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之獅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622 字
我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變成女孩之後,我幾乎沒怎麼打理過頭髮。一直都是清湯掛麪的黑長直,覺得太長了就去剪短。以前去鹹藝珍常去的美容院時,也就簡單地扎過一次馬尾辮。
那之後,我只有在實在太忙、沒時間去理髮店、導致頭髮長得過分的時候,纔會偶爾把頭髮紮起來,而且扎得相當隨意,根本算不上整齊。
然而如今的我,
“哇,真的超級可愛!以後也一直保持這樣好不好?”
“沒想到連你也這樣……”
“嗯,我很喜歡。”
“不過你之前不是說沒在寫東西嗎?是騙我的?”
“啊,嗯……挺可愛的。”
“這是歐巴的衣服沒錯啊!”
“怪東西?銀雅,你寫什麼怪東西了?”
“……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平時挺安分的啊。”
不管怎麼說,祕密還是要保守的吧。畢竟是我的錯,總得幫忙遮掩一下。啊,抱歉啦。回頭請你喫好喫的,別那麼瞪着我。
哇,我第一次見她這樣。
“沒什麼,就這麼順口叫了。之前見過一次。比起這個,這種安排果然還是該先問問華源哥本人比較好吧?”
“…不是啦。”
美拉雖然不是那種狂熱御宅族,但確實喜歡可愛的東西。看來穿着這身古怪衣服的我,在她眼裏成了絕佳的可愛素材。光是覺得可愛倒沒什麼,可她一邊說着“要讓你更可愛點”,一邊動手擺弄我的頭髮,我根本無力阻止。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之前約好的事情,我給忘了。”
“好了,差不多得了吧?可以停手了。”
……太卑鄙了。說出這種話,我還怎麼好意思懟你說“誰是你妹妹”啊。
“明明身處同類之中,那頭野獸卻依然感到孤獨。你說‘人羣中的孤獨’?或許有些不同,但終究,爲了與同類共處,我們內心那匹自行闖入的野獸,最終還是不堪重負地逃走了。在這個過程中,那頭孤獨的野獸,因爲它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就這樣在我們之中,成爲了被所有人無視的存在——想到這裏,心頭就禁不住湧起一陣酸楚。”
“少胡說八道。”
……這到底哪裏順理成章了,簡直離譜。
“……嗯。”
“我覺得我平時挺安分的啊。”
“算了。以後好好表現。”
居然扎着雙馬尾。
“喂!你居然還笑?!都怪歐巴,全露餡了啦!”
這傢伙簡直一有機會就想捉弄我。尊敬長輩的禮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理成章”地變成了雙馬尾。
“嗯…。”
“你以爲這就夠啦?不給一張‘願望券’,這買賣可不划算哦。”
“很可愛嘛。”
“找你什麼事呀?”
“當然不對啦。那個……倒不是說幫忙的事有問題,但用‘和華源哥見面’來當作回報,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這種事,不是應該先徵求一下華源哥本人的意願嗎?”
“男的?”
難怪銀雅會嚇一大跳。連美拉的表情看上去也帶上了幾分疑惑。
於是,我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雙馬尾。
“……怎麼了?這有什麼不對嗎?”
“啊,那個啊。好看嗎?”
“怎麼樣?”
“就一張啊。”
“我又不是洋娃娃……”
“他就是變態沒錯。你沒看我穿着他這種衣服嗎,還沒反應過來?”
可是現在的我,正頂着雙馬尾。
“我纔不是變態!”
況且美拉給我扎的這個雙馬尾,說實話,連我自己看着都覺得挺可愛的。最近一直沒去美容院,頭髮本來就長得有點長了,這麼一紮效果更明顯。雖然這算是小孩子纔會梳的髮型,但現在的我不就跟個孩子沒什麼兩樣嘛……
看着銀雅投來飽含怨念的眼刀,我心裏暗想。雖然有點抱歉,但你難道是打算瞞一輩子嗎?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啊。
不管怎樣,沒必要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了。之後,我們仨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打發起了時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也沒說什麼特別重要的事,無非就是最近過得怎麼樣、在忙些什麼之類的閒談。
現在還不是爲此煩心的時候。只要裝作不知,讓它過去就好。畢竟這還是一顆不知是否會發芽的種子。
“不過是有共同話題而已。”
“尋找過程中,它遇到了許許多多不同的野獸,與它們交流、互動,最終卻又一一分離——這部分故事我也不討厭,只是感覺有些寂寥。不過,它最後不是終於找到和自己一樣的野獸了嗎?”
“我還以爲你在寫什麼色情小說之類的呢。”
“說起來,我最近也沒看你寫的東西。最近在寫啥?”
“你跟他很熟嗎?都叫上‘哥’了。”
“有時候你還真有點用。”
“好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覺得太長了就去剪短。以前去鹹藝珍常去的美容院時,也就簡單地扎過一次馬尾辮。
“哇,有人自己說自己可愛呢,嘻嘻。”
“我還想試試其他髮型來着。”
“啊,嗯….對,對啊。”
“……現在可以拆了吧?”
眼看要被美拉發現,銀雅突然像瘋了一樣開始手足無措。
“雖然說是色情小說,能理解啦,但還是有點失落。”
儘管這些全都是毫無根據的猜測,我卻開始用它們來說服自己。而且不知怎麼的,我竟覺得這個假設很可能就是真的。因爲就算秀英前輩真是那樣,也談不上是什麼奇怪的人。
米拉像是有點無奈似的,看着銀芽說道。
“你腦子裏就只有男的啊?是女的。”
“呃,哦嗨呀。”
“哈,哈,哈,哥哥也真是的,淨說些怪話。我,我哪有寫什麼怪東西。”
美拉,我感覺到了背叛。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美拉。
“約了什麼事呀?”
“看吧,我就說吧?”
銀雅像是鬧彆扭似地提高了嗓門。到目前爲止,還都是平常的對話。問題在於,我們一時都忘了美拉也在場這件事。
話音剛落,銀芽就發出像是打嗝混着噴嚏的、怪異的咳嗽聲,簡直就是在大聲廣播‘我在寫小黃文~’。當然,現場還沒有誰遲鈍到察覺不出這種氣氛。
“誒?你去那種地方幹嘛?那兒還賣這個?”
“什麼宅男集會?”
“具體喜歡哪部分呢?”
“對不起啦。改天請你喫點好的補償。”
“你給我安靜點。”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你寫那種東西啊?”
“嗯?怎麼了?”
“……我再考慮考慮。”
“好啦好啦,不看了。別激動。”
“不是說誤會嗎?”
這傢伙簡直一有機會就想捉弄我。尊敬長輩的禮貌到底被她丟到哪兒去了?唉,作爲大人,我得忍忍纔行。等等,她現在不也算是大人了嗎?
這是在嫉妒嗎?
“呃,對不起。”
“嗯。所以我會先去跟華源哥說明白,道個歉,然後回來告訴你我被拒絕了。”
“真羨慕。”
“啊?!”
“好吧,算我說錯話了。”
“你拿自己平時乾的事跟美拉比比看。”
“啊啊啊,不行不行。”
“哼……”
銀雅這麼問,倒不見得是真的很想知道,或者非要聽到答案不可。她不是那麼不懂事的孩子。可我又爲什麼要主動開口呢?我也說不清自己是被什麼念頭牽着走了,等回過神來,話已經脫口而出。
“啊——啊,沒,沒有啦。我,我也不知道。那,那是什麼話呀,哈哈哈。”
理由很簡單。美拉一看到我就嚷嚷着“好可愛”,然後興沖沖地親手給我紮了起來。
“是嗎?我倒覺得這部分也不錯啊。”
別喊冤了,這事早晚要穿幫。雖然該我道歉,但說實話我也被他小小地誘惑了一下啦。嘿嘿。
“爲什麼對我的態度和對她就差這麼多?”
沒錯,特別優惠,就一張。說實話,這場面還挺有趣的。而且能這樣,也是因爲米拉的反應不算太壞。也是,她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至於幼稚到對別人的業餘愛好指手畫腳,米拉還是拎得清的。
沒錯,仔細想想,銀雅說得很對。我又不是華源本人,怎麼能隨便替他決定跟誰見面呢?按理說,確實應該先問問華源的意思纔對。
但我們,終究不是故事裏的配角。
“開玩笑的啦,玩笑。”
於是,我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平時挺安分的啊。”
“那,我能不能也看看?”
“是這樣嗎?”
果然,我對這孩子就是硬氣不起來。是因爲她救過我嗎?還是因爲她是我難得一見的、既善良又文靜的孩子呢?
打斷我和美拉愉快交談的,是銀雅嘴裏哼出的一聲悶響。聽起來莫名地不快,像是故意弄出的動靜。
我之前還暗暗擔心來着,看來她看得挺滿意。那就好。
米拉那副‘行行行,我先假裝信你吧’的反應真是絕了。雖然看起來不像是真討厭,但那‘三觀盡碎’的表情,說實話還挺搞笑的。
“……不好。”
“…哇,真的假的?你寫那種東西啊?”
“就算用許願券,我也不會答應你那些奇怪要求的。”
“這麼可愛,就保持原樣嘛。還沒完呢,而且。”
“說起來……確實是這樣?”
“話說回來,剛纔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那哪裏怪了?!”
總之,這件事看似在一片詼諧中落下了帷幕。然而直到最後,我們都沒能察覺到,那天,某種我們當時輕易無法定義的、黑暗的情感種子,已經被悄然埋下。對我,對恩雅,對美拉都是如此。
“對對對,是我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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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幫了我一個忙,作爲回報,我說好安排她和華源見一面。”
在她不願給我看的那個瞬間……這話,怕是根本不該問出口吧?
“羨慕的話,你也別寫那些怪東西了,試試看搞這個唄。”
銀雅這副模樣可不多見。當然,換作是誰大概都差不多。
說來慚愧,在我心裏,雙馬尾是小孩子纔會扎的髮型。幼兒園或者小學低年級的小女生。只有在漫畫裏,雙馬尾纔是稀鬆平常的髮式。現實中,這要麼是小屁孩的專屬,要麼就是精神稍微有點不正常的宅女纔會搞的玩意兒。
“……嗯,謝謝。還有,哥,我們回頭見。”
話題的轉折,發生在美拉提起之前從我這兒拿走的那篇童話時。
“但那份幸福,和它最初所期待的,其實有些不同,對吧?”
“你這是在打什麼鬼主意,變態嗎?”
“這種東西你從哪兒搞來的?”
“沒,就是覺得,你們倆明明好久不見,卻挺要好的嘛。”
就算是銀芽,在唯一的朋友面前也變得這麼軟啊。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沒了米拉,能陪這傢伙玩的也就只剩我了。她也不想要那樣吧。
我也有類似的感慨。一頭尋覓同類的野獸,最終選擇的,竟是與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一個被所有人無視的存在,被一個選擇無視所有人的存在所選中。不是很美妙嗎?
“開頭不是在講野獸的孤獨嗎?因爲找不到和自己一樣的野獸而孤獨,所以出發去尋找同伴的故事。直到這裏,我都覺得還挺普通的。”
“怪東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當然,換作是誰大概都差不多。
“……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就說吧?”
“你是變態嗎?”
因爲,在和後來遇到的其他野獸們相處時,它還沒有經歷後面那些痛苦。
“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會答應你那些奇怪要求的。”
“嗯?啊,是大學時的一位學姐。”
“哼,走着瞧。”
“意外地,賣什麼的都有呢。連賣水墨畫的都有。”
“那下次就不給你弄了哦?”
再說了,她自己要是真想見面,直接聯繫不就好了嗎?一開始何必非要我居中牽線?難道她和華源之間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這次的這個嘛……有點‘危險’。”
看在美拉的面子上,我忍住了沒當面罵她是瘋女人。不過說真的,被美拉這樣溫柔地梳着頭,感覺倒也不壞。當然,僅僅是梳頭這部分而已。
“爲啥?你以前不還把寫的那些各種東西拿給我看嗎。”
“什麼叫‘有時候’啊?這話真傷人。”
“雖然是同人作品,但真的超棒。”
“對對對,就,就是誤會。”
“阿——阿——阿——阿嚏——!咳咳,呃…!”
當然,這並不妨礙我好好地“回敬”一下在旁邊抱怨我爲什麼對她那麼“刻薄”的徐恩雅。
“我從小就夢想能有個妹妹。可惜家裏窮,連夢都不敢做。”
雖然這個結論聽起來有點怪,但總之,這似乎纔是正確的流程。華源不願意的話,我總不能硬把他塞給秀英前輩吧?那樣做既不應該,也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