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地獄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416 字
華源的臉上,各種情緒正在翻滾。他努力掩飾着,不想被我察覺,但我是知道的。說到底,他的選擇並非出於愛情,而是同情。至少在我看來是如此。
我之前甚至祈求過,哪怕是同情也好,只要他選擇我就行。可當這一切真的發生時,心裏卻有些刺痛。這並不是表達不滿。只是,對於那個不得不做出如此選擇的華源,我感到抱歉;同時,爲自己明知道如此卻依然無法放開他,感到一陣陣的負罪感,這讓我難受。
戀人,到底是什麼呢?
雖然我們倆現在終於成了戀人,但我對“戀人”的意義卻毫無頭緒。我們只是像往常一樣並排坐在沙發上發呆。因爲今天實在太累了,累積的疲憊感一股腦湧上來,只想就這麼靜靜地待着。
要說有什麼不同,可能只有我們之間的距離。
“就是……該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墨西哥捲餅店,去日本就賣章魚燒唄。”
“我們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呼我們之間關係的名稱,我也覺得可以接受。
……仔細想想,好像和現在的生活也沒太大區別。
“我們一起逃走吧?”
“我會快點長大的。”
我的人生,算是徹底押在他身上了。
華源把“平凡”這個詞重複了三遍。
其實,是我自己正緊緊粘着華源。
“我自己私下存了一些。雖然不能用父親給的錢,但我自己工作賺的,他們動不了。”
“是、是這樣嗎?”
“我們現在不、不是在交往嘛……”
“不知道。”
“咳、咳咳!咳!”
“就……像平常一樣就好。像普通人那樣談戀愛。因爲我們正在普通地戀愛。”
華源這麼低語着。我也同樣困惑。我們究竟該如何走下去。
許多事情已然改變,卻又彷彿一切如舊。我們依舊開着無傷大雅的玩笑,像朋友般嬉鬧,像朋友般交談。但在這一切之外,我們半擁着對方,那個懷抱,溫暖得難以言喻。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咯咯笑了起來。
“反正美國人也常喫嘛。去了買輛卡車,改裝成餐車。開着它到處做生意,晚上就睡車裏。你不覺得這樣也挺有意思嗎?我從小就想試試看。”
“以後我們該怎麼辦呢。”
“移、移民?錢,錢怎麼辦?”
“就按你原來的方式做事,按你原來的方式生活。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朋友也好,女朋友也好。”
華源像是相當慌亂,話都沒接上就埋頭下去。我偷偷抬眼瞄了瞄,他已經閉上眼睛了。臉色也沒變紅,應該不是害羞。他這人本來就跟“純情”兩個字搭不上邊。
聽我這麼一問,華源明顯嗆咳了一下。看來是說中了。也是,華源會有意不提起睡覺相關的話題?太不自然了,當然會露餡了。畢竟嘛,華源雖然討厭女人,但唯獨對那檔子事熱衷得不行。
“我可沒像你似的逮誰跟誰說啊?聽過那話的,滿打滿算也就你一個。”
“逃去哪?”
“不用在意。”
“你倒是粘得跟等了八百年似的,結果什麼都不知道?”
“對、對不起。”
我凝視着華源,話語脫口而出。
“不是說了別提那個嘛。唉,雖然問這個有點那個……那位叫鹹藝珍的……你還聯繫嗎?”
“那是兩碼事!”
啊,也是。華源也領過工資,這很自然。書賣出的錢很快也會進賬,算上的話,也能湊出一筆不小的數目。不過,即便如此,似乎也還沒到能輕易說出移民這種話的程度。
果然,是因爲我太小了嗎。沒錯,肯定是因爲這個。鬱悶的情緒湧上來,我把頭更深地埋進華源的懷裏。
即使看到我只穿着內衣的樣子,華源也全然沒有異樣。
雖然看不清前路,當下也充滿傷痛,過往更是問題重重——可我們依然緊緊相擁,刻畫着屬於我們的幸福瞬間。
距離感確實有了一點改變,說小很小,說大也很大。但我對於“戀人”之間究竟該如何相處,依然毫無頭緒。除了與穆荷娜的過往,在男女關係上,我可以說是一片空白。
這句話,我終究沒有問出口。
“下次再敢說這種話,小心我教訓你。”
這段關係能維繫至今,全憑華源對我施以仁慈。即便如此,連我本應盡到的本分,我都未能做好。我真是差勁。
“嗯,我也這麼覺得。”
“我讓你很辛苦嗎?”
我們盤點了手頭的積蓄,加起來數目實在不算樂觀。倒不至於說完全不可能,但憑這點錢想去異國他鄉定居生活,絕對談不上輕鬆。更何況,我倆都是靠筆桿子喫飯的作家。一旦去了國外,又靠什麼謀生呢?
即使看到我只穿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抱緊枕邊那人結實的臂膀,沉沉睡去。
“你想怎麼教訓我?”
“我也這麼覺得”是什麼意思呢。果然華源也覺得我會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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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該怎麼相處呢?情侶之間應該做些什麼?”
換上睡衣後,華源讓我在牀上躺好。我拉住正要起身離開的他,低聲說:
“我無所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麼都行。”
不過,看他笑,我也跟着笑了。
怎麼可能不在意呢。
“真遺憾啊,偏偏聽的人是(不承認厭女的)我呢。”
“什麼怎麼做?”
“不是說女人只要把家務做好就行了嗎?要不要給你放一段姜華源厭女言論集錦?”
安心的感覺裹挾着巨大的幸福而來,其後卻隱隱透着不安。我能感覺得到。華源和我,我們都心懷忐忑。爲了什麼?爲了我們那懸而未決的未來。
即便如此,模糊中仍能感覺到有人在我身旁躺下。
“真無聊。而且墨西哥捲餅是墨西哥菜好嗎。”
華源的喜好是高個子大胸。和我完全是相反的。那樣的華源如果跟我做那種事,絕對是無法滿足的吧。
華源開始興致勃勃地談論起來,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規劃一次愉快的旅行,完全不像是在策劃一場逃亡。
他爲何選擇逃離,就算不問我也明白。他父親絕不會對我善罷甘休,更不可能放過華源。如果不走,我們這段關係根本不可能安穩地維持下去。這選擇,說是爲了他,其實更多是爲了我。
“我太小了,對不起。”
“那……如果真要離開,你打算去哪個國家?”
啊,對了。
前路未卜,未來一片黯淡。可華源看起來倒挺開心。他那笑容,究竟是爲了逃避現實硬擠出來的,還是真的樂在其中,我實在分不清。
即使看到我只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樣的華源如果跟我做那種事,絕對是無法滿足的吧。
明明已經困得睜不開眼,我還是強撐着等他。結果等華源回來時,我早就意識模糊,睡得迷迷糊糊了。
今天這一天,實在是太累了。
我能理解。我們眼下的處境,確實也還沒到能心平氣和談論這些話題的份上。
當然不是指那種意思,華源肯定也明白。他沒作聲就出了房間。啊,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可沒過多久,華源回來說了一句:
我們很幸福。
或許,這是一條相對輕鬆點的路吧。所以他纔會這麼選。這很符合華源的作風。而既然這是他的選擇,我就無權讓他改變。畢竟從今往後,他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了。
“哎喲,你不上班啊?”
被大衛領養這個選項,我絕不可能選。可若我放棄這條路,華源便什麼都剩不下了。他已在公司站穩腳跟,所著之書也即將迎來成功。將這一切全部放棄,真的對嗎?
“沒關係。”
可華源選擇了逃避。
經歷了這麼多,也受了不少傷。手腕上纏繞的繃帶內側,依舊隱隱作痛。但我們仍然快樂。
“別說傻話。”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點討厭,但華源畢竟是戀愛專家。不懂的事,直接問他就好了。
退一步說,也不是沒想過在韓國連載網絡小說之類的路。但我們倆誰都不是那塊料。塞納雖然能賺點錢,但也只是零花錢的水平。華源他?怕是連那種文章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而現在,我們正並肩躺在一張牀上。
“…你先冷靜一會兒。”
當然,不是沒有“對抗”這個選項。儘管會失去一切,但留在這裏,或許我們也能憑自己的力量好好生活。只是那絕非坦途,失敗的可能性極高,即便成功了,也必然傷痕累累。不過,終究不是全無可能。
即便此處是地獄,
華源一臉無語地瞥了我一眼。我莫名感到心虛,趕緊把臉埋進了他的臂彎裏,不讓他看見我的表情。
“真不容易啊。”
但我總覺得,華源似乎在迴避談論某些事。到底是什麼事要這麼避諱?戀人們之間做的那些事……?
“要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抱歉,是我多嘴了。”
“但你之前不是說,跟女人睡覺不需要什麼準備嗎?”
我們終究沒討論出結果,不知何時我已經開始犯困。華源把我抱到牀上,說要脫了衣服睡纔好,給我拿來了睡衣。我莫名鬧起彆扭,要他幫我換衣服,華源竟也毫不在意地照做了。
“那還能幹嘛?去打零工唄。我對自己幹體力活還是很有信心的。攢點錢,再琢磨做個小生意。”
“……少說兩句吧你。”
“是不是…太近了點?”
不知該怎麼說,那份自然就好像我們一開始就該這樣。這位置彷彿本就該是我的,只是如今才終於落定。
那反應,倒不如說像是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不是,應該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不過華源一直在忙進忙出,出了些汗,衝個澡也是情理之中。而且看他那樣子,壓根沒往別處想。
每天互相打電話、發信息、閒聊、見面、一起喫飯、約會——這樣就夠了嗎?
唯恐鬆開彼此。
除非能完美掌握那個國家的語言,否則我們的經濟來源基本就斷了。況且,人家那邊的文壇,本來就不可能接納我們這種純文學。
“我去衝個澡。”
“啊,這倒是。難道得開兩輛卡車纔行?”
“好吧……我、我也覺得現在就做有點勉強。”
之後,我們倆都安靜下來,靜靜依偎了半晌。華源用左手輕撫我的背,我則摟住了他的腰。比起從前,這肢體接觸顯得更爲自然。雖有些害羞,但幸福的感覺更爲強烈。我假裝沒察覺到他指尖那輕微的顫抖。
“日本或者美國?這些地方可能比較方便吧。日本離得近,環境也熟悉。美國雖說大衛一家在那兒,但美國那麼大,遇見的幾率微乎其微,應該問題不大。”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天,實在是太累了。
明明天氣炎熱,我卻渴求着溫暖。我抱緊枕邊那人結實的臂膀,沉沉睡去。
“我嘛…就在家待着?”
“也是啊。抱歉,是我多嘴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寫不了小說又怎樣。去美國就開個墨西哥捲餅店,去日本就賣章魚燒唄。”
不過說實話,我自己現在也沒有勇氣立刻和華源做那種事。雖然有想法,但缺乏勇氣,所以,把這事往後推,我也贊成。
“不過,改成餐車的話,睡覺的地方就沒了吧。”
“但你之前不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究竟是爲了逃避現實硬擠出來的,還是真的樂在其中,我實在分不清。
“只要離開就好,去哪都行。若還留在韓國,父親總會找到我們,總歸麻煩。何況你這髮色,也實在惹眼。”
“那、那個,我們現在是情侶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啊?”
“沒聯繫了。醫院那次見面後,就徹底斷了。畢竟……再去求她幫忙也挺難開口的吧。就算真開口了,她說不定會幫,但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這個地獄也足夠溫暖。
“是、是不是也一起睡覺?”
“我倒是不太清楚啊……”
“這、這個……先、先、先、先緩一緩不好嗎?現在有點太快了,感覺還沒準備好。”
“…我也是。”
不過沒關係。即便只是改變了一下稱呼我們之間關係的名稱,我也覺得可以接受。
“一起……睡吧。”
“哪都行。乾脆徹底點,移民國外也可以。”
“要不,咱們先別惦記卡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