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重套索

好久沒有想起那個已經被我遺忘的人了。

徐載亞曾對我說，他想成爲能橫跨文壇與各類題材的作家。現在想來，那大概是句謊話。他想在作品裏融入自己哲學的那部分並非虛假，但他對這抱負，恐怕沒多少認真的決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們並不是面對面坐着聊的。我們是通過手機，用聊天軟件，靠短信來回交流。

短信這東西暗藏陷阱。所謂的對話，本該包含對方的表情、姿態與反應這些全部。所以，僅靠文字的交流本來就不完整。我們可以在文字間藏起很多東西，而這些隱藏的部分，便會成爲陷阱，向看的人撲去。

這甚至在文學技巧裏也有相應說法。

“是漂亮女人裏的頂尖。”

那他又爲什麼非要繼續跟我補習呢？原因是什麼？是因爲對現實中存在的TS病患者的好奇，或者單純的興趣？是爲了蒐集資料？

是不是我問得有點怪了？也是，單憑名字就生出這種感慨，確實挺奇怪的。尤其是像韓春這種人。該說她身上看不出那份細膩的心思吧。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只是相處久了，難免讓人起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說不準。徐載亞自己，大概也搞不清楚。

“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好玩的嗎？”

“那怎麼結巴了？”

“不是說了嗎，因爲裏面有我本命……吧？”

現在想想，答案其實很簡單。

新聞標題是這麼寫的：【席捲韓國的暢銷書——穆荷娜的《天空蘑菇》，難道涉嫌抄襲？】

所以，徐載亞說謊的動機其實非常單純。

那是一張打印出來的捐款認證照片，是往我從前住過的那家保育院捐了總額五百萬韓元的憑證，那地方如今換了名字。看來是把網上的截圖直接打印出來了。要是聯繫一下保育院，他們本該能給出正式文件的。

“那！話雖如此！”

信封上寫着這樣一句話：‘對不起，師父。’我可不記得自己收過什麼弟子，也從不曾被這樣稱呼過。可我還是拆開了信封。裏面東西不多，甚至沒有一封手寫的道歉信。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也沒那麼誇張吧。話說回來，這遊戲我真玩不下去了。怎麼會有這麼無聊的遊戲，而且製作還挺用心，更讓我震驚。就算讓人故意做這麼無聊，也未必做得出來。有沒有別的遊戲？

“難得聽你說句正常話，我還挺驚訝的。”

“真有那麼喜歡？”

我早已將“徐載亞”這個名字從心裏抹去，而且再也無法恢復。就像之前，我把李千恩的所有書都扔掉的那一天一樣。

你心裏也清楚，自己非這麼做不可。

這理由比我預想的還要荒唐，傻得可以。

不過，最終把這張照片寄給我這件事，說明他其實是爲了自己，而不是爲了我。如果他不說，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之所以說出來，無非是那些想求得原諒，或是即使得不到寬恕，也想讓自己心裏好過些的人才會做的選擇。

“你對春天變短這事怎麼看？”

我不會抹去我們相遇的那段記憶，但從此以後，我們就當彼此再無瓜葛吧。

真是無聊透頂。雖然剛纔說是在玩，但這哪算玩啊。根本就沒意思，又怎麼能叫玩呢。

“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可站在受害者的角度，這真是再無用不過、無聊透頂的話了。要是想懺悔，就一個人悄悄去做；要是想告解，大可以去教堂。

“就是單純覺得，春天短了，冬天就長了；秋天短了，夏天就長了。我又怕熱又怕冷。”

是爲了給“繼續和我補習”這個選擇，找個理由嗎？

這些可能都有，但要說這就是全部，未免太單薄了。

用韓春的遊戲機玩新遊戲，確實比剛纔那個有意思多了。尤其是能痛痛快快打怪的感覺，簡直爽快。這遊戲我以前也聽過名字，當時正火，所以好玩也正常。

“我一向挺正常的。”

穆荷娜的小說《天空蘑菇》捲入了抄襲爭議。

“我買之前也不知道會是這樣。”

徐載亞對我抱有好感。那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話。他想在作品裏融入自己哲學的那部分並非虛假，但他對這抱負，恐怕沒多少認真的決心。

“那你現在爲什麼要玩這個遊戲？”

“除了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本體還貴。買遊戲再賣券，其實遊戲就等於白拿。”

這劇情真的是，往好了說，感覺腦子都被洗乾淨了。要是給幼兒園小朋友看，他們應該會挺喜歡，所以大概也能把看的人變成幼兒園小朋友吧。

“而且……故事總得看看吧……！”

我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對摺了兩次，丟進了垃圾桶。

“對了，那個……後輩她什麼時候來？”

看來，你最終就是做了這樣的決定啊。

“說實話，我挺不開心的。”

然後，我變了。

“荷娜最近忙，估計一時半會兒來不了。”

“你自個兒都不確定吧。這遊戲真是無聊到讓人震驚。”

“就這像小學生寫的幼稚劇情？”

“我好像沒犯那麼大的錯吧！”

話雖這麼說，韓春能有這份自信，倒也不讓人意外。她確實是個美人，長着一張娃娃臉，身材也相當有料。要說女性的完美典範，她幾乎就是模板，除了那性子跟年紀。

我相信，有這些就足夠了。

“是不是剛纔你幫我買完拿走的那張？”

“怎麼了？”

“確實像腦子單純的人寫的。”

“如果這個遊戲——啊，不是這個，是手遊。你要是想開始玩，我就把券還給你。”

“嗯？啊……當，當然讀過！”

“特別喜歡……這是世上最美麗、最悽慘、最悲壯又最純粹的愛情故事。”

關於這一點，我沒有爲他辯解的打算。

那傢伙只是……喜歡我而已。因爲喜歡，想待在我身邊，想知道這感情究竟爲何物，所以才撒了謊。

也許只是女生特有的吹捧？

徐載亞對變了的我，也依然有好感。同樣，那算不算愛情也無從得知。自然，徐載亞本人也一樣。

“要是讓我自己掏錢買，我早把你趕出家門了。”

五百萬韓元絕不是個小數目，即便是年收入三千萬的人，也不會輕易拿出這筆錢。雖不清楚他究竟攢了多久，但時光流逝，這筆錢不可能是全部積蓄，他也沒有別的進項。無論怎麼看，這都算是一筆相當大的開支了。

至少他沒有說出用錢來彌補我之類的話，這一點是值得肯定的。沒有親自來找我也一樣，都不是我希望的。那樣的話，反而更像是侮辱，我大概會挖苦他一句：“你這是想給補償金嗎？”

就這樣吧，我們從此各自生活。

大概韓春也是因爲這遊戲是她玩的那款手遊的外傳，纔買的吧。即便如此，她還特意買來推薦給我，原因其實是——

“啊，真想要個簽名……爲什麼沒告訴我穆荷娜作家老師是你前輩。”

“除了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我身邊，想知道這感情究竟爲何物，所以才撒了謊。

明明三月都快過完了，天氣卻還是冷颼颼的。按說早該迎來春天了，可這股寒意讓人不由覺得，四季的界限正一點點模糊起來。

“你讀了我的新作嗎？”

“因爲附帶特典券，那個挺值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沒想到。”

“說實話，這也太無聊了吧，真的。”

“你是說，你是怪人裏的翹楚？”

“你留着吧。”

遞過來的智能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則新聞報道。上面並排刊着穆荷娜和她那本書的照片，我逐字逐句地讀着新聞，沒一會兒，就跟韓春似的，發出了一聲怪叫。

可要是不攤開來給人家看，終究還是憋得慌。我們就是這樣的人。不說出口、不亮出來，就渾身不自在，活脫脫一羣沒轍的暴露狂患者。

“就是那麼誇張！”

看來男女的感性確實不太一樣。穆荷娜的那本書雖說是男女老少都愛的暢銷書，但果然還是女性支持者更多。我承認那是本好小說，但每次看她這麼大驚小怪，還是不免有點疑惑。

“……不覺得有種純真的感覺嗎？”

“你看看這個。”

所以，我不會去記究竟是誰寄來了這封信。我只願記住，在我住過的地方，有個不知名的誰，曾默默遞來一份暖意。至於那善意背後藏着怎樣的意圖、怎樣的思慮，我不想去深究。

只有一張紙。

“總不能我一個人上當吧。”

“你又沒問。”

“我今晚回家就讀！書已經買了！”

“那回頭給我寫篇讀後感，三萬字左右。”

“……我不是不想讀，是沒時間。”

“好玩的遊戲多着呢。要不要試試我這裏的其他遊戲？”

此刻，我們正用我之前得到的那臺遊戲機，還有韓春帶來的那臺，一起玩着遊戲。她看到我家裏角落放着臺遊戲機，就說要拿自己的來一起玩，我隨口答應了……

在我心裏，早就什麼都不剩了。所以，那是不可能的事。沒有什麼需要原諒的事。

徐載亞對我抱有好感。那算不算愛情，我說不準。徐載亞自己，大概也搞不清楚。

不過，想想她好像從沒提過我的書。該不會……

我收到了一封信，沒有經過郵局，是有人悄悄放下便離開的。這東西實在是可疑得很，但仔細一看，寄信人是誰就清楚了。

幸運的是，我的話裏沒有半點虛假，可我說出來的未必就是真相……就是那種感覺的故事。

怪不得她當時那麼爽快就買了。反正也不是花我的錢，她拿不拿走都無所謂。只是她沒跟我說一聲，讓人有點不爽。

遊戲軟件是韓春買的，說什麼招新人什麼的，可這種遊戲怎麼可能招得到新人。拿這種玩意兒來推銷的，絕對是競爭對手派來的間諜。而且連韓春自己看起來都覺得沒意思。

“是嗎？真沒想到。”

那麼，徐載亞爲什麼要對我說那樣的謊呢？那只是一句託辭嗎？

至於求得原諒，還是算了吧。和解？那是什麼意思，你自己心裏也清楚。

“這種遊戲怎麼還在賣啊？”

那就是敘述詭計。

徐載亞曾對我說，他想成爲能橫跨文壇與各類題材的作家。現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我的新作嗎？”

也正因如此，他纔對我做出了那種事。那份走偏的情感，朝着不該去的方向脫了軌。

剛剛稍微跑題了，還是說回正事吧。

“啊，還真是。”

那傢伙只是……喜歡我而已。因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名的誰，曾默默遞來一份暖意。至於那善意背後藏着怎樣的意圖、怎樣的思慮，我不想去深究。

他只是想讓自己輕鬆點，僅此而已。

“可我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遊戲。她看到我家裏角落放着臺遊戲機，就說要拿自己的來一起玩，我隨口答應了……

然而，即便在這樣的時節，韓春看起來也總是那麼開朗。那還是在樸贊鬱來之前幾天的事。

“可我家沒電視，玩不了大屏幕啊！”

“倒是挺有時間打遊戲。”

“因爲附帶特典券，那個挺值錢的。比遊戲本體還貴。買遊戲再賣券，其實遊戲就等於白拿。”

“……說實話，確實有點。”

“真是無可救藥了。”

這貨沒讀。

“聽說你們家四個孩子，名字是按四季取的。”

巧的是，那天正好是垃圾分類回收日。

“有那麼誇張嗎？”

從韓春那兒簡單學了下操作，正一個人玩得入迷，韓春突然怪叫一聲。我抬頭一看，她正盯着智能手機，表情說不出的古怪。

好吧……既然買了就算了。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