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你要負責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387 字
腦袋疼得快要裂開。劇烈的頭痛讓我根本搞不清狀況,只聽見一個莫名熟悉、透着親暱、又帶着幾分急切的聲音。
“沒事吧?能清醒過來嗎?”
“…吵死了,華源。我頭疼……”
啊,對。這聲音,是我的朋友姜華源的。搞不懂我爲什麼會覺得這傢伙的聲音親切。頭疼得厲害,我現在還是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頭好痛。”
“這個,就是你。”
姜華源彷彿和我一樣頭疼,用手按住了額頭。不知怎的,看他那副樣子,總覺得他的臉……似乎蒼老了一些。
“安靜點。”
“你到底爲什麼長得這麼大一坨?還有,你惡不噁心,貼那麼近幹嘛?不是,頭疼得真要瘋了。這到底什麼情況。”
看着她投來的悲傷眼神,我的心口一陣刺痛,彷彿要被撕裂。但謊言卻說不出口。
“操!這跟你那癖好完全是反着來的吧!你他媽瘋了嗎?對着這種身體也下得去手?!你個死變態戀童癖!”
“開什麼玩笑?這還叫沒什麼大礙?疼死我了,真是的……,嗯?”
……這傢伙現在到底在鬼扯些什麼。
不知爲何,我變成了女人,還和姜華源結了婚。
“…你等一下。我去叫醫生。”
非常、非常擔心。
“雪國。”
姜華源向我簡單講述了這十年來的經歷。過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話暫且不提,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自己過去那些行爲簡直既蠢又像個戀愛腦。
“……說起來,你是不是有點顯老了?怎麼回事?”
“你是在開玩笑嗎?”
“華源,給我好好解釋。”
“孩子面前,說話注意點。”
當華源的手輕輕滑過我的肩膀,撫上後頸,然後摟住我另一側肩頭時,
“對不起了。總之先回家吧。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你、你瘋了?!我操!”
“所以到頭來,連我也變成了這種執迷不悟、可悲得要命的女人啊。”
華源有點可怕。
“我靠,你在搞什麼?耍我嗎?”
“看來是暫時性記憶混亂。應該可以判定爲……失憶症吧。”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冷靜點。你也明白這不是謊話,對吧。”
真是搞不懂了。
還好我昏迷的時間不長,沒多久就恢復了意識。醫生和姜華源正在我旁邊討論我的情況。
“…我的聲音怎麼回事?還有,你怎麼突然長這麼大了?”
而我,現在就是這樣。我就這麼失去了意識,一頭栽倒。昏過去之前,似乎還聽到了他擔憂而溫柔的聲音,但我已經不想聽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恢復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哪裏?哪裏?疼不疼?”
“可以出院?就我現在這模樣?”
“知道你醒着。”
“你是女的。”
“…什麼鬼?”
“真想死了算了。”
“好好說話。”
不,說三流小說都抬舉了。這根本就是垃圾,就是一出垃圾戲碼。
“……真的嗎?媽媽不記得我了?”
“不是,喂,這可是大街上。到處都是人呢,小點聲行不行。”
“……呃、呃…啊,不是的。對不起,是媽媽說錯話了,你別在意。”
“我說,我是你丈夫。”
“爸爸,這是什麼意思?”
“……知道了。”
……忘了孩子還在旁邊。我再怎麼討厭女人,也沒打算把這份厭惡傾注到這樣小的孩子身上。那是不應該的。
“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要開這種一點都不好笑的玩笑。
以後不會這樣了。可爲什麼聽到這句話,我心底卻莫名湧起一股失落感?
“你現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頭上沒大傷。至於失憶症,醫院也沒什麼辦法,不是嗎?”
“你也三十七了。”
“你是我的妻子。”
而且,雖然完全搞不清狀況……但這孩子,我無論如何也討厭不起來。
“媽媽受傷了?哪裏?哪裏?疼不疼?”
“你先冷靜下來,看着我。”
“……不太記得。”
“你……”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他媽真變成了女人,還過了十年,你爲什麼還和我待在一起?你難道跟我結婚了不成?”
“…當然是二十七歲啊。”
姜華源起初大概以爲我是步子太慢(說真的,這破身體確實走得慢),還時不時停下來等我。但看我始終刻意保持着距離,他也只好嘆了口氣,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憤怒、困惑、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所有這些情緒讓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放大。可華源板起臉,用嚴肅的口吻說了句‘安靜’之後,我身體瞬間僵住,竟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就走吧,我扶你。”
確實,頭痛緩解了很多。
…而且,不知爲何,我並不想離開他身邊。
“嗚嗯…!”
我不知不覺對着玻璃牆出了神,走在前面的姜華源折返回來對我說道。看着他比現下的我高出一個頭還多的個子,一瞬間,我對“和這傢伙是婚姻關係”這個事實,有了某種更爲具體的認知。
但是,如果十年時光是真的,如果我真的和那傢伙結了婚,那這世上恐怕已經沒有我能獨自容身的地方了。
姜華源就這樣再次把手機遞到我面前。於是,我又一次看到了映在屏幕上的自己——不,是某個白髮少女的身影。
我下意識地漏出一聲呻吟。
怎麼又不自覺用上敬語了……罷了,這次確實是我理虧,老實回答也是應該的。就這麼想吧。
唯獨不想看到那孩子哭泣的樣子。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是女的。”
接着,那個像電線杆子一樣突然拔高的華源,猛地塞到我眼前的是一部智能手機。日期顯示得古怪暫且不論,切換到自拍模式的手機攝像頭裏……映照出一個銀色頭髮的少女。
“嗯,雪華,在家乖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讓他帶路,可又實在不想跟他並排走,便故意落在了他後面好一段距離。
“誰跟你開玩笑了。媽的,這到底什麼鬼情況。”
“這十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把你變成會說這種話的傢伙了?”
“頭部遭受的衝擊本身並不算嚴重,所以推測應該很快就能恢復,但這畢竟不是絕對的。需要家人儘量幫忙,喚醒從前的記憶。”
“真他媽見鬼。”
“用子宮思考是什麼意思呀?”
真是要瘋了。
“你…,你…能對着這樣的身體下手?!”
“不是…那個…唉,回頭再說吧。頭還疼嗎?”
我還不至於無知到連那是什麼意思都不懂。一股熱流瞬間衝上臉頰,全身汗毛倒豎。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我竟然絲毫不覺得“厭惡”,這反而讓我更加無法忍受。
“媽媽!爸爸!你們回來啦?”
…這也太小了。就這,能是三十多歲的人該有的身體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雪華也不記得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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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剛纔好點了。”
“這種事你讓我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
“媽媽頭部受了點傷,現在記憶好像出了點問題。所以……她可能暫時想不起雪華的樣子。”
照我以前的脾氣,肯定叫他少胡說八道,然後自己想辦法從姜華源身邊溜走。
“好、好的……”
“雪華,這雖然很難受,但請你相信我們。我們一起努力,守在媽媽身邊幫她找回記憶,好嗎?”
“…喂,這還在外面呢。”
“你說什麼?”
“說了別開玩笑。”
“……回家再跟你解釋。現在大家都看着呢,我們先安靜點好嗎?”
“…啥?”
我到底爲什麼要用敬語啊?
一進家門,莫名有種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真切地感到“原來我真住在這兒啊”。可還沒來得及體味這份熟悉感,新的衝擊便接踵而至。
“……抱歉,忘了這話吧。”
華源現在……是在擔心我。
“……嗯。”
“應、應該不是吧……”
“……連雪華也不記得了?”
“……對不起。”
雪華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說不定是因爲她在場,姜華源才故意把故事說得輕描淡寫。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我卻發現自己已經在內心深處接受了——這番話並非謊言的事實。
“幹嘛呢。保持距離可以,離那麼遠待會兒走丟了。”
“……什麼?”
“……雪華?”
不知爲何,這狀況理解起來太過容易,反而讓我疼痛的腦袋加倍地痛了起來。
姜華源就這樣再次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前,說話注意點。”
“啊,抱歉。習慣性動作,不知不覺就…”
“你、你平時到底都在幹什麼啊。”
“叫醫生幹嘛……呃……?”
而且……失去了十年的記憶。
“所以到頭來,連我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慣性動作,不知不覺就…”
“……別開玩笑了。”
“女人是不是都這麼蠢?我又不是用子宮在思考,到底怎麼回事。”
“別這麼說。”
“我先問你。你現在覺得自己幾歲?”
“不是,靠。爲什麼我的聲音像小丫頭片子一樣又尖又細?”
“你、你瘋了吧…!真是瘋了,你這傢伙。”
我就這樣從牀上起身,穿上鞋…那雙比我記憶中的腳碼小得多的鞋,做好了離開的準備。華源說着要扶我,靠了過來。雖然想拒絕,話卻莫名卡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啊,對。這聲音,是我的朋友姜華源的。搞不懂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倒是沒怎麼變生疏呢。”
“不要這樣。騙人的吧?是不是因爲我笑媽媽是笨蛋,媽媽才這樣的?”
“那…先回家吧。醫生說可以出院了。”
“什麼什麼什麼鬼?”
“因爲我今年三十七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姜華源向我簡單講述了這十年來的經歷。過程中我察覺到他刻意隱瞞了一些事,但並沒有追問。想必現在聽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吧。
姜華源說從醫院到家的距離並不算太遠。我人生地不熟,只能讓他帶路,可又實在不想跟他並排走,便故意落在了他後面好一段距離。
聽完整個故事,我開始毫不留情地自嘲。該死,什麼我勾引了他的鬼話暫且不提,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自己過去那些行爲簡直既蠢又像個戀愛腦。
“呃……雪華,媽媽其實受了點傷。”
“你摔了一跤,頭先着地了。醫生倒是說沒什麼大礙。”
聽了幾句,我就大致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該說是小說家的想象力嗎?不,事到如今,想不明白才奇怪。
還沒等我想起這頭痛的緣由,也沒來得及吐槽他那不合時宜的話,我就察覺到不對勁。先不說華源這傢伙的態度溫柔得過分,我的聲音……我的聲音……
走着走着,我瞥見了路邊商店玻璃牆上映出的身影,又一次看清了自己變成了什麼模樣。
一個女孩喊着爸爸媽媽朝我們跑來打招呼。此時我的大腦已是一片混亂。但那名叫雪華的孩子,儘管頭髮是黑色,樣貌卻和剛纔玻璃倒影中的我如出一轍,這無法否認。
“就……到這種程度嗎?”
什麼?怎麼回事?這怪異又舒服、還帶着要命的酥麻感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胡說什麼呢?你突然怎麼了?”
但回應我的,既不是華源平時那種風趣的反詰,也不是對現狀的解釋。
“…看來身體倒是沒怎麼變生疏呢。”
就在我尷尬地看着雪華,不知如何回應時,華源終於出面打圓場。他拉住泫然欲泣的雪華,開口道。
我甩甩頭,試圖驅散那些荒唐的情緒,最終推開華源攙扶的手,獨自走了出去。
人有時候一旦意識到無法承受的真相,就再也撐不下去,只想逃避。
“操。你覺得這可能嗎?一覺醒來就過去了十年,你還說我是女的,這算什麼狗屁不通的三流小說劇情?”
“媽媽,女孩子都很蠢嗎?我也是嗎?”
……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