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的可以填滿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481 字
一長串的話從我嘴裏流了出來。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全盤托出。但說着說着,不知怎地,總覺得有該補充的話,有話想說,有話非說不可。話一出口,故事便越拉越長。
雖然瞞下了關鍵的部分,但無論如何,關於穆荷娜和鹹藝珍的事,總算都講清楚了。過程中,似乎也說出了一些本不該說的話。
聽完這一切的徐恩雅,先是繃着臉沉默了片刻,接着便開了口。
“這倆,真是瘋婆娘。”
徐恩雅滿腔憤慨,連一點過濾都不帶。不對,她本來就是這幅德行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直在怪我啊。
這點錢算什麼,今天這點錢,
我知道。巧妙地操縱他人的心理或處境,從而支配對方的行爲。意志薄弱、內心脆弱的人最容易中招,雖然算不上犯罪,但無疑是一種卑劣的手段。
也許吧。但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不懂得該怎麼和人相處。
……是這樣的嗎?
“不管什麼理由,把別人當成替身,那都是最差勁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算是空了,
“拜託,您清醒一點。”
……什麼?冷不防被這麼一頓痛罵,我一時語塞。可徐恩雅的話還沒完。
“……背叛?”
爲什麼怪我。
“我的錯……不是?”
“不管什麼理由,把別人當成替身,那都是最差勁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話。你還想讓我怎麼努力?
“……我說過那種話嗎?”
“首先,穆荷娜那個女人,先把她隔開。至於鹹藝珍……我覺得你應該聽聽她怎麼說。”
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白攔着你退學了?”
“這個……恐怕不是我能替哥哥找到的。”
“……你倒是知道自己現在不怎麼可愛啊。”
“你,不,我還是這麼叫吧。雪國哥。我承認,您過去的經歷確實算得上悲劇,您也是受害者。這一點我不否認。但即便如此,人總不能一輩子困在悲劇裏,永遠當個受害者吧。悲劇的主角,好歹也得反抗一下啊!”
“是這樣嗎?”
我請得起。
“反正不是我的錢,無所謂。”
“那爲什麼一個人可憐兮兮地寫詩,還說什麼自己是寄生蟲之類的話?”
“……那該怎麼辦?”
“嗯,我會打電話的。”
“說了。中途還哭了兩次,突然又自顧自地提起沒人問的事,我們那根本不是對話,只有哥哥一個人在痛苦。一個人,不停地一個人痛苦着。”
徐恩雅打斷了我話,也打斷了我思緒。清醒?我一直都在現實裏啊。
“因爲光等的話,什麼都抓不住。”
但不會離得太遠。
徐恩雅似乎最後藏了半句話沒說,但我沒能聽懂。
……我真的需要那個嗎?
“我現在就是又乖又漂亮的女大學生罷了。總之,大家都會有變化,只是程度不同。哥哥你只是變化幅度稍微大了點而已。”
“爲什麼?”
“……你這話,是說我活在夢裏?”
“所以我現在纔在這裏啊。”
我只是原封不動地接受了穆荷娜的判斷。
雖然笨拙,雖然漏洞百出,
“我從沒說過是我的錯。”
就算是空了,
“就是這樣。”
“那就簡單啦。只要把那兩個錯誤答案從選項裏劃掉,剩下的裏面肯定有一個是對的嘛。”
“正不正常有什麼關係?世上根本沒有完全正常的人。所以,哪怕稍微變了樣,其實什麼都沒變。”
“那就再填滿它。試着做點什麼吧。你交出去的那個自己,並不是全部啊。”
“首先要找到能和你一起的人啊。”
是你一直在怪我啊。
“不是自虐。”
“那你爲什麼對我這樣……。”
……徐恩雅的話是天真的理想。我所遭遇的事,不是那種程度就能解決或好轉的問題。對痛苦的人說那種話,反而可能適得其反。簡直是中看不中用的話。
“然後,去學怎麼待在一起吧。如果對方也不懂,那就一起學。”
……她說得對。
“那就別一個人那樣了。一個人待着人就會變成那樣。叫上誰一起待着吧,說說心裏話,接受安慰。罵罵那些該死的人,發發脾氣!哭一場,抱一抱,就該那樣做。”
“多虧了你啊。”
“……我,我,我也一直在努力活着……”
“哪有說得那麼容易!”
“那我豈不是白攔着你退學了?”
“連這個我也提過?”
……謝謝。
“哥哥不是男人。”
“也許我在這上面還真有點天賦呢。要不要考慮當個心理諮詢師?”
雖然她還有不少生疏和笨拙的地方,但她一直在爲我努力。
“那就別那麼自虐了。”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你還想讓我怎麼努力?
“那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但我建議你直接打過去。”
“不是哥哥的錯,爲什麼說是哥哥的錯?”
“不是說哥哥是局外人。哥哥就只是哥哥,就像我就是我一樣。”
是這樣嗎?這算是正常的嗎?
“我要炸醬麪,再點份糖醋肉。錢你出。”
“哥哥是不能獨自一個人的那種人。要是把他一個人扔着,他就會不停地往壞處想。”
“我該直接打電話嗎……?”
“還有,說什麼哥哥是爲了守住曾經身爲男人的自己,才把那個女人推給別人的——那都是胡說八道。”
“這裏有兩個答案,我兩個都說給你聽。”
“……去喫炸醬麪?”
但是,但是,
又不是一輩子都會空着,對吧?
“你以爲那容易嗎?”
“也許吧。”
“雖然這原本不是我的角色。華源哥或韓春阿姨會更合適……。”
“然後,這是第二個答案。如果你把自己交出去,心裏變得空蕩蕩的。”
“哥哥還是那個雪國啊。”
“那就轉去心理學系唄。”
徐恩雅深吸了一口氣。
我可以這樣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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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再對不過了。
“我不是要替她說話。但她爲什麼墮胎,之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全是謊話,這些我們都不知道啊。判斷的話,親耳聽完再做也不遲。而且,那本來就不是你自己做出的判斷,對吧?”
不過,也許真是這樣吧。
“那又怎麼了?人本來都是會變的。我小時候還是個又乖又可愛的小丫頭呢。”
“不管什麼理由,把別人當成替身,那都是最差勁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那我得跟你爸要點辛苦費纔行。”
“但也不是女人。”
“比那還嚴重。您是活在妄想裏——把自己當成悲劇主角,自憐自艾,還想永遠當個受害者。”
但並非如此。這一切都是我自願選擇的。相信穆荷娜、選擇穆荷娜,說到底都是我咎由自取……
正說着,肚子裏傳來一陣咕嚕聲。爲了掩飾尷尬,我先開了口。
那時候的我,受到的衝擊太大,根本什麼話都沒好好聽進去。那樣的我……選擇了穆荷娜,而鹹藝珍就這樣離開了我的家。
不是哥哥的錯。所以別一個人那麼痛苦了。
“我說得太多了吧。”
“一看就知道。”
也許真是這樣吧。
“不管什麼理由,把別人當成替身,那都是最差勁的。但那種話,畢竟是穆荷娜那個女人說的。你親耳聽她本人說過嗎?你根本不知道她有什麼隱情吧?”
“現在就去?”
可我已經不是我了。
根本不管我。
“……這樣行嗎?”
“……那不是我的錯。”
“……先休息一下。”
“你也可以等她打過來,但我建議你直接打過去。”
“你從昨天早上就沒喫東西,當然會餓。”
“對!就是背叛!但還有更重要的!煤氣燈效應!您聽說過煤氣燈效應嗎?!”
我或許也能往自己心裏填點什麼。
我能看出這孩子,徐恩雅,在努力想安慰我。
“什、什麼啊。”
你是說我是個兩邊都夠不上的局外人?
這些話,分明只是說說好聽罷了。徐恩雅也是費盡心思,爲了我硬湊出這番話的吧。
“行,我請客。”
“……有點餓了。”
“……我在安慰你。我在陪你生氣。也可以陪你難過,陪你哭。”
“不是哥哥的錯啊。”
“胡、胡說八道?”
那件事,說到底並不是我自己判斷的。
“啊,是啦。是變了一點。變得這麼小巧可愛了嘛。”
“……你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己現在不怎麼可愛啊。”
……徐恩雅的話是天真的理想。我所遭遇的事,不是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和你一起的人啊。”
“那個……您好像還沒完全認清狀況,所以我得提一句。穆荷娜!您知道那女人幹了什麼嗎?”
我一直以爲徐恩雅還是個孩子。但不知不覺間,她好像已經比我更像個大人了。都說小孩子只要一時不盯着看就會猛地長大,這話說的就是恩雅吧。
也許我對鹹藝珍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如果這一切都是誤會的話。
“我不是在否認那些。會痛,會難過,會很辛苦吧。被信任的後輩背叛,以爲的朋友其實不是朋友。現在你感到痛苦和煎熬?那不是異常。我也不是在說教。”
也許正像徐恩雅說的,那纔是正確答案。可是,我已經是一個選錯過兩次答案的人了。穆荷娜和鹹藝珍。
她還是太年輕,只是隨口說說,隨心所欲地說罷了。
我完全沒搞懂她說的兩個答案是什麼意思,但徐恩雅根本沒理會我的困惑,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就那樣一起癱坐在沙發上。
……啊,原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