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邊境的漫長隧道後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963 字
兩個月過去了。確切地說,今天就是這兩個月的最後一天。
而時間,並不會因爲過去了兩個月,就讓人發生戲劇性的成長,現實也不會驟然改頭換面。
我,還是那個一如既往的雪國。
如果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生活變得極其規律了吧。雖說原本也不算太晝夜顛倒,但寫起東西來,作息週期偶爾還是會徹底亂套。現在的規律生活雖有些束縛,倒也不賴。
“醒了?”
說是巫女,其實就是位看上去比我年長的普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微想了想,說:
“以後想都別想,再也別動逃跑的念頭。不,從今以後我根本不會讓你有機會產生那種想法,你等着瞧吧。我要讓你這輩子都不明白‘逃跑’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巧克力拿鐵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發生戲劇性的成長,現實也不會驟然改頭換面。
“沒事,不用了。今天休息吧。”
畢竟,給華源使絆子這種事,她是斷然不會拒絕的。
是的,新潟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小姐提過的那位貴客?
“那……嗯……”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微想了想,說:
“貴客來訪時,本來就該淨身以待的。”
“何(什麼)?”
寫得倒也說不上多好。眼下,雪子小姐恐怕是我這童話唯一的讀者了。可一想到她看完後,說我身上有邪氣、非把我拉到神殿跳那種古怪舞蹈的事……不管怎麼想,都很難覺得這東西寫得有多出色。
只不過,遊客們究竟是怎麼找到這種偏僻神社的,一到旺季就讓我有點頭疼。畢竟就算是我,那種時候也沒法一直袖手旁觀。所以每逢那種日子,我就會戴上黑色假髮,稍微幫雪子小姐搭把手。雖然雪子小姐總說沒關係,但良心上終究過意不去。
勉強能承受沒有華源的生活。
先動的人是我。一步,兩步,慢慢地向他靠近。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抱住他,身體卻像生了鏽一樣不聽使喚,光是邁步就已用盡全力。
想想看,已經兩個月了。華源差不多該來找我的時候了。要是說沒在等,那是騙人的。其實頭一個星期,我哭得天昏地暗。我做的事真的是對的嗎?會不會是我犯了個天大的錯誤?
不知怎的,這一刻,我突然好想好想見到華源。
韓秀英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怎麼會放過這種捉弄華源的機會。
接着她嘴裏嘰裏咕嚕罵着日語,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繼續追打華源。慌忙中我趕緊撲過去攔住雪子小姐。
但這未免也太冤枉了吧……我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華源就用雙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氣場。
她之前倒是提過,今天說不定會有貴客來訪。
“別擔心。”
洗完澡,就該喫雪子小姐準備的早飯了。日本料理雖不太合我口味,但也不至於難以下嚥,而且雪子小姐偶爾也會做韓國菜,所以我沒什麼可抱怨的。
“…是、是嗎?”
話音未落,華源猛地一把將我拉了過去,然後緊緊地、用力地抱住了我。緊到發疼。但那疼痛卻讓人心情愉悅,甚至感到幸福。
“沒、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現在好了。可能昨天是喫撐了吧。”
我胡亂戴上假髮,拿起掃帚走了出去。秋天還沒真正到來,卻已有零星的落葉。我掃着地面,也彷彿在清掃自己的心。塵埃落葉都被掃淨了,唯獨‘華源’這個名字,怎麼也掃不去。
“不是誇你。”
甚至勝過重逢的喜悅。
我也就這樣回抱住了他。不知怎的,感覺比從前更容易依偎了。我們就那樣緊緊相擁了好一會兒。
“この野郎(你這混蛋)!!”
“我每天都認真刷牙的。”
還叫什麼雪國啊。新潟縣的夏天,熱得超乎想象。尤其是這八月底,更是變本加厲。日頭毒辣,悶熱不堪,空氣也溼漉漉的。稍不留神,汗水立刻就能把衣服浸透。
是的,新潟縣。這就是我此刻所在之地的名字。
“巫女也是人。你到底把巫女當成什麼了啊?”
“這怎麼冷靜?!人都被雪子小姐打暈了!!”
說到底,即便是巫女,雪子小姐脫下巫女服換上便裝,也不過是個略顯年輕的主婦罷了。去趟咖啡館有什麼好奇怪的。這只是我眼界太狹隘了。
這重逢算不上多麼戲劇性。我們沒有像瘋了一樣大哭或狂喜,只是用力地抱緊了對方。然而即便如此,胸口這個空曠的洞,卻似乎就此被填滿了。
就在那一刻。
“嗯,嗯,找到了。終於,真的找到了……”
買完東西回來的雪子小姐突然出現,用掃帚狠狠敲在了華源頭上。
那……爲什麼還沒來呢?不,雖然我確實說了讓他等我兩個月,但內心深處,我又隱隱擔憂——或者說,是期待?——他會不會立刻就跑來找我。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了腳步聲。是雪子小姐嗎?但從遠處拾級而上的身影,分明是個男子。
華源的臉上蓄滿了鬍鬚(即便如此也還是那麼好看),神情疲憊不堪。他看到我,腳步頓住了。然後,他凝視着我。我們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相互凝望了許久許久。
“知道我爲啥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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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能是誰呢?難道因爲黑髮,就認不出我了嗎?
偏偏神社就在新潟縣,這事兒太過湊巧,我甚至懷疑是不是韓秀英在扯謊。按她的說法,這兒的神主巫女是她母親的朋友云云。
而時間,並不會因爲過去了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以窩在房間裏繼續寫稿了。
“啊,不過早飯前還是去沐浴齋戒一下吧。”
雪子小姐不在,只能由我來接待了。這麼想着,我提着掃帚便想上前打招呼,就在那一瞬間——
所以,今天要寫的並不是《塞納》。
難、難道……是因爲找我折騰成這樣?可是,這真的太、太冤枉了。
我本無意一定要來此地。只要能避開華源兩個月,去哪兒其實都行。
“你這些年……怎麼過的?”
雖是突如其來的空閒,倒也無心拒絕。既然讓休息,何必非要幹活。
心情似乎好了些,但那種胸口被掏空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如果華源不回來,難道我就要揣着這個空洞,過完這一輩子嗎?
“要是身體不舒服,得馬上告訴我。這兒的醫療系統慢得讓人急死。”
不對。此刻站在我眼前的,是雪國。
不管怎樣,她人確實非常好。日語說得也流利,我的日常生活因此便利不少,倒也過得去。她對我也頗爲照顧。
“又喝那個。小心蛀牙。”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道因爲黑髮,就認不出我了嗎?
我來時雖未奢望夏日有雪,卻也未曾料到會熱到這般田地。不過,如今剛邁進九月,天氣總算漸漸緩和,沒那麼難熬了。
華源卻相反,一步未動,只是看着我。彷彿在困惑,眼前這個人,究竟是不是他千尋萬覓的那一個。
見雪子小姐從華源身邊退開,我立刻撲到他身邊查看狀況。幸好只是把細竹掃帚,看起來沒受什麼重傷。但不知爲何,他好像神智不太清醒。
“巫女也能去那種地方嗎?”
聽到這話,本該失去意識的華源抬眼看向我。臉上寫滿了“全世界就我最冤”的表情。
“今天真的死定了……”
“…因、因爲我偷偷跑了?”
“知道我怎麼找到你的嗎?看到SNS上有人發了你的照片,才找到的。我又不怎麼懂日本的社交網絡,日語也不會,硬是邊學邊找。結果發現你在神社工作。”
這正是我現在會待在新潟縣一間神社裏的緣由。神社地處偏僻,又小又舊,諸般不便。當然,倒也沒窮鄉僻壤到像動畫片裏那樣,還得自己燒水洗澡的地步。
“就……在這裏打工過日子。寫寫東西、打掃、洗衣服。”
“胃沒事了?昨天不是說不太舒服嗎。”
“……你來找我了啊。”
這兩個月裏,我一有空就在寫稿。都是爲了完成《塞納》。其實,《塞納》在不久前就已經徹底寫完了。現在只剩下上傳發布。只是暫時在等待合適的時機,所以纔沒發出去。
心裏亂糟糟的,總得找點事做。去打掃神社的內院吧。雖說沒人要求我做,我自己也本沒打算幹活,但這種清掃,與其說是勞動,不如說更像是散步。
“嗯?這麼突然?”
“真的是……你啊。”
莫非是雪子小姐提過的那位貴客?
當然,也不是白喫白住。起初我想付錢,她卻說不如在神社幫幫忙來得實在。說是幫忙,倒也不用穿什麼巫女服,就是平常打掃神社,做些家務雜事而已。
難道要這樣過一輩子嗎?華源真的會來找我嗎?要是他不來,我該怎麼辦?線索給得那麼明顯,說不定他早就知道我在哪兒了。
“快成模範新媳婦了嘛。”
“住、住手!別打了!快停下!是我認識的人!!是熟人!!”
但心情還是很好。不過華源的聲音呢,該怎麼說呢,聽起來既高興,同時又像在生氣。爲什麼?華源鬆開手臂,將我放出他的懷抱。我帶着不捨看向他的臉,果然,他的確是一副氣得不輕的樣子。
“哦……”
雪子小姐出門採購了,神社裏只剩下我一個人。現在還不是遊客來訪的時間,雪子小姐應該也很快就會回來,但萬一有人來,就得由我來接待。嗯,大概也就是請對方稍等一下,斟杯茶招待一下的程度吧。
“呃,那、那個…”
“……是雪國?真的?是你嗎?”
“那難不成要我眼睜睜看着陌生男人抓住你?總之這事不怪我,估計是他本來就已經累到極限了吧。”
所以唯獨這件事,我倒是信得過她。
“辯解就免了,你今天死定了,我真的會往死裏使喚你。知道我忍了兩個月有多辛苦嗎?今天,不,接下來這一週你都別想閤眼。我絕對不會讓你睡的。”
最終,我和華源還是直面了彼此。接着,他一臉泫然欲泣地開了口。
“こ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它歸根結底不是童話。可眼下這篇,卻是那種孩子會讀的、稚嫩又純粹的正經童話。
“呃啊…!”
總之,我寧願不去多想這個話題。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華源真的不來找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現在我在寫的……是篇很普通的童話。雖然《塞納》裏也融入了一些童話色彩,但它歸根結底不是童話。可眼下這篇,卻是那種孩子會讀的、稚嫩又純粹的正經童話。
啊,原來如此。
隨着一句“ごちそうさま”(我喫飽了)的飯後感謝語,早餐結束了。不管怎麼說,總不能一直完全不懂日語,所以我稍微學了點簡單的對話,雖然還沒那麼順口。
“啊,是。我馬上準備。”
不對。此刻站在我眼前的,是華源。
“對,這是其一。你對我一聲不吭就溜了,讓我來找你,卻連個提示都不給,還給韓秀英那女人留了線索讓我找得那麼費勁,好不容易知道你在新潟縣,卻找不到具體位置。我把所有酒店旅館翻了個底朝天,結果你倒好,躲在神社裏?”
“總覺得……今天會有貴客臨門。”
“等等,你先冷靜。”
“…對、對不起。”
“喫完飯我要去買點東西,順路去趟咖啡館。要給你帶點什麼嗎?”
“真的,真的是你。”
我讀過的那版《雪國》是挺早的譯本,裏面把“葉子”譯作了“雪子”。不過,這裏的雪子女士和《雪國》裏那位葉子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她全然沒有那種清冷的氣質,就是個大大咧咧的爽利婦人。
光是讓自己冷靜下來、理清頭緒,就花了我兩個星期。兩週過後,我才總算能像樣地過日常生活了。起初特別難熬,但現在,總算是撐住了。
說到底,這裏……實在是熱得過分。
儘管如此,最終來了這裏,與其說是我的意志,不如說更多是韓秀英的意願。
現在看起來好像好些了,可一想到華源,胸口依然會隱隱作痛,洶湧的思念時常把我吞沒。夜裏,我總是一邊想着他,一邊屏住呼吸,自我慰藉。
結果華源只留下這麼一句話,就那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備,如果華源真的不來找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不是雪國還能是誰。”
說是巫女,其實就是位看上去比我年長的普通阿姨。名字叫雪子,一股濃濃的新潟味兒。這也難怪,畢竟這名字本就出自《雪國》。
“我明明讓韓秀英轉告你我在這間神社了……”
“可、可是……”
腦海裏突然冒出些念頭——不,細想下來,倒也並非‘突然’吧。
“哎,不是,你聽我說……”
我眼前,佇立着我深愛的異形。
明明不是我的客人,這規矩何以也套用到了我頭上。雖說昨夜已經好好沐浴過,但睡了一覺再洗一次,也算不得奇怪。
託這個的福,今天可以窩在房間裏繼續寫稿了。
“那、那個,我……”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指望能得到韓秀英的幫助。她這人實在難以輕信。不過,她對我的那份同情——儘管讓我很不舒服——卻是千真萬確的,至少我清楚,她是個憑自己喜好活着的人。
“呀啊——!怎麼辦,怎麼辦啊?!”
“嗯?怎麼了?”
“你……”
住在神社裏的只有雪子女士和我,但偶爾也會有其他人來訪。雪子女士向他們介紹我,說是從韓國來的朋友家的女兒,暫住一陣。我藉口日語不好,儘量避開與外人碰面,但也不可能真的與世隔絕。
我稍微想了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