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是，小說是

舊歲已盡，新年踏至。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以這副身軀迎來新年。雖說翻開了新的一頁，但我的生活並未因此泛起漣漪。人們歲末時忙得腳不沾地，如今又爲年初而奔波不休。所以，我日復一日的生活，想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真正的炸醬麪，撒上辣椒麪，那滋味，絕了！”

……本不該如此的。

“不想捱揍的話，就給我放下。”

這暴露度可真不小。怎麼看都不像是妹子的遊戲啊。

“出了？”

韓春自是個女子，胃口自然也逃不過女子平均的範疇。而我，也不是什麼大胃王。如此，我們倆點餐，常常是喫不完、剩下大半。於是，順理成章地拼單，便成了理所當然。既不用爲了湊起送費而硬點小食，廚餘垃圾也少了許多。簡直是天作之合。

其實，炸醬麪里加點辣椒麪，也算不上什麼邪門喫法。我也不至於深惡痛絕。只是，在我親眼目睹韓春往她自己的碗裏，豪氣干雲地舀了滿滿三大勺辣椒麪之前，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現在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其實我連那話是認真的還是玩笑都分不清。在出版社見的時候，她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你確定不是味覺失靈了？”

“以前玩過一陣，最近不怎麼玩了。你現在什麼段位啊？鹹藝珍姐的段位可高了。”

“你家東西可真少。”

客廳一側滿滿當當的書架上，擺着的是……

說白了，我是好奇詩人平時都怎麼過日子的。只可惜對象是韓春，根本指望不上。這人也真是的，書是啥時候看啊？怎麼一整天躺着光刷手機，書都堆那兒積灰呢。

看起來是出了什麼好東西。彩虹色的話，大概是最頂級的了吧。韓春沒有急着打開信封，反而突然開始向耶穌和佛祖祈禱。祈禱是好事，可同時拜兩個，難道不怕犯忌嗎。

“……確實是好東西，但不是我想要的。”

“我本命有點多。”

“這是最後一發保底，抽完這個就真的要氪金了。”

“家裏那些書我都看完了，沒什麼好看的。反正買都是看過的。”

而聊得多了，我越發覺得，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她更不像詩人的人了。詩人當然也是人，我也沒指望她身上帶什麼仙氣兒，但總感覺……她這畫風也偏得有點離譜了吧。

“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光看她那形象，還以爲她屋裏會堆滿各種玩偶呢，結果居然一個都沒看到。仔細想想，真正會堆一屋子玩偶的其實是鹹藝珍纔對。

“因爲裏面有我本命的角色嘛……？”

要是這人哪天開口找我借錢，我一定一個字兒都不借。我暗暗下了決心。

“聽您這口氣，是打算一輩子住這兒了。”

別看她在外面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韓春的家倒是挺整潔的。其實說整潔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異常。因爲那本身就已完美，本身就已美麗。

“看過了還買幹啥？”

不過，韓春也不是光會耍嘴皮子的人。雖然形象幻滅、幫不上忙、還愛瞎撒嬌、偶爾自稱“姐姐”顯得不太正常，但只要聊到寫作的建議，她就會很認真，對我也挺有幫助的。

這種事不管結果如何，跟我都沒什麼關係。只是我覺得，即使她因爲這個抽卡而破產，大概也不會遷怒於我，而如果我幫她抽了，她大概會感激我吧。

她正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御宅族遊戲上實時砸錢。

“用手機看網絡小說、看漫畫、打遊戲啊。”

“……那你爲什麼還在這種遊戲裏氪金？”

“這算哪門子沒問題啊！”

“房租便宜嘛。就算拖欠幾個月，藝珍那丫頭也拿我沒轍。”

可問題在於，這人對於喫，彷彿信奉着某種旁門左道，總愛對我指手畫腳，教我該怎麼喫。雖然她沒再像之前那樣，不由分說地往人家湯裏倒泡菜水，可她那股子執拗勁兒，非得說服我不可的架勢，真是讓人如坐鍼氈。她那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着那罐辣椒麪，讓我總覺得，她下一秒就會趁我不備，偷偷給我來一勺。

“我白銀4。”

仔細一看，書架上那些漫畫書，大半連塑封都沒拆。韓春這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然，我也是愛書之人，不是不能理解這種想法，但再怎麼想，這數量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怎麼說呢，那不是我的風格。”

“雪國先生，你要不要抽抽看？”

“有空再說吧。”

“那遊戲好玩嗎？”

這不就是家裏蹲嗎。

韓春的智能手機上，顯示着一個我不太瞭解但似乎相當有名的遊戲的扭蛋界面。

但那個叫韓春的人，現在卻……

“啊，啊？！啊！求求你！！”

別看她在外面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韓春的家倒是挺整潔的。其實說整潔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異常。因爲那本身就已完美，本身就已美麗。

“這是性別歧視啊，這話說的。再說了，這遊戲也有不少男角色。通常男角色還更強呢。”

別像“因爲山就在那裏”那樣說話。

所以，在韓春的世界裏，沒有任何異常。因爲那本身就已完美，本身就已美麗。

“那抽到了就不玩了嗎？”

“那之前花的都不算氪金？”

“等你長大了，就懂這個味道了。”

“我跟你說，這麼喫，纔是真的香！”

“別看我這樣，該有的東西一樣不缺，住着完全沒問題。慢慢添置就好啦！反正時間多的是。”

“可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這暴露度可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完全沒問題。慢慢添置就好啦！反正時間多的是。”

韓春原本指望的似乎是那個白髮小蘿莉角色，可抽出來的卻是個胸大露肉、男人顯然愛看的御姐型角色。

能寫出這樣的詩的人，想必是一位溫和而又堅定、沉靜的人吧，我是這麼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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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韓春搬來此地，我們便時常搭夥喫飯。緣由倒也簡單：她不擅廚藝。據她本人所言，那雙受到詛咒的手，哪怕是煮個方便麪，也能整出豬食味兒來。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就過上了靠外賣續命的日子。

我點下了寫着“十連抽”的按鈕，立刻華光四射，一封印着彩虹光芒的信封出現了。

“唔唔，先到此爲止吧。因爲搬家，最近手頭緊……而且新公司要下個月才發工資呢……”

“那你整天都幹嘛啊？現在不是也不用上班嗎？”

一起喫過幾頓飯之後，我自然就慢慢了解了韓春這個人。其實也不是我主動想了解，實在是她話太多了，什麼都跟我講，不聽都不行。

然後，抽卡結果揭曉。

原來還有這種系統啊。不過看來她也不是完全無腦亂砸錢的那種人。

……那你爲什麼要用“本”這個字啊。

“求求了！！！”

“男角色不討喜，只能靠強度來拴住人心嘛。”

……這應該是玩笑話吧。我才懶得接這個茬，免得她以後老這樣。還好她緊接着就說已經訂了新傢俱，看來確實是在開玩笑。

“可你是女的，也玩這種遊戲？”

“……你說什麼？”

“你上次發給我的東西我都看完了。你從羅曼史奇幻直接轉到了正統奇幻啊。”

“現在啊，這種健康向的小說，沒什麼人看的。收藏數能到100就算不錯了吧。”

“爲什麼？”

韓春當初信誓旦旦，說再也不往湯飯裏倒蘿蔔塊泡菜湯，如今看來，這誓言確是鐵板釘釘。只不過，她這回的目標換成了炸醬麪，打算往上撒辣椒麪。就在剛搬來的那天，她已經嘗試過一次，結果碰了壁，可現在，趁着鹹藝珍不在，她又開始了故技重施。

說着，韓春把遊戲屏幕遞到我面前。

“手裏沒實物，總覺得不算真的擁有嘛。”

我有點理解爲什麼鹹藝珍會對她愛答不理的了。

“啊！！又完蛋了，又！！！”

“不小心把傢俱也一起扔了唄。”

仔細一看，書架上那些漫畫書，大半連塑封都沒拆。韓春這人，確實不簡單。當然，我也是愛書之人，不是不能理解這種想法，但再怎麼想，這數量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我最近在踐行極簡生活，把那些用不上的雜物全都扔掉了。”

“我覺得挺好的。童話般的風格，讀起來特別有味道。而且還給讀者保留了選擇浪漫路線選項的餘地，這點我也很喜歡。”

“那是免費寶石。”

韓春把這一切都視爲正常。正常，且理所當然。這其實是很自然的事。我們所認爲的常識、理所當然之事，往往並非理所當然。這世上，被當作理所當然的常識，其實並不理所當然，何其之多。

“啊，你玩遊戲嗎？我可是LOE大神哦。”

“輕小說也有哦。”

我瞥了一眼手機，上面是搜索“詩人韓春”的結果。照片旁邊配着的介紹，大概是她在讀大學時寫的，寫着什麼清純女大學生之類的，盡是些司空見慣卻又赤裸裸的自我標榜。八成是出版社代筆的，可這簡直是在騙人啊？要抓的人怕不是另有其人吧。

一起喫過幾頓飯之後，我自然就慢慢了解了韓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遊戲屏幕遞到我面前。

“不過真要是連載的話，八成會撲得慘不忍睹吧。”

“想看的話隨便翻！”

我本以爲會看到一堆詩集或者文學名著，結果那裏卻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漫畫和小說。她到底還算不算個詩人啊？雖然確實也擺着幾本詩集，但旁邊就整整齊齊地躺着各種少年漫畫系列，那種情況下誰還顧得上看詩集啊。

可問題在於，這人對於喫，彷彿信奉着某種旁門左道，總愛對我指手畫腳，教我該怎麼喫。雖然她沒再像之前那樣，不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求了！！！”

別看她在外面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韓春的家倒是挺整潔的。其實說整潔也不太對，更像是一種家徒四壁的感覺。跟我家差不多，幾乎找不到什麼多餘的東西。而且看得出來，她平時打掃得也挺勤快的。

“怎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傢俱也一起扔了唄。”

“再怎麼極簡，也不至於連傢俱都這麼少吧。”

現在，這丫頭，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韓春那微妙的表情堪稱一景。分明是好事，臉上卻莫名透着一股冤屈勁兒。這表情複雜得讓我覺得，以後想描寫人物情緒時，大可參考一番。

這話本身不就是性別歧視嗎……看來這世界我一時半會兒是搞不懂了。也不想知道。說真的，就算一輩子不懂，日子照樣能過。

她說起來對文壇好像也沒什麼留戀的樣子。本來想着她寫網文撲街了，回頭再戰文壇也不算奇怪。雖然寫詩確實不賺錢，但真正能賺錢的還是小說啊。

沒想到評價意外地好，我正暗暗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說出來，韓春卻先開口了。

我曾讀過韓春的詩，感受到的是一種非理性與荒誕。那是一個錯位的世界，一種深深紮根於自然之中、令人無法辨認其異常的非邏輯。她的詩分明在吟詠自然之物，但故事的終點卻指向星辰與宇宙——不是象徵的星，而是現實存在的天體、冰冷的宇宙，以及何爲正常。

“這些都是漫畫嗎？”

“表面看起來還是美少女，所以，沒問題！”

“嗚，你這個不識貨的。”

飯早就喫完了，我卻還在韓春家裏賴着。雖說也可以回去，但回去也沒啥事幹。於是就這麼耗着時間，這跟我到她家去的套路差不多。

“嗯？不，一點也不好。誰會喜歡玩這種破遊戲啊，要是有這種人，我先揍他一頓。我啊，要告這個遊戲的製作公司，罪名是亂扔垃圾、開設賭場，外加詐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