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是朋友到底算什麼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315 字
對劉雪琳那份異樣的情感早已在我心中生根發芽,我再也無法眼睜睜看着她就這麼趴着。於是,我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她沉睡的肩膀。見她沒反應,我又低下頭,搖了搖她。
“雪兒?”
一旁同路回家的韓春似乎有些擔心地喊了我一聲,但我顧不上那麼多。劉雪琳很快醒了過來,她抬起頭看向我,隨後站了起來,以俯視我的角度重新望了過來。
“醒了就走吧?我記得我說過,不想再在我眼前看到你。”
“好像是說過。”
多虧了韓春這句不怎麼看氣氛的抱怨,剛纔那股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巴也好,姐姐也罷,都別那麼叫我。”
可怕的是我竟與母親做了同樣的事。我不安地應道,能做出的反擊,也就僅此而已了。那句話該說的人不是你,是我。
……對,去他的,算了。現在重要的是這些破事嗎?劉雪琳的事讓她自己去處理吧,跟我沒關係。
“這……不公平。”
“都到這份上了,誰會幹那種事,笨蛋,快去快回。”
“放手!”
“你這……!”
劉雪琳交的朋友,一個搞黑客,一個幫她調查親媽。她們的交友關係到底怎麼走到這種末路的。
在這待了少說也得有幾個小時了,劉雪琳也跟着補了一句,神情如出一轍。怎麼說呢,韓春的表情看起來憋屈壞了。我心裏嘀咕:‘這玩意兒,莫不是遺傳的……’
“但是,在那之前,我先把你趕出去了?”
…媽的,真的。怎麼偏偏在這兒提這事?這弄得我像個混蛋一樣。該死的,該死的,真該死,我本來不是來聽這些的。爲什麼非得是現在。
“對。你的道歉,我不需要。”
而且大衛的提議,說到底也是由這傢伙挑起的。那提議本身甜得發膩,但計劃的開端卻毫無真心。裏面裝着的,不過是他劉雪琳的執念。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件事有點欠揍了。她的態度稍微蔫了一點。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乎也到了該聽的時候了。你,是如何知曉我的存在的?劉雪琳,你是如何意識到我的存在的?
……美國人都這樣嗎?女兒調查自己的媽媽,就算在美國也算不上正常吧。大概只是因爲這孩子比較特別。不過,聽着聽着,剛纔那股怒氣也漸漸平息了。真累啊。
“你明明知道,何必這樣爲難我。”
“…太可怕了。”
“…我在反省了。”
我終於明白了,我是在劉雪琳身上看到了母親的影子,並將她這個存在本身視爲了原罪。這意味着,我做了和母親一模一樣的事。
還有同性戀?媽的,我現在是女的啊!困在這個該死的矮個子身體裏,連子宮都有,每個月還要流血,你還想我怎麼樣啊?
“我一下都沒被咬欸。”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霸凌?”
就算你真的心懷愧疚,正在反省,我也無從得知。不想知道,也不會知道。
還好,在我第二次警告後,劉雪琳沒有繼續抓着我的胳膊不放。她大概已經明白我逃不掉了。
……聽到這句話,我沒法再徹底無視她。真狡猾。我用近乎怨恨的目光狠狠瞪着她。
“就是黑進系統,把寫着個人信息之類的文件弄出來了。”
“等等,你說什麼?搞外遇的?戀童癖?同性戀?”
氣氛明顯不太對勁,擔憂的韓春在一旁坐立不安,目光在我和劉雪琳之間來回打轉,但即便是她也無法阻止此刻的我。
“我去扔了垃圾回來,不會門鎖上了什麼的吧?”
“以前比這嚴重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到底,劉雪琳也沒有什麼大錯。
多虧了韓春這句不怎麼看氣氛的抱怨,剛纔那股緊繃感一下子全散了。仔細一想,倒確實有蚊子嗡嗡在叫。奇怪的是,我一下都沒被咬到。
“唉……我幫你吧。”
“順便也來瞧瞧我這個活生生、會喘氣的‘科幻作品’?”
“什、什麼?你……在學校裏還被人霸凌?”
“你心裏肯定是那麼想的吧。”
“家裏怎麼搞成這樣?”
“……我是說,受欺負。”
“我也是。”
“那爲什麼?”
“拿去丟掉。還記得之前扔垃圾的地方吧?”
腦子有泡吧?不是,再怎麼着也不能這麼說華源吧?我們連婚都還沒結哪來的外遇,我也不至於小到能被說是戀童癖吧。
“該死的!我無法接受你,是因爲你欺騙了我,愚弄了我!你對那件事,可曾有過半點愧疚嗎?”
“沒必要。走吧。”
“你到底還想折磨我到什麼時候,才能滿意?”
“……黑進了?黑哪了?”
“真要瘋了。”
“媽媽。”
我撂下話,想直接打開自己家的門進去,就在那一刻,劉雪琳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當然奮力想要甩開,卻沒想到她力氣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了。最終讓我停止掙扎的,是劉雪琳的話。
“住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雖然感覺不像哥哥,但我越來越確信你和我是有血緣關係的。於是,我拜託米奇,調查了媽媽的過去。他告訴我可以拿到調查結果的那天,正好就是我被你趕走的那天。”
“所以啊,我找照片查了查是誰,還拜託阿里安弄來了你以前和現在的照片,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文件。”
“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啊。到頭來,說到底,劉雪琳也沒有什麼大錯。
“沒興趣。”
“而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念頭一直揮之不去。我就是爲了弄清真相纔來的。”
“沒興趣也請你聽我說完……我知道我很自私。但今天,就今天一天,能不能請你忍耐一下?我明白,對你來說,我這個人,我的存在,都只會讓你覺得厭惡和不愉快。”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存在的?”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你纔好。
“那、那個!”
“等等,你到底調查了什麼?”
事情發展和韓春預想的不太一樣嗎?韓春驚訝地喊住準備無視劉雪琳進屋的我,但現在的我,連韓春也顧不上。反正韓春是站在我這邊的。雖然不知道她對克洛伊是什麼想法,但肯定是站在我這邊。必須站在我這邊。
“首先,我真的不是想來傷害你的。”
“別那麼叫我。”
“…回不去了。”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歐巴也好,姐姐也罷,都別那麼叫我。”
“霸凌?”
……大概吧。
“我也不太清楚。”
“…是很重要的話。”
“哈啊?”
“對不起……”
搞不好真黑進了這個國傢什麼政府機構的數據庫呢。雖然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總之不太正常。好吧,我大概有點明白那個叫阿里安的傢伙爲什麼會和克洛伊混在一起了。果然是物以類聚。
在這待了少說也得有幾個小時了,劉雪琳也跟着補了一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是調查又是怎麼回事?”
韓春家裏有點亂。上次來的時候,明明沒這麼邋遢的,放了幾天,七七八八的東西就堆起來了。
“……大衛先生知道現在還有人這樣嗎?”
“別放在心上,不是什麼大事。”
“沒有肢體暴力。只是取笑和譏諷我而已。”
沒錯,劉雪琳果然對我抱有罪惡感。她在同情我。這份罪惡感源於她奪走了本應屬於我的一切。諷刺的是,那對我來說反而無關緊要。不,或許並非完全無關,畢竟我曾因此憎恨她,但至少此刻的憤怒,其根源絕不止於此。
“以前比這嚴重多了。我爸出面之後,情況已經好很多了。”
“我來不是爲了欺騙和矇蔽你。我,我也不知道。我來是爲了弄明白。”
可惡,我真的好討厭你。爲什麼連這一點也要讓我看清?太可怕了,真的。
攔下我蓄勢待發的滿腔怒火、嘲諷和責罵的,是韓春。她擋在我倆中間,指着自己家說道。
肯定不會,絕對。
“所以,回去吧。好言相勸到此爲止。我絕不會再讓你踏進我家半步。”
“…對不起。你不接受我的道歉也沒關係。但有句話我非說不可。是關於媽媽的。”
總之,我們就這樣進了韓春的家門。
“我沒告訴他。”
之後,韓春遠遠縮在沙發裏,憂心忡忡地望着我們。我和劉雪琳則在餐桌旁坐下,總算能重新對話了。
“啊,最近有點忙……嘿嘿,我馬上就收拾。”
“……那句話,不該由你說出口,劉雪琳。”
就算你真的心懷愧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霸凌?”
我恨她騙我、欺瞞我,這點我已說出口,但我們誰也無法否認,這並非事情的全部。我憤怒與憎恨的根源,終究在於我和劉雪琳共同的母親身上。
那一刻,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凝視着劉雪琳。是啊,是的。我也曾那樣想過。也曾那樣質問過。對您而言,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種罪孽嗎?我的存在本身,就如此令您恐懼嗎?我之於您,竟是罪人嗎?
“…那、那個,如果雪伊不讓你進她家,要不要先來我家?總不能一直在這裏僵持着吧。”
看樣子對話要變長了。儘管我恨不得立刻把她趕走,但劉雪琳似乎並不打算輕易離開。
“…對不起。但我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麼關聯,這個念頭一直揮之不去。我就是爲了弄清真相纔來的。”
唉,到頭來還是變成這樣了。也罷,從她說出那句話起,我就不可能真的趕走劉雪琳。可我更不想帶她回家。但一直杵在這兒說個沒完也不是辦法,我能選的路,就只剩下這一條了。
……是啊,現在立刻提那件事沒有任何好處。所以眼下,還是先聽聽她怎麼說吧。似乎也到了該聽的時候了。你,是如何知曉我的存在的?劉雪琳,你是如何意識到我的存在的?
“那幫小鬼說克洛伊你的未婚夫是搞外遇的戀童癖同性戀,我一聽覺得離譜,就去查了查。”
“…那該叫姐姐嗎?”
“可生而爲人,並不是一種罪過啊。”
埋頭打掃了十來分鐘,好歹看着像人住的地方了。期間,回來的劉雪琳也開始幫忙打掃,這才結束得快了些。
……等等,什麼?
“放開我,劉雪琳。”
“嗯,我覺得你也不用太在意。反正他們就是想嘲笑我,才這麼說的。”
“…呃,嗯。”
“所以,我意識到你和媽媽長得實在太像了,而且你進保育院那年,正好是媽媽來到美國的年份。”
“所以,你說的又是調查又是怎麼回事?”
然而,無論怎樣她都不該說出那個詞。我打斷她的話,聲音裏幾乎帶上了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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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裏蚊子好像有點多……”
我不知道。
“阿里安,你是說那個印度裔的朋友?等等,文件是什麼東西?”
“我是來道歉的。”
“我……本來想說的。我是打算告訴你的。”
“我來……不是爲了折磨你的。我是爲了,歐巴你……”
我有點想知道那些欺負克洛伊、我從沒見過的垃圾長什麼樣了。而且,明明是她說什麼要聊聊母親的事我才勉強聽的,結果卻要聽這些,我這處境也太慘了。
“是嗎?那你就在這兒一直站着好了。”
“你想說什麼。”
“這讓我怎麼不放在心上?”
“連道歉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抱歉啊,我不知道。”
“…對不起。”
“行,那你接着說。”
就這樣,我和韓春開始收拾屋子。劉雪琳還傻站在那兒搞不清狀況,我可不能讓她乾站着,順手塞了個垃圾袋給她。
“我確實對你討厭得要命。但我至少清楚,我的人生變成這樣,錯並不在你。”
“一開始並不知道。學校裏欺負我的那些人,說是我的未婚夫,把韓國新聞剪下來貼滿了學校。”
這傢伙現在是不是總算意識到這件事有點欠揍了。她的態度稍微蔫了一點。
“雪、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