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自己站起來

從週六一大早就開始等電話的我，這模樣不知怎麼的，讓我想起了那個同樣等着我電話的雪國。雖然我等的不是心愛之人，而是大衛先生、或者劉雪琳的電話，這差別可大了，但總之……

就連喫早飯時，我也一直盯着手機看，那樣子連自己都覺得滑稽。不過這時候，我倒不是在等電話，而是在忙着回覆雪國發來的消息。

爸爸在飯桌上責備我沒規矩，可他自己年輕時不也常在飯桌上看報紙麼？現在不看紙質報了，倒是沒這回事了，但不管怎麼說，他也沒資格那樣說我。

“善華今天要去哪兒玩嗎？”

“不出去，待在家裏。”

可說到底，我之所以還在猶豫該如何選擇，哪怕只是一點點——理由只有一個。萬一事情沒能解決，或是即便解決了，雪國的狀態依然如故……如果我拒絕了他的告白，雪國會變成什麼樣？他又會做出什麼選擇呢？

“怎麼？”

我還以爲是新媽來了，開口就這麼說，結果進來的居然是小不點兒姜善華。她該不會又是來找茬的吧？光是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嘆氣。真煩人，沒完沒了的。

“我也不清楚。反正她是在用英語自言自語。”

是啊，這份心情並非愛情，而是憐憫與同情。如果這也算愛，那對乞丐的施捨也該叫愛了。雪國大概也不希望得到一份由這種感情構建的答覆吧。即便如此，我仍然感到害怕——害怕現在的你，與其遭到拒絕，寧可選擇這份憐憫與同情。

我實在不想再看下去，飛快地扒完剩下的飯，第一個起身離席。心裏暗自譏諷：你們三個就好好玩你們的過家家吧。我這個不速之客，就該識相點消失，不是嗎？感覺背後有人在看我，但我沒理會。

“隨她去吧。逼她喫，挑食的毛病只會更厲害。”

“……就……感覺是那麼回事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靠。”

看來確實有點事兒。不過雪琳是有點奇怪沒錯，可在我這兒，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你對她幹什麼了？”

“劉雪琳？叫姐姐。”

看來上回那事兒讓她長了點記性。我好像白煩心了，她起碼不是來找麻煩的。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她氣勢是蔫了不少，可現在這副乖乖叫哥哥的樣子，看着別提多彆扭了。

過了許久，電話鈴聲才響起。

她磨蹭了好半天也不說話，就在我快沒耐心的時候，姜善華終於開口了。

“就算說的是英語，你又怎麼知道那是胡話？”

“纔不是！是我被她怎麼樣了纔對！她真的很怪！從出現開始眼神就不對勁，嘴裏還嘟嘟囔囔些奇怪的話……我跟她說話，她也不理我。”

然後，把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感覺是那麼回事唄。”

我當然沒打算和劉雪琳結婚。不過眼下確實沒什麼脫身的好辦法。她還喜歡着我，如果我的書不成功，唯一能解除婚約的辦法，就只有讓她變心。

“你胡說八道什麼？”

“孩子，胡蘿蔔也要喫點啊。”

“就……不結不行嗎？”

我們……好像早就已經、在很久以前，就不再是朋友了。我有這種感覺。

“我不喜歡胡蘿蔔。”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嘲笑他的家庭。但那傢伙怎麼看都和我母親截然不同，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

反正我也沒打算跟她多聊。她好歹也道過歉了，雖然是面子工程吧，但也算給了個交代，我也沒什麼好再跟她計較的。

“不是，你這都是從哪兒看來的？”

“再說了，比我嬌小怎麼了。這跟雪琳又有什麼關係？”

……說起來，雪國比姜善華還矮嗎？那丫頭好像剛過一米五？

雪國是我的朋友。他曾經在我之上，如今卻在我之下。

我沒打算接受雪國的告白。不，雖然還在猶豫，但跟沒打算也差不多。

“……你來幹嘛？”

“對、對不起。”

那時雪琳的狀態明顯不正常，說些奇怪的話也不足爲奇。反倒是姜善華，非要湊過去招惹那個狀態下的雪琳，才更有問題。我嫌她煩，正想把她趕出房間，她突然急切地喊了起來。

拜託你千萬別到處亂說。

我真搞不懂你對我的婚事哪來那麼大興趣。這回看在跟老頭說穿了就麻煩的份上，我已經夠忍讓了，她反倒蹬鼻子上臉了。最後把姜善華趕出去，才總算鬆了口氣。

“我比你大，說話注意點。再說了，人家剛纔在嘀咕什麼呢？”

如果不介意爸爸年紀偏大這一點，這倒真像畫裏描繪的那種和睦家庭。只不過，深知父親本性的我，怎麼看這幅景象都覺得不舒服，那股不快勁兒怎麼也散不去。這個場景裏沒有我，我也不想加入。想想都覺得噁心。

“你認識雪國？你知道……‘他’其實是男生嗎？”

“哥、哥哥。”

“……和那個姐姐結婚？”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面子工程吧，但也算給了個交代，我也沒什麼好再跟她計較的。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必要再給什麼好臉色。我沒立刻把她轟出去，純粹是想聽聽她到底能說出什麼花兒來。

……唉，真是的。有夠讓人火大的。該乾的正事不幹，淨在網上搜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和雪國一起的照片啊、目擊信息之類的，網上確實傳得沸沸揚揚，她知道這個倒不算奇怪。但她幹嘛非要特意跑來跟我說這些？

“……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所以別到處瞎說，安靜待着。”

“你敢在外面說這種話，我就真跟你急。”

然後，把牽着自己的繮繩，交到了我手裏。

“別跟她結婚！還不如跟那個孩子在一起呢！”

“我討厭她。她怪怪的。”

“……真的假的？那你倆這輩子都不結婚啦？”

“我先回房了。多謝款待。”

“我不生氣，你趕緊走吧。”

“所以，到底什麼事？”

“短視頻上刷到的。”

“別在這煩人了，趕緊出去。”

“唔……可是……”

“請進。”

有時會想起，曾經心無芥蒂地與你共度的時光。如今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像那時一樣了吧。無論做什麼，與那時不同的思緒、不同的心情，都會將我們淹沒。所以，眼下的這段關係，讓我覺得太過沉重，太過疲憊。

“不叫我‘火商’了？”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愛他，或是能接受他。

這份心情，難道僅僅是對一個因我選擇而即將消失的朋友，所產生的愧疚嗎？

“我靠。”

“哥哥……你要和那個人結婚嗎？”

“你也真是的……”

“看着就比我弱。”

“爲什麼？”

希望你能記住，我對你懷有的，既非愛戀，也非情慾。但也希望你能記住，這最終，也並非純粹的同情或憐憫。

可即便如此，依然無法真正考慮徹底拋棄你，又是爲什麼呢？

“就……網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話說回來，雖然她氣勢是蔫了不少，可現在這副乖乖叫哥哥的樣子，看着別提多彆扭了。

我脫口而出的髒話讓姜善華像是想起了什麼心理陰影似的，瑟縮了一下。關我什麼事。總之，我真的快氣瘋了。一羣瘋子。現在連短視頻都要去刷了嗎？我真想直接把這事兒全甩給公司法務部處理，但怕鬧到父親那裏，只好先忍了。回頭得讓雪國去告他們。

沒錯，至少現在還不是。省得這傢伙到處亂說惹麻煩，先讓她閉嘴吧。

僅僅是因爲放不下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獨自凋零嗎？

呵，簡直了。雖然沒那意思，可要是我真答應了告白，周圍的人會怎麼看我，簡直不敢想。光想想就夠受的。

我的拒絕，或許會讓雪國痛苦到再也無法振作。在這種情況下，我又怎麼可能輕易地、將拒絕的答案傳遞給他呢？

即便沒有我，你也一定能做到的。

“就……網上那個，經常和你一起走的女孩。”

要是擱以前沒翻臉的時候，我可能還會忍一忍，可現在臉都撕破了，也就沒必要再給什麼好臉色。我沒立刻把她轟出去，純粹是想聽聽她到底能說出什麼花兒來。

雪國的狀態很不正常。這傢伙現在痛苦得要命。我並非認爲拒絕了他，他就會去尋死——因爲我相信，雪國內心深處應該還留着一絲堅韌。可最近，我在他身上已經感覺不到那種韌性了。他早已將內心裏的某樣東西，剝開層層僞裝，親手遞到了我的掌心。

我也見過不少女人。或許我一直在尋找的，是離母親最遠的存在。那個童年時，仍在房門外偷窺母親雲雨的少年。母親留下的創傷，至今仍未撫平。

“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挑食的毛病只會更厲害。”

“……可是他超級漂亮啊。比我還嬌小。而且網上都說你們倆可般配了。”

我毫不猶豫地接起了電話。

成爲自己最厭惡的那種存在，會是怎樣的感受？我連想象都做不到。

我希望你能稍微振作一點。要是你能讓自己幸福起來就好了。

爸爸衝我發完難，就把目標轉向了姜善華。善華常常因爲挑食、耍性子跟繼母鬧彆扭，而爸爸通常都會站在善華這邊，給自己賺點好感分。

但我搞不懂姜善華幹嘛關心這個。難道新媽說的，雪琳和她之間有事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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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小孩子，也該有個限度，我才能忍得住。就在火氣快要冒出來的一瞬間，一個突然浮現的念頭讓我停了下來。這丫頭……該不會，去跟老爸說了些什麼吧？

或許雪國是。或許我在找的就是雪國——那個離母親最遠的人。不是要嘲笑他的家庭。但那傢伙怎麼看都和我母親截然不同，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

回到房間繼續等電話時，響起了敲門聲。在這個家裏，會敲我房門的只有一個人——繼母。我頭也沒回地說道。

有時會想起，曾經心無芥蒂地與你共度的時光。如今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像那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雪國。雖然我等的不是心愛之人，而是大衛先生、或者劉雪琳的電話，這差別可大了，但總之……

我遲遲沒有回應告白，說到底是爲了爭取時間，好解決雪國的家庭問題，讓他安定下來。雖然不敢保證，但或許等這件事了結，雪國就不再需要依賴我了？我就是沒法拋棄這份天真的期待。

是國際長途。屏幕上顯示着“劉雪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