，那又怎樣？”

回應我道歉的，是徐教授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哼，以及秀英學姐的驚歎。對了，之前是說過秀英學姐會一起來，我差點忘了。

“你又算老幾，輪得到你來拜託我？”

“嗯……現在該怎麼稱呼你呢？你這模樣，可不太配被叫‘雪國君’啊。”

“抱歉，我來晚了！”

“我們週末不是剛見過嘛，姐~。”

“…反正我也沒什麼衣服。這是最好的了。”

我和華源的對話，被秀英學姐用微妙的表情看在眼裏。

這可真是令人不快的寬容。這話當然是想讓我不痛快，但對現在的我而言，確實是一記有效的嘲諷。

“普普通通是沒錯，但未免太孩子氣了點。”

“首先，我希望你記住，關於陳瑞惠的事，我可是提前警告過你的。”

徐教授發動車子後便不再言語。相反，坐在我旁邊的秀英學姐卻並非如此。

徐教授的車當然比華源的車便宜很多，是輛國產車，但也不算劣質貨。開進口車的華源才奇怪，徐教授的車並不奇怪。不過看教授現在臉色不太好看，華源的車顯然是觸動了他的某根神經。

“我送你過去。”

孩……孩子氣？

華源開來的車，理所當然地是一輛昂貴的外國車。幸好託鹹藝珍的福，我對豪車已經有免疫力了。看我若無其事地坐上車，華源開口道：

“我要下車。”

“居然不驚訝？”

“這副沒大沒小的腔調，倒還是那小子的風格。臉是變了不少，可這表情還是老樣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清楚，也就沒那回事了。”

“隨您怎麼叫。”

“姜華源。是看不到我嗎？”

“哼，你趕緊走吧。”

“嘖，可惜了。”

幸好，華源只是在開玩笑。當然了，他既然能把車開到這裏，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那一刻，我還是結結實實地被嚇了一跳。

“這身衣服……有什麼問題嗎？”

“看你這個頭，現在能說的臺詞也就這句了吧。”

我悄悄往旁邊挪了挪位置。先前只是不快，現在卻添了一絲恐懼。秀英前輩的說話方式雖像三國武將般豪爽，但實則氣量狹小、性格惡劣、佔有慾極強。被這種人盯上，絕沒有好事。

我慌忙下車，徑直朝徐教授跑去。

我是不是一瞬間沒能管理好表情？秀英前輩嗤嗤地笑了。

正因如此，我完全沒聽清他們倆的對話。

這女人到底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她顯然不會告訴我，我也就沒追問。再加上被後面的話分散了注意力。

“倒也沒差到那個地步。幫你挑衣服的人品味不錯。只是，雖然合身，但還不到能穿去正式場合的程度。”

“哦，是嗎。”

“那都是老頭子唬人的把戲罷了。”

“眼神，他眼裏的東西沒了！跟以前不一樣了，那股子狠勁兒，狠勁兒啊！”

說起來，告訴我陳瑞惠是我後輩這件事的，正是秀英學姐。當然，她沒說全乎，害我喫了那麼大個虧，不過就算她當初沒告訴我，結果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我以爲那種程度你總能想起來呢。把死者的名字掛在嘴邊，對逝者可不太尊重。話說回來，今天怎麼遲到了？”

“怎麼，這身不行嗎？”

“人是變了。”

“嗯，是啊，好久不見。最近還在寫東西嗎？”

“抱歉，但這話不是諷刺而是真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理好表情？秀英前輩嗤嗤地笑了。

“從我爸那兒開了一輛閒着的車過來。就停在門外，你沒看見？”

“啊，這樣啊。沒關係，別太在意。美女嘛，本來就是個愛睡的主兒。”

“也是。那就走吧。”

“雪國同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奇怪，徐教授的車並不奇怪。不過看教授現在臉色不太好看，華源的車顯然是觸動了他的某根神經。

抵達徐教授辦公室所在大樓的停車場時，我一眼就看到了已經等在那裏的徐教授和秀英學姐。

飛快地衝完澡換好衣服出來，發現華源不知何時已經穿戴整齊等在那兒了。

“雪國同學的狠勁兒，不是早就沒了嗎。”

這件衣服，是穆荷娜幫我挑的幾件之一。

“你覺得怎麼樣？”

“一上來就這麼關心我啊。”

“我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衣服。這是最好的了。”

即便如此，也比公共交通快多了。

“出道以後是沒了。但跟現在也不一樣。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我想說，哪怕只是說說“開快點兒”也好啊。但不管怎麼看，華源都不像是個熟練的司機，雖說也不至於像剛纔玩笑裏那麼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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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是超能力者嗎？看一眼就能知道什麼？”

“我倒是更喜歡現在的他。”

“……沒了！”

“話說回來，你就打算穿這身去嗎？”

“我對你的個人喜好沒興趣。”

“哇哦。”

“叫了啊，可你根本沒起。”

“看着比鹹藝珍那輛便宜多了。”

華源退場後，剩下的我們三人便上了徐教授的車。

“…反正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們三人便上了徐教授的車。

“總之呢，我是來送這傢伙的，這就先走一步。這傢伙就拜託你多關照了。”

秀英學姐那驚訝的表情，實在有點出乎意料。畢竟，這女人當初抓到華源劈腿時，也不過是冷冷一笑而已。當然，笑完之後她就把華源和那兩個女人都揍了一頓（華源也捱了打）。

“嘖，到底還是回家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