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這般話語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289 字
返回韓國後,我和華源面臨的首要問題,就是立刻找個落腳的地方。按照華源的說法,我們原本住的鹹藝珍家,離開時已經徹底搬空,現在回去不太合適。可話說回來,想馬上租到房子也沒那麼容易。
一來,這趟去日本幾乎花光了我們的積蓄,手頭一下就緊了。二來呢,我懷孕了,再租那種簡陋的小房子,總覺得有些將就不下去。
這可不是找臨時住所,而是要安家定居,自然得把孩子將來的生活空間考慮進去。所以,哪怕想將就一下,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些更大、條件更好的房子。
於是,我倆商量出的對策是:先貸款買套新房子,而在搬進新家之前,就先去鹹藝珍那裏叨擾一陣子。
正因爲要拜託她讓我們暫時借住,纔有了這次會面。
鹹藝珍將我一絲怯生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心意真是太好了。”
“應該還在酒店吧。”
“啊,好,我以後會更注意的。”
她突然的呵斥讓我有點懵。我、我當然知道要小心,但只是這樣出來一趟,不至於這麼嚴重吧?
是兩個人的身子了。
“呃,嗯?啊,沒什麼事。馬上就到。嗯,謝謝。我也愛你。”
“孕婦就別客氣啦。”
鹹藝珍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很難消化我懷孕這個消息。證據就是,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正抖得厲害。
“…住處的事我知道了。不,其實你們根本沒必要買新房子,就在我那兒一直住下去好了。”
“醫生。”
“這可不是爲了你才借的,用不着謝我。”
“因爲什麼事?”
從超聲波圖像上看,肚子裏的寶寶還那麼小,小到甚至難以稱之爲“寶寶”。但即便如此,卻能清晰地分辨出頭和軀幹,真是件奇妙的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雪國。”
“嗯,謝謝您。”
“我有件事想問……那個,我的頭髮顏色,或者那種病……有沒有可能,會遺傳給孩子呢?”
“聽話,聽姐姐的好好說。”
“有想喫的東西,別猶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聽姐姐的好好說。”
啊,不知怎麼的,我的眼眶突然一熱。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流下了眼淚。
“是姐姐沒錯啊。我不是你媽媽,而你,現在也是女孩子了。”
“是小了點,但三個人住也沒到擠不下的地步吧。貸款買房不奇怪,可我看你們倆現在各方面都緊巴巴的。”
“…隨時奉陪。”
“我是太高興了才……我、我,一定會讓這個孩子幸福的。要成爲這世上最好的人,讓他在將來能發自內心地說,來到這個世界真好。”
之後,醫生給我們看了好幾張檢查結果,並說了很多注意事項。
“當然可以。想做什麼,想讓他做什麼,儘管吩咐。這可是女孩子的特權呢。”
“你之前很辛苦吧,什麼苦頭都喫盡了。”
之後,我們倆很自然地上了藝珍的車,朝着我和華源暫住的酒店駛去。
鹹藝珍露出了有些悲傷的微笑。聽過她過去的我知道這個笑容意味着什麼,便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鹹藝珍也立刻用力地回握住了我。
“緊、緊巴巴的……”
“您太客氣了。啊,對了,我差點忘了問這個。”
“話是這麼說……可是。”
“把孕婦一個人丟下,他自己住酒店?”
“原本不知情的情況下受到打擊,才更痛徹心扉嘛。”
“嗯,嗯,我到了。對,到了。嗯嗯,你說在樓下等我?知道了。啊,對了,那個……”
“情況我都聽說了。去收拾行李退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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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啊。這是喜事呢。”
鹹藝珍的語氣忽然變了,讓我心頭一驚。不對,以前她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就在那間病房裏,她用平語向我袒露心聲的那一刻。
“華源說在樓下等呢。不過,你剛纔幹嘛不讓我說啊?”
“好小啊…”
“啊,您、您二位一起來的啊。”
是、是這樣嗎?一想到能讓華源像侍從一樣隨叫隨到,心裏就有點小激動。當然,現在的華源也一直把我當公主似的照顧得無微不至,但那畢竟不是我主動要求來的感覺。
“爲什麼還沒去?”
“…那個,我,我,不小心懷孕了。”
“……。”
“我儘想些傻事……還固執地非要一個人來聽結果不可。明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說什麼?”
“總之,反對意見我可不管。反正你們倆走了之後,我基本沒動過你房間,保持着你離開時的樣子,回去住也不會麻煩。”
掛了電話,我重新看向前方,不知怎的,後視鏡裏藝珍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本、本來是想和華源,還有藝珍姐姐一起來的……”
“普通道理?”
“沒有但是。”
0;http://ww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實話,到現在還有點不真實。”
“你有這份心意真是太好了。”
“看這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第二次開始,就是我叫他的。問問他找你的事情有沒有進展。”
“有想喫的東西,別猶豫,儘管使喚姜華源去買。他要是敢有意見,就告訴我。”
華源爲什麼要擺出這麼一副低姿態?奇怪的是,他一看到藝珍,就莫名地看起了她的臉色。那樣子倒不像是害怕,反而更像有點頭大和嫌棄。
“……我會的。”
“在日本的時候有點喫不慣那裏的東西,但到現在爲止,也只是有些輕微的噁心……”
“姐、姐姐……?”
…雖然讓我不用知道,但我大概能想象出他們說了一些什麼話。
“孕吐之類的反應還沒有嗎?”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不對勁。不,話說回來,他們倆以前有過這種見面會讓人覺得氣氛奇怪的時候嗎?
“再見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
我擦去淚痕,展露出明亮笑容。如今的我,已經能坦然而自然地,毫不猶豫地開口回答了:
“據說是一個非常普通、健康的孩子,髮色也很普通。只是,關於病症本身的遺傳性,現在仍無法下定論。”
“嗯,是一起來的。”
“懷孕兩個月…稍微多幾天呢。該、該說恭喜嗎?”
“看這裏,這個小小的就是寶寶。”
“孕早期才更該小心啊!”
這個孩子,對鹹藝珍來說,會不會也是一種慰藉呢。雖然不太確定,但感覺這樣也不壞。
對了,我們所在的這家意大利餐廳很高檔,還設有私密的單間。看到價格時我嚇了一跳,但藝珍讓我別在意,自顧自就點好了菜。沒辦法,我只好喫了,味道確實沒得說。
“……啊,是的。說實話,到現在還有點不真實。”
“啊,還沒。只確認了測孕棒是兩條線。”
“雪國小姐,你一定能成爲一位好媽媽的。”
“嗯。雪國你不用知道。”
“隨時奉陪。”
“……謝謝您。”
“那、那個人生下的孩子怎麼樣?”
“說的是在外面等候的那幾位吧。”
“好,好的。但是……”
待我止住眼淚,大約已是十分鐘之後。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接下來要做的,就只剩走出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而已。我站起身,低頭致意,然後向門外走去。
“…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也有很多話想說,但如果你本人幸福的話,我最先該說的果然還是這句話吧。恭喜你了。”
“雪國,你去日本的時候,我們見過幾次。”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定能成爲一位好媽媽的。”
淚水輕易止不住。我這又蠢又可笑的胡思亂想,幸好僅僅只是胡思亂想而已——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我多麼安心。或許,眼淚正是因爲這份安心才流個不停的吧。
鹹藝珍將我一絲怯生生的反抗,毫不猶豫地斬斷,像是宣告一般對我說道。
“不像個寶寶,對吧?以後肚子會變得這麼大呢。”
快到酒店時,我提前給華源打了個電話。聽他說在樓下等,我正想告訴他藝珍也一起來了,開着車的藝珍卻忽然豎起食指“噓”了一聲,我只好把話嚥了回去。
“這、這樣真的可以嗎?”
“……?”
“今天就從酒店退房,馬上搬過來吧。那個誰……姜華源也一起。”
“華、華源他找你麻煩了?”
聊着聊着,我還是把那個最讓我擔心的問題問出了口。
即便如此,這也算是萬幸了。這頭白髮在生活中曾帶來多少不便,我再清楚不過。雖說遺傳病的情況尚不能完全斷言,但至少髮色不會遺傳,而且已有生下健康孩子的先例,這些足夠讓我稍微安心一點了。
“接下來,你需要定期來醫院做檢查,這也是爲了寶寶能夠健康出生。別太擔心,你一定能生下漂亮又健康的寶寶的。”
“我儘想些傻事……還固執地非要一個人來聽結果不可。明明你們倆都是爲我好才陪我來的。我、我就是害怕……萬一、萬一這次懷孕只是我的錯覺,那可怎麼辦……”
我絕不想讓我的孩子也承受那種痛苦。
和鹹藝珍一起去的婦產科,就是我之前因爲生理痛看病時,給我診療的那位醫生所在的醫院。醫生人很好,但顯然對現在這個情況也感到有些意外。
“懷孕……哦,啊……是懷孕了啊。”
“啊,那個……非常感謝。”
“你……現在說什麼?”
“前天剛回來,沒時間,而且也有點害怕。”
沒等我說完,鹹藝珍就直接從我手裏拿過提包,率先邁步走出了餐廳。
“我之前問過你的,‘那樣的人’……找到了嗎?”
啊,是的。那個能替我問出“爲什麼偏偏是你”這句話的人。我曾提起過這件事,而他,也記得這件事。
“…我、我多嘴問一句,那、那個姓姜……不對,我是說,姜華源他現在在哪兒?”
“謝、謝謝你。嗚……”
“啊,是?”
“對了,你去過婦產科了嗎?”
“今天就準備這樣回去了嗎?那我們一塊兒走吧,我幫你。”
“其實不用……”
“真謝謝我,以後就好好調養身體。畢竟……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肚子裏有寶寶了。”
“嗯,找到了!”
“但是,總覺得這樣會不會太厚臉皮了……”
“什麼?”
“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
“雪國。”
“謝謝您。多虧了醫生。”
“你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還在酒店吧。”
“一開始是因爲姜華源先生懷疑我是不是放走了你,雪國。從第二次開始,就是我叫他的。問問他找你的事情有沒有進展。”
恢復使用敬語的鹹藝珍直起身,摸了摸我的頭。雖然有種被當作小孩對待、想要生氣的衝動,但同時不知爲何又感到一陣暖意,結果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接受了。
果然不出所料,結賬時全都是藝珍付的,我一分錢都沒花。這麼說可能有點世俗,但老實講,這樣確實又省心又舒服。
“現在還是孕早期嘛。”
“…沒有找麻煩。只是講了些很普通的道理。”
“能陪我一起去嗎?”
“TS病被發現的時間並不算長,關於二代遺傳的研究幾乎沒什麼進展。不過,在雪國小姐之前,也並非沒有患病後生下孩子的先例。”
“所以啊,偶爾也這麼想想吧——原來也會有這種好事發生啊,真好,像是收到了意外的禮物。”
“至少等到情況穩定下來之前,就請先住在這裏吧。盲目搬出去也挺麻煩的。這裏不用擔心鄰居或者樓上樓下的噪音,又有韓春前輩在,各方面都能有個照應。就在這兒住下吧。”
是啊,這是我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的事。雖說到了現在,變成女性這件事早已不再讓我痛苦,反而覺得挺好,可那份曾經的痛楚並沒有就此消失。如果……如果連這個也遺傳給孩子的話……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