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雞不成宴

我們坐上華源的車，一起去了那家大型時尚賣場，裏面各種品牌的衣服應有盡有。雖然光看品牌讓我有點擔心，但正如華源所說，大部分都是價格適中的平價品牌。

然後，我成了布偶。

“接下來是這件哦。”

華源和惠媛都不是那種會強迫我穿不喜歡的衣服的人。之前是這樣，今天也不例外。

問題在於，我並沒有多反感。換作從前，我絕不會碰的裙子，今天也試了不少。到了這個地步，我心裏的防線早已降得很低，惠媛挑的衣服既不讓我覺得特別有負擔，而且說實話，每件看上去都挺不錯的。

“只要你答應，就別哭了。”

“到底替誰可惜啊？”

我最後還是明知是演技卻還是心軟了。說實話，她演的真的看不出一絲破綻，連開玩笑的眼神都沒有。而且周圍人都看着呢，總不能讓她一直哭下去吧……

我用“這不太對吧”的眼神看着惠媛，而她手裏已經拿着另一件衣服了。

V領、露臍上衣、衛衣、薄連帽衫、普通T恤，還有無袖背心什麼的。

不，就算是牛仔短褲，這也短得過分了吧，幾乎就是熱褲嘛。

照了照鏡子，確實絕對不算什麼暴露的打扮。就我這小身板，穿個無袖背心能性感到哪裏去……真跟惠媛說的似的，只有可愛。

“好的！”

“真的，我道歉。那，那我會都試穿的。”

“不去海邊嗎？夏天馬上就到了哦。”

惠媛意外地很堅決。

“但至少不露啊。”

“小，你個白癡。”

“嗯嗯，挺合身的。”

“現在只剩這款了。”

“那也得怪華源哥不帶我們去，所以我才該委屈呢。”

而且不知怎的，店員們（全是女性）也都是這種反應。

我又不是自己想變小的。

“明明說好了……”

“哥，這種時候你該幫腔纔對啊。”

“惠媛小姐，這不太對吧。”

我偷偷回頭，看了眼默默當搬運工、一直沒吭聲的華源，他是在看我，但沒半點反應，只是一臉疲態地打着哈欠。很快，他察覺到我的目光，開了口。

“反正它又不會單穿，可以搭個外套什麼的。那個，我們試試這件。”

我對着試衣間前的鏡子照了照，確實挺合身的。但這有什麼意義？之前試的衣服哪件不合身了？再說了，衣架子好，什麼衣服都撐得起來。

“我需要穿泳裝嗎？”

華源一臉無語地看着惠媛。等等，你表情怎麼變了？華源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微妙。不會吧？應該不是吧？

當然，惠媛挑的那件無袖背心，肩帶沒這麼細，但肩膀還是露出來了。說實話，我有點抗拒。畢竟之前穿的，基本都是裹得嚴嚴實實的衣服。

“看什麼呢？”

況且，就我這身材，還談什麼性感不性感，不也挺好笑的麼。我要真出去說“這衣服太暴露了”，華源肯定得笑瘋，絕對。

“我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明眼人都看得出我不是那種會去海邊的人吧？她應該也清楚纔對。難道她看不出來？嗯，不過我們確實不常見面。

是海豚褲。

“……這樣啊，分得好。”

“我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帶着滿臉的背叛感看向惠媛，但她完全不爲所動，反而笑嘻嘻的。不過……嘛，到現在她也沒挑什麼奇怪的東西，應該沒事吧。

唔，話是沒錯啦。

“……喂，你沒事吧？對不起，是我嘴賤。”

“……不，這個有點……”

可是……人家費心挑的，人都進試衣間了，我忽然說不要，也太不給面子了吧……再說，想想好像也沒那麼露骨。

“哇，我好受傷哦。”

等等，這個不該出現吧。

所以在惠媛拉我去cosplay店裏，給我推薦些古怪款式時，我也沒多說什麼就乖乖穿上了。只是那個配色，還是讓人有點不滿。

“……就是覺得有點露。”

還好惠媛沒非讓我穿這個，但因爲沒有更長款的，最後只能放棄牛仔短褲了。

“那就試試這個吧？”

明明是來高高興興逛街的，我這樣真像個傻逼。但情緒一時控制不住。眼裏有什麼東西涌了上來。

“別、別哭了。”

這個想法，在我試穿海豚褲後不到十分鐘就讓我後悔了。

本來嘛，夏天也不一定非要去海邊，那是現充們的想法，也沒什麼好覺得委屈的。再說了，現在海里全是水母。

不是，她這哭戲也演得太好了吧。我差點又上當了。不對，這次是真的嗎？根本分不清啊。你爲啥不去當演員呢？

我像之前一樣沒有拒絕。反正他既然要買褲子，我也沒理由反對。當然，家裏已經有好幾條短褲了，但總覺得現在那些都有點小了，穿着不舒服，早就想換新的了。

不對，但這真的有點過分了。

“你都有男朋友了，我還幫你幹嘛？”

看到惠媛真的哭了，我一下子慌了神，趕緊道歉安撫她。想想也是，聽到那種話受到的傷害也是正常的，是我自己沒管住嘴，忘了她平時犯迷糊的樣子。

“遮成這樣，不是全看不到了嘛。”

嗯？惠媛擦乾眼淚，露出了滿足的笑容。這絕不是剛剛還在哭的人該有的表情。我察覺到一絲異樣，回頭望去。華源看着我，若無其事地說。

“那個……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店家了，要不就到此爲止吧……”

“哥，你不想看看雪國穿泳裝的樣子嗎？”

“你沒開玩笑吧？”

“這條褲子是不是……太短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挑什麼衣服你都穿？”

回過神來，華源已經走到我面前，替我擦掉了眼淚。其實也就只是眼眶微微泛紅，但這點安慰也讓我心裏好受了一些。在華源身後，是幾個被隨手扔在地上的購物袋。

惠媛有男朋友了？之前不是還說沒有嗎。倒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就是有點讓人措手不及，心裏也有點不安。

華源那句話勾起了我不好的回憶。是啊，我確實小。就是因爲小，才發生了那些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試穿過的種類早已數不過來。有看起來像初中校服的藏青色背心裙，有紅色的A字型？喇叭型？的裙子，還有之前拒絕過的裙褲。順便說，那條裙褲是我今天試穿過的唯一一條褲子。

“對不起，是我太強求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到那種程度好吧！”

最後，我還是穿着那件無袖背心，用原來的襯衫裹着肩膀走了出去。

“啊，他劈腿，所以分了。”

我抱着僥倖問了句，結果他這話說得沒滋沒味的。真有點惱火。雖說我現在穿的也就是件普普通通的背心，沒什麼好評價的，可那也不能就這麼敷衍吧……

華源看起來一點興趣都沒有。說實話，胳膊上掛着十來個購物袋，確實什麼興致都得磨沒嘍。可是，我怎麼就……有點不爽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歹一開始，他還說了句“挺合身”之類的吧。

再說了，離夏天還有一個多月呢，我又沒打算去海邊。

“我還沒小到那種程度好吧！”

“爲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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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怎麼會呢。”

……是我太傻了。唉，真是。

“那、那個，怎麼樣？”

“人家是認真的嘛。”

“夏天不去海邊，不覺得可惜嗎？”

不做了？突然？姜華源，不碰女人了？這反而更嚇人。雖然覺得可怕，但我也沒問原因。心情忽然變得不太好，而且我隱約覺得，要是追根究底，心情只會更糟。

“你這是想讓我進局子嗎？我要是說想看，那不成變態蘿莉控了。”

“別哭了，對不起，你沒有那麼小。”

聽到惠媛的話，扛着十六個購物袋的華源喊了起來。明明累得半死，耳朵倒是還挺靈。

“要不再看看短褲？”

“姜華源，你閉嘴。”

“不會是你吧？”

雖然看起來倒挺涼快，但這件衣服……是不是有點太性感了？我半推半就地進了試衣間，想了半天，腦子裏只有這個念頭。

“剛剛的約定是騙人的嗎？”

惠媛又一副要哭的樣子，露出受傷的表情。當然，我知道這是演技，按理說不該被她牽着鼻子走。可偏偏……

這純粹是強詞奪理了吧。

這樣惠媛應該就滿意了吧。嗯，穿個衣服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泳衣雖然不行，但其他都隨便穿穿好了。惠媛對我露出了微笑。

“因爲……這太性感了吧。”

惠媛也察覺到我狀態不太好，於是道了歉。她沒有像哄小孩一樣把話說軟，雖然今天確實有點鬧過頭，但我知道她不是有惡意的。我搖了搖頭。

“浴缸。”

“最近不做了，閉嘴。”

上當了……啊。

“沒事，不要緊。只要不穿泳衣，其他什麼都行。”

我討厭小。從小我就一直想成爲大人物。但現在我根本不是那樣的人。或許曾經是過吧，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對！隨便試穿都沒問題的！”

“果然，這髮色配上紅色很合適呢。”

“這件有點……”

“……真的嗎？”

不過，到底還是有點害羞，臉上有點發燙，結果惠媛一把扯走了我的襯衫。

那倒也是。

“還不是因爲你盯着看？”

“哇，超合身的哎。你快看。”

“對，對不起，我錯了，是我說錯話了。”

要是我不樂意，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怎麼會呢。”

“那穿泳裝幹嘛？”

“真的嗎？”

“誒？怎麼會呢。”

華源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我們。

“怎麼了？挺可愛的呀。”

這讓我想起第一次見到惠媛的時候，她正穿着內衣在華源的房間裏打滾。

無袖背心。

我脫口而出的話讓惠媛假裝受傷地哭鬧起來。她確實把我當弟弟看待。又不是小孩子了，誰會喫這一套……誒？等等，她真要哭？

當然，我也不是一整天只穿裙子，還搭配試了一堆上衣。

最後，我們給華源買了第十一個購物袋，然後走向了下一家店。下一家是……

這麼一件接一件地試，不知不覺已經穿了超過四十件。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想稍微反抗一下，可——

惠媛卻否認了這一點。

“不是，這怎麼突然就扯到我身上來了？”

爲了喘口氣，我們先回到車上，把購物袋放好。接着一起喫了甜點，便又繼續逛街。反正該買的衣服其實都買齊了。雖然買得有點多，但這點餘裕還是有的。

氣氛稍微冷了下來，我的心情也跟着沉了。就在這時，惠媛又補了一刀。

“嗯……嗯？”

“……泳衣，我還是不穿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那種程度好吧！”

“每家店都最少買了一件，沒關係啦。”

後來我才知道，這種穿搭在圈子裏有個叫法叫“地雷系”。

這次我可以直說。這衣服看起來就是那種女生用來賣弄性感時穿的東西，網上搜出來的圖片也都是類似風格。這不就是純粹的性感內衣嗎？

我早該察覺到不對勁的……

啊，爲什麼那句話讓我這麼火大。我忍不住吼了出來。

“嗯……難道不是嗎？”

“她哭戲是拿手好戲。”

……好吧，確實不小。

“也是呢，有長一點的嗎？”

“你幹嘛一副驚呆的樣子？”

“那去游泳池。”

“雖然確實會有人那麼穿，但這件衣服本身沒什麼問題吧？我在家也常穿啊，那我難道也是壞女人嗎？”

“……這件是不是太粉了？”

想到快要結束了，心情也輕鬆不少。只要不是泳衣那種東西，什麼衣服我都能穿。

“好，不穿就不穿。惠媛，你這次也太過分了。”

“說了不去了。”

“……不去。”

還真是古怪的名字。

“可、可是……”

“騙子。”

要是我不樂意，惠媛肯定會二話不說就換別的。她就是這種人。

因爲小，所以被人打；因爲小，所以被孤立；因爲小，所以成了那種罪案的目標。

我是不是真的被淫魔附身了？用手機一搜，滿屏都是突出胸部和肩膀的女性身材照。這明明就是性感衣服嘛。

總之，接下來的計劃就是，把惠媛挑中的衣服試穿一遍，然後隨便轉轉玩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