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暴力

這話由我自己來說可能有點怪，但我長得確實挺標緻，頭髮顏色也極其罕見。遠處的觀衆因爲帽子遮擋，可能認不出，但近在眼前的主持人不可能沒注意到我這頭髮的顏色。他大概會以爲是在玩角色扮演吧，至少目前還會這麼想。

“哇哦！令人印象深刻的銀白髮與帽子造型！請問這是哪位角色的角色扮演？可惜我‘宅力’尚淺，認不出來呢！”

當然認不出。因爲這根本就不是角色扮演。

“不是角色扮演。”

“我說不是。”

我不會對他說“別放棄”。人生即是妥協。我們忍耐着，然後活下去。沒有例外。有的人或許可以少忍一點。有的人或許必須多忍一點。每個選擇都會帶來相應的、卻又並不公平的結果。

“啊，對。”

大家穿着常服，看起來都很普通。先前扮女裝的託洛裏和科克裏，此刻也不過是尋常的成年男子模樣，特里克西也一樣。只是那位被稱爲“芸豆”，只做了最普通角色扮演的男士，他的裝束實在出人意料。

第二天，有人把我唱歌的視頻傳到了網上。

“原、原來如此！”

“我放棄。”

我回來後活動還在繼續，但那些明目張膽盯着我看的，和那些偷偷摸摸瞟我幾眼的視線，實在讓人彆扭，我索性閉上了眼睛。雖然醒來過一次現在太吵睡不着了，但閉上眼就什麼都看不見。

本以爲只是領個獎品就能下臺，剛鬆了口氣的我，卻聽到了奇怪的話。什麼挑戰？這不是抽完獎品就能走人的流程嗎？

明明看着是個正常的男人，角色扮演的服裝也是男性角色，可芸豆在活動結束後，反倒穿起了女裝。那確實不像角色扮演服裝，就是非常普通的女性便服。角色扮演時我就覺得他臉長得挺清秀，穿上女裝，若不細看，還真不太容易認出是男性——當然，一開口說話就露餡了。

“遊戲機？”

“那個……不好意思。既然我哥……哦不，老師說不行，那應該就是不行了。”

通過麥克風，我平靜的聲音擴散開來。臺下很快就響起了觀衆的交頭接耳。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新款遊戲機就能免費抱走，就這麼放棄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但這斬釘截鐵的棄權宣言，瞬間讓臺上的氣氛跌至冰點，觀衆席噓聲一片。他們什麼心情我理解，但我這煩躁勁兒也控制不住。哎，等等，徐載亞那小子怎麼也在臺上？

歌唱完時，不知爲何相當多的人開始鼓起掌來，掌聲幾乎要震動禮堂。爲什麼啊？聽了這種歌還鼓掌？

雖然放棄的念頭絲毫未變，但我要是真在這兒撂挑子，大概不會挨刀……吧？不過，炒得火熱的活動氣氛肯定會徹底玩完，我肯定也得被各種惡意的視線淹沒。

大家都是這麼活的。如果我們無法承受那個結果的重量，那麼選擇放棄、逃離、或是死心，有時反而是明智之舉。我不知道這是否是一個正確的世界。但大家都如此生活着。而這樣的世界，纔是平凡的世界。

對你來說，這終究不會是好事吧。如果你真的想要那樣，我也阻止不了。但這樣纔是正確的。至少，在平凡的世界裏是這樣。

隨便唱一首歌糊弄過去算了。我會的歌本就不多，能記住完整歌詞的更是屈指可數。而且適合在這裏唱的…幾乎沒有。最後我選中的歌，終究還是那首。

“走吧？”

“……有伴奏嗎？”

彼此做了下次再約的承諾後，載亞和他的熟人們相互道別，我們的行程也就此結束了。現在只剩下回家的路。而三天之後，載亞就要離開了。到那時，一切就真的結束了。

“果然還是不太方便，實在抱歉。”

沒辦法，我腦子裏只蹦出這首。

“感謝演唱！對現在的朋友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的熾熱視線。剛坐下，鄰座的載亞就帶着笑湊了過來。

那動畫有那麼老嗎？算了，無所謂。總之能結束就謝天謝地了。我從一個勁捧我的主持人手裏接過了準備好的獎品。

而且連我自己都覺得唱得一塌糊塗。平時就幾乎不唱歌，唱不好也正常，但這也實在有點太不像話了。可能也有站在舞臺上這種特殊環境的影響吧。

“歌唱得不錯嘛？”

你剛纔起鬨了吧？

說到底，爲什麼會辦這種才藝表演活動啊？家裏蹲阿宅怎麼可能跑出來表演才藝。當然，都特地來這種活動玩角色扮演了，肯定不是普通家裏蹲就是了。但至少我是啊。這種事就該找那些主動報名的人，

“哇哦！令人印象深刻的銀白髮與帽子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或許可以少忍一點。有的人或許必須多忍一點。每個選擇都會帶來相應的、卻又並不公平的結果。

我對略顯慌亂的主持人說完，就把手伸進了抽獎箱。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塑料膠囊。我把它拿出來掰開，裏面紙條上寫着獎品的名字。這個……

現在，所有活動真的都結束了，也到了該散場的時候。很自然地，載亞的朋友們提議去搞個後續聚會。就這麼結束確實有點意猶未盡，但我可沒打算答應。

但願你就這樣，平平常常地就此折腰、認輸吧。

載亞用懇切的眼神望向我，問我能不能去，但這真是強人所難了。我已經到極限了，我答應的部分也僅止於此。

當載亞轉過頭時，臉上浮現的是一種近乎放棄的表情。具體是對什麼事情死了心，又放棄了什麼，我無從知曉。

“直接抽就行了吧？”

“抱歉，後續聚會我就沒法參加了。而且載亞還是未成年人，有他在，大家也沒法痛快喝酒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啦~不過今天玩得很開心。下次活動一定要一起出角色扮演哦。”

真是口若懸河。也不知是不是被當成了相聲段子，觀衆席裏噓聲和笑聲同時爆開。聽着這反應，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到底想讓我在這兒幹嘛？唱歌？還是跳舞？有伴奏嗎？

“感謝演唱！對現在的朋友們來說可能有點陌生吧？不過，名作總是能超越時代的嘛！”

“挑戰……？”

拿着獎品回到座位，不出所料，感到了周圍投來的熾熱視線。剛坐下，鄰座的載亞就帶着笑湊了過來。

因爲是冬天，太陽早早西沉，天色暗了下來。看來剛纔那個就是最後的環節了。

載亞不知爲何一直站在原地，望着熟人們消失的方向。是那麼想跟着去嗎。還是在等待着什麼。我沒有開口叫他。

大約過了一小時，活動結束了。儘管仍能感覺到周圍的視線，但我故意沒作反應。移動的時候，幸好載亞的熟人們自然地幫我遮擋了一下，分散了那些目光。

在數百道飽含壓力的目光注視下，我最終還是舉了白旗。主持人如釋重負地做了個擦汗的動作。你鬆口氣是挺好，有必要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恭喜！直接抽中了二等獎！那麼，您要挑戰嗎？”

“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角色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具體是對什麼事情死了心，又放棄了什麼，我無從知曉。

“它的下一代可還沒出呢。”

“啊~話是這麼說，但機會難得，還是一起玩比較好吧？載宇先生能不能單獨通融一下呢？”

“我記得這機型都出了三年了吧。”

所謂“平凡”，或許是這世上最暴力的一種概念。

“你死定了，真的。”

全部完結。

到了這個地步，主持人說不定也醒悟過來了。在這個國家，擁有天然白髮的知名人士應該沒幾個。也許正因爲此，本該刨根問底的主持人卻顯得猶豫不決，似乎在斟酌措辭，這對我而言反而是萬幸。

“抽中獎券的這位觀衆，只要完成一個小挑戰，就能把獎品帶回家！說是挑戰，其實沒什麼特別任務，就當是才藝表演吧！唱首歌、跳支舞都行。放心！沒有失敗一說，只要你肯表演，獎品立馬到手！當然，要放棄也可以，不過那樣就只能拿張圖書券當參與獎啦！”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情。具體是對什麼事情死了心，又放棄了什麼，我無從知曉。

“啊，我這個就是日常衣服。”

移動到有試衣間的地方，和載亞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同行的人都換下了角色扮演的衣服，穿着便裝出來了。

當載亞轉過頭時，臉上浮現的是一種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裏面可能已經有人猜到我是誰了。雖然不太想暴露身份，但事到如今，我也沒準備什麼能圓的過去的藉口。

不過，我至少能確定，那對載亞個人而言，絕不是什麼好事。

看着臺上的觀衆們……真是壓力山大。反正目光都聚焦過來了。乾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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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都耳熟能詳的著名遊戲機品牌。我抬頭看了看觀衆席的反應，看來我好像抽中了大獎。倒也不是特別想要或者需要這東西，但既然是白送的，終究不算是壞事——至少到這一步還不是。

在這種問題上，我也沒法讓步。載亞的朋友們第一印象不差，感覺都是好人。但僅憑這短暫的相處，不可能瞭解他們的全部。

“角色扮演……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我雖然有點喫驚，但畢竟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我在不失禮的範圍內停止了驚訝的表情，芸豆本人也沒什麼大反應。看其他人，甚至連載亞都毫不意外，想來他們早就知道了吧。

通過麥克風，我平靜的聲音擴散開來。臺下很快就響起了觀衆的交頭接耳。嗯……這完全可以理解。裏面可能已經有人猜到我是誰了。雖然不太想暴露身份，但事到如今，我也沒準備什麼能圓的過去的藉口。

更何況，讓未成年人獨自去酒局，這本身就毫無道理。就算載亞的朋友們真的全都是無可挑剔的好人，喝酒這件事也絕不能成爲例外。

“尋找吧，那祕密的鑰匙~”

“現在！只要隨便唱首歌！或者隨便跳幾下舞！最新款遊戲機就能免費抱走，就這麼放棄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就唱了一首歌的工夫，感覺像老了一歲。

所幸這並不是什麼“請唱首歌吧”那類的活動。看了看旁邊的抽獎箱，感覺就是個抽中座位號的幸運觀衆上臺來領獎品的簡單環節。

我可沒打算在這裏出洋相。說實話，我根本不那麼需要、也不想耍那臺遊戲機。不，就連圖書券也不需要。什麼獎品都不要，趕緊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