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美少女職業玩家直播文的價值

醫生的話讓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或許我的頭髮本來就是白的了。

“如果我無視警告，非要染髮的話，會怎麼樣？”

“會病得不輕。頭皮也會腫到幾乎睜不開眼，恐怕要再住院一次纔行。”

話都說到這份上，就算我硬撐着想染色，那念頭也被打散了。再怎麼倔，我也不想又受罪又沒法過日子，還得掏住院費。難道真像醫生說的，只能靠假髮或者帽子了？

沉默了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醫生說的數字相當可觀。我沒猶豫就答應了，手頭緊的時候這種好事怎麼能推。

“您願意提供身體排出的那些副產品，供我們研究用嗎？可以減免住院費。再有如果出現問題，您來醫院複查也免額外診療費。”

人們讀網絡小說，圖的就是這個嗎？我並沒有對主人公產生什麼代入感，但他那彷彿世間從無艱難險阻、一路橫衝直撞的模樣，自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不過，隨即自己也有點驚訝，看這種小說居然會覺得有趣，按理說不是該覺得膈應纔對嗎？

“就算變成了現在這樣，原來的那具大身體也不會憑空消失，肯定要排出點什麼。”

“沒錯，都是我接手的。”

我把連載網站的推薦帖翻了個遍，卻沒有一篇能戳中我。說到底，缺的還是那份哲思。我既不是哲學系出身，一個半吊子寫手張口閉口談哲學，也確實有點不自量力。可不管怎麼說，我心裏始終認定，小說就該有哲學的底色。也許單純追着趣味跑，反倒能成就最純粹的文學吧。

不過，那終究不是我的文學。

沉默了好一會兒，載亞終於回了話。

“還有什麼事？”

[你有什麼好道歉的。]

萬幸的是，我挑的這本倒也不算爛大街的貨色。好歹是徐教授的兒子載亞推的，文筆至少有點底子。而且點擊量也有三百萬上下，不算小打小鬧。

“總之，照這樣正常生活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可萬一哪裏不對勁，請立刻來醫院。”

“如果是簡單的病，倒不一定非要來這兒。一般大學醫院的水平，去哪兒都能治。不過根據情況，也可能會轉院到我們這裏，要是您覺得情況嚴重，直接來這兒也行。畢竟目前韓國負責突發性性別轉換綜合徵患者的，就我一個人。”

這還是頭一回聽說。我好奇心頓起，便問醫生：

[你看完了？]

如果說這就是文學的價值，那它無疑也是文學。

這話聽着不太舒服，但既然已經同意了，也不好反悔。再說我哪有錢反悔。

看了眼手機時間，讀完已經過了五個小時。一口氣看了五小時啊，這代入感確實沒法小看。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斷更？翻了翻更新記錄，之前明明一直勤勤懇懇連載，結果一年前就停更了。

不，或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能減免多少？”

在如此境地裏，這本幸福到近乎可笑、溫柔得不像話的小說，讓我得以短暫地忘卻現實。儘管只要一抬眼，看到的仍是滿目灰暗。

然後就斷更了。

不過，我可沒打算自己去寫。

我真正想問的，是其他患者的狀況。他們經歷了這些之後，現在過得如何？甚至，還活着嗎？醫生望向那扇被封死的窗戶。封窗的含義不言而喻。他沉默片刻，纔開口：

這小說讀起來倒沒想象中那麼費勁。文風流暢，輕輕鬆鬆就能翻過去。起初，我還覺得故事裏變成女人的我像是在被暗暗嘲笑，但放下那點沒來由的疑心再看，這書本身確實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每次檢查都會採集，主要是血、頭髮，還有您睡着時吐出來的肉塊。”

“話說回來，副產品是什麼？”

我平時不怎麼愛玩遊戲，可連我都覺出不對勁來了。就我所知，眼下最火的遊戲《永恆聯盟》，簡稱LOE，職業圈裏壓根兒沒見過一個女選手。結果你告訴我，變個女人就能把遊戲打得出神入化？怎麼想都該反着來，該變菜纔對吧？

故事一路順風順水，女主在遊戲裏天賦異稟，隨後就轉去搞網絡直播。我之前也零散翻過一點，這書對直播文化的解釋挺到位，連我這種圈外人都能輕鬆看懂。當然，不懂的地方照樣不少。

該道歉的對象不是載亞，而是網絡那頭的那羣垃圾。

可話雖如此，真要去找別的小說吧，想找本勾起興趣的又談何容易。網文圈裏當然也不乏好書，可頂着網絡小說這層皮，想淘到寶就難了。

“……能減免多少？”

我實話實說，坦率又直接。過了好一會兒，對方纔又發來消息。

接下來的內容，和之前看過的那些倒也沒什麼兩樣。主角毫無道理（如果外貌算理由的話，那也算）地被身邊的人深愛着，過着幸福的日子，還會來例假（這部分到底沒看成，就跳過了），那些嫉妒主角的配角們都落得報應。主角一路順風順水，最後以職業選手身份出道，和粉絲俱樂部面基，還有……

寫書的人怎麼能把讀者甩下就跑了呢，這種舉動實在讓人無法理解。追得正起勁的小說突然沒下文，多少也有點來氣。

“如果是簡單的病，倒不一定非要來這兒。一般大學醫院的水平，去哪兒都能治。不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小說，完結的不少，但同樣掛着斷更牌子的也大有人在。

爲了甩開那股莫名的煩躁，我移開了目光，打開KakaoTalk給載亞發了條消息。雖說剛纔還自嘲說沒事別硬要熱度，但眼下也算有了正經話題，聊兩句總沒問題吧。

[你介紹的那本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麼樣了？”

注：那就是標題。

我又拿起手機，打開KakaoTalk，上次回覆之後，一條新消息都沒有。這讓我愈發看清了自己人緣有多淡薄。可要是主動發消息過去，又覺得拉不下臉。人可以對着不存在的上帝乞求憐憫，卻對熟人開不了口要一句問候。

[說實話，你推薦的時候我心裏還挺犯嘀咕的，但在這種處境下讀起來，反倒讓我平靜了不少，謝謝你。]

這事真是讓人措手不及。又翻了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這家醫院嗎？”

自從拿到智能手機，我查過一下，才知道這家醫院離我家挺遠的，來回一趟得費不少勁。

迴音遲遲沒來。我翻來覆去等了好一陣，喫完晚飯又去做檢查，簡單做完檢查回來，回覆總算到了。

這話聽着不太舒服，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晚飯又去做檢查，簡單做完檢查回來，回覆總算到了。

“我雖然不知道，但您要是有門路，或許可以問問國情院那邊的人，可能會知道一些。”

“他們……怎麼樣了？”

“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這家醫院嗎？”

醫生說完這些，又絮叨了幾句注意事項（基本都是把注意事項原樣唸了一遍），便離開了。病房裏又只剩我和我的護士兩個人。說起來，這幾天雖然天天見面，卻連句像樣的對話都沒說過。既沒那個心思，也沒那個必要。護士看起來也沒興趣搭理我，我自然也不會去搭話。

當然，只要把目光轉回現實，依舊是滿地狼藉。全國上下沒人不認識我，所有人都在唾罵我。爲了醫藥費，錢包緊巴巴的，而在這節骨眼上，竟沒有一個人願意來安慰我。

[比想象中有意思]

[大概我永遠無法像這部小說的主角那樣活着吧，既活不成那樣，世人也不會容許我那樣活。]

[抱歉。]

[我說這話可能有點不合適——你現在這處境，還有心思看這個？]

[在醫院整天除了手機沒別的事可幹，而全世界都在罵我的時候，也就只能乾點這個了。]

[會沒事的。]

兜兜轉轉，最後拿起來看的，還是載亞推薦的那本叫“直播文”的小說，而且居然還是TS物。我不禁嘀咕，就我如今這處境，看這種玩意兒合適嗎？可轉念一想，沒準兒還真能派上用場。

女主變成女人後，那麼輕易就接受了新身份，這點我瞧着不太順眼。不過，裏面有些段落倒也真能幫我一把。比如她頭一回以女性身份去買女裝和內衣那段，簡直讓我提前瞥見了自己的未來。

“不過？”

這事真是讓人措手不及。又翻了翻類似題材的小說，完結的不少，但同樣掛着斷更牌子的也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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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出過肉塊？”

[你介紹的那本TS美少女職業選手直播文，我看了。]

不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嗯，您應該也查過了，突發性性別轉換綜合症是罕見病，醫保不報銷。費用不低，不過政府有補貼，我們也不會立刻催您繳費，可以分幾年慢慢付。另外還有一件事……”

“一定要來這家醫院嗎？”

“那……在我之前，那些得了這病的患者，也都是您負責的嗎？”

“患者的個人信息我不能透露。不過……”

可再上網搜自己，只會把心態搞崩。到頭來，剩下的也只有小說了。我尋思着要不要看看載亞推薦的那部網絡小說，可眼下這狀況，課也補不成。再說載亞連他自己的小說都沒發給我。反正這課外輔導是沒影了，還有必要讀這些嗎？

說來荒唐，可讀着這本小說，心緒竟比想象中安穩了許多。起初純粹是爲了打發時間才翻開它的。故事的開端與我境遇截然相反，主角的性格也遠比我討喜（我至少還自知自己脾氣有多差），是個備受衆人寵愛的人物。可正是這份與我的迥異，莫名給了我一絲慰藉。

“那，這住院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