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執仔

剛到家第二天，生理期就來了。

那段蠶食理性、攪亂情緒的痛苦日子又開始了。當然，能幫忙的人依然很多，韓春在，恩雅和美拉也在。

但僅存的那點理智，或者說某種本能，讓我沒有選擇向她們求助。

我選擇了獨自硬抗，也決定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馬腳。雖說其他女孩同爲女性，或許隱約能猜到是我的生理期，但只要不細想，只要我自己不露餡，她們也就無從確認。

用社交軟件和她們聊天時，我也徹底裝作若無其事。恩雅和美拉前陣子玩得太瘋，最近大概會埋頭學習；韓春今天剛好公司事多。被她們撞破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特意空着肚子等你回來一起喫啊。

“該不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哪有鬧騰……”

“你幫我點嘛。”

這有點越線了吧？雖然內心糾結得很，卻又不想放棄。畢竟成功的回報實在太誘人，讓人割捨不下。只是失敗的代價也同樣沉重。

所以我…乾脆先躺下了。

“讓我幫忙買衛生巾的，你還是頭一個。”

“…喲，還真來了？”

“幫我揉揉肚子吧。”

衛生巾？家裏當然還有存貨。不過我都藏在合適的地方了，應該不會被發現，畢竟華源又不會去翻我的衣櫃。

“哞~~~~~”

“厲害很多嗎？”

“那你還不是來了？”

“那樣會舒服點嗎？”

“那又怎樣。”

“是啊。”

華源沒事找事地湊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腦袋亂晃。啊啊啊啊啊，頭都晃暈了，快住手。

“喂，是你非要點的最不辣的口味吧？”

“跟平時也沒什麼兩樣嘛。”

“反正衛生巾也給你買了，我走了。飯喫過了吧？”

“你以前不是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華源。要是他看着我，說要離開，我根本找不到藉口阻攔。

“我哪有鬧騰……”

“我能讓你那副樣子跑到公司來嗎？”

“這纔是真面目。”

“那喫別的也行啊。”

“你只能喫微辣的好吧，小孩子口味。”

“不用了，算了。心情變差了。”

畢竟都說，愛情裏先動心的那個人就輸了嘛。

這倒意外。原來華源也沒這種經歷啊。我把他叫出來的藉口，就是衛生巾。明明不是什麼大事，心裏卻莫名有點小得意。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肚子好疼啊…是不是喫太多了。”

“可是我這人真的不太能喫辣啊？所以炒年糕不行嗎？”

其實根本沒到那個程度……愧疚感讓我臉頰發燙。我努力避開和華源對視，繼續裝病。不過，這發紅的臉頰，反倒讓他更相信我的話了。

……啊，這個真的能說出口嗎？

“完美就意味着沒有進步空間了。”

本來生理期第一天是最難受的，幸好今天和平常比起來不算特別嚴重。平時來例假的時候，我總會莫名煩躁、愛撒嬌、還特別固執，但在華源面前，這些毛病好像都能收斂起來。

有這麼好的藉口，我幹嘛不用？再說我也是掐着他工作快結束的點打的電話，他也沒什麼正當理由拒絕。就算有，以華源的性格，大概也只會忙完手頭的事再過來。

一番嘴仗打下來，華源最終還是坐下了。我都這麼死乞白賴求他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走。就算華源嘴上拒絕我，其實他也不是那種能狠下心把我丟開不管的人。

還不都是因爲你。

說來也是，我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現在其實也沒那麼想喫，只是稍微有點饞罷了。

雖說有“華源不會拋棄我”這條最低限度的保障託底，但在這之上，我絕對沒法成爲華源眼裏的“甲方”。當然，人際關係本來就不能簡單地用甲乙來劃分。只是眼下，我不得不對他更遷就一些，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在華源的催促下，我終於下定決心。不行，果然還是不該這樣。有點太……越界了。突然提出這種要求，華源大概也會覺得爲難吧。算了。要不，就讓他幫我熱條毛巾好了。這麼想着，我開口道。

“喫了的。”

“微辣也是辣啊。”

幸好，華源沒有躲着我。和以前幾乎沒什麼不同，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按我希望的那樣行動。分毫不差。

“正餐喫什麼炒年糕。”

“你才喫那麼點兒。”

“突然想喫點辣的。”

“嘴上說着沒衛生巾了，還由着你那副模樣出去亂跑，別人知道了會怎麼說我？”

看這樣子，我之前猜華源是不是察覺了我的戀……心意，大概全是瞎想。他對我態度跟以前根本沒兩樣。可不知怎的，我內心深處，卻絲毫不覺得那是瞎猜。

“垃圾？”

“自己點外賣。”

“你再不閉嘴，我可真要去你公司了。”

總之，經過一番無傷大雅的爭論，最後定下來喫辣炒雞排。因爲是華源想喫的，而我也不討厭，所以才選了它。雖說大學時候早就喫膩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愛辣炒雞排的嘛。”

“幫你點也行，點了你就得喫。”

“我哪知道。以前認識的女孩們是這麼說的，應該有用吧？”

“嗯，喫了藥會好受很多。”

“總之對不起啦，是不是突然叫你過來，讓你煩了？”

“不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要隨便烤烤就是完美的肉嗎？”

“那喫什麼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騰了，我能不來嗎？”

……這麼想，是不是有點太沉重了。

“你這是要補鐵啊？而且牛腸又不紅。”

“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

所以，我不能粘他粘到讓他厭煩。得守着那條邊界線，然後，再慢慢地、一點點地把線拓寬。

只不過，這並不等同於他選擇了我。

“那倒不是，其實還有幾個。”

“你都那麼鬧騰了，我能不來嗎？”

……所以說別在我面前提別的女生啊。

喫完點的辣炒雞排，花了不少時間。一方面是我故意細嚼慢嚥，另一方面也是華源點得實在太多了。

“雞本來就是人間美味啊，哥們兒。牛？豬？都靠邊站，有雞就行。”

“上次我這麼說的時候，你不是‘哞~’了一聲嗎？”

“你真是越來越小女生了，沒救。”

能在別人那裏蓋個章，感覺還不賴。

“沒把你那個‘金雪國女性觀’演講錄下來做成鬼畜視頻，真是我畢生憾事。真的。”

“倒也不必模仿得那麼逼真……”

問題在於，我現在找不到什麼正當理由留住說要走的華源。要是他看着我，說要離開，我根本找不到藉口阻攔。

“開玩笑的，開玩笑啦。”

“唔嗯……”

“那喫什麼好？想喫紅彤彤的東西。雞爪？牛腸？”

‘不、不用了。幫我熱條毛巾就行。’

“你以前不是總說牛肉只要隨便烤烤就是完美的肉嗎？”

“沒喫。給我買粥去。”

說的也是。就連我自己也覺得神奇，今天的生理痛居然緩解了這麼多。以前就算喫藥，也沒這麼舒服過呢。說不定是因爲我內心終於接納了自己是女性這件事，所以連生理痛都減輕了？雖然只是旁門左道的想法，但搞不好真是這樣。

“喂，那你幹嘛不自己去買？”

“反正我肚子疼啦。”

要讓你也習慣我的存在，就像我現在離不開你一樣。讓我們互相成爲彼此不可或缺的證據。

“喫完飯馬上躺下會變成牛的。”

“你不是超愛辣炒雞排的嘛。”

“想喫啥？”

“突然之間？”

“你也會那樣？”

所以，唯獨在華源面前，我卸下了所有僞裝。

華源倒也沒真的去放錄音，但他模仿我當時那種要死不活的哼哼唧唧，那聲音簡直讓人想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真的？”

怎麼可能喫過？我就是特意空着肚子等你回來一起喫啊。

“那個也辣。”

“別走啊，一起喫唄。”

“可能喫了辣的，肚子受驚了吧。”

“你這是厭女症發言。”

“我這人腸胃小嘛。而且感覺生理痛也變厲害了。”

還好，一搬出他公司這招，他立馬就老實道歉了。雖然感覺有點微妙的不爽，但也沒辦法，誰讓現在是我處於弱勢呢。

不過，既能少受罪，又能合法地向華源撒嬌…呃，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奇怪？總而言之，能這麼做對我來說實在太好了。當然，現在心裏還是彆扭得要命。

“…？喂，你上上次生理期的時候可比現在誇張多了。那才叫傳奇好嗎？要放錄音給你聽不？”

可到底該怎麼辦呢……要是說出來後看到華源板起臉，我怕是會難受得不行。這要求確實有些過了。但還是……太冒險了。

“不過你今天看起來確實比平時好點，喫藥了？”

“什麼事啊？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

“對不起嘛。”

“我們說好了，微辣在我們這兒不能算辣。”

等待的間隙，華源在我斜躺着的牀邊坐下，跟我聊了起來。

“真是慣壞了你。早知道就不來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要不我用熱水弄條熱毛巾給你敷敷？”

“……不過……如果你肯答應我一件事，大概…就能好了……”

“心裏清楚還問什麼問。”

“人家難受嘛。”

“所以說，你現在沒墊着？”

“什麼事？”

“那你以前是真夠難受的啊。”

看這樣子，我之前猜華源是不是察覺了我的戀……心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算了。心情變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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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說我不來，就要衝到公司去嗎？”

不過我也知道自己剛纔有點無理取鬧了，聊着聊着，就悄悄道了個歉。只是，華源的反應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我得好好盤算盤算。

“哎喲喂。”

“我去準備？”

當然，肚子並不是真的疼。不，準確說，因爲生理痛確實有點不舒服，但遠沒到我打算向華源提出的“請求”那種嚴重程度。

所以，唯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我面前提別的女生啊。

“啊啊啊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嗯，炒年糕？”

“不來我就哭啦~真的要哭啦~唔，還說了什麼來着？好像還威脅說要跑到你們公司門口去哭哦。”

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怪不得華源今天這麼好說話，原來是早就見識過更“精彩”的場面了。那段被塵封的、我恨不得徹底忘掉的記憶一浮上心頭，我就趕緊捂住耳朵，嘴裏不停地發出“啊啊啊”的悲鳴來掩蓋。

“該不會之前都沒喫，硬扛過來的吧？”

“我不想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