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後院的刀

當真相浮出水面，湧上心頭的並不是羞恥。如果只是覺得丟臉那種可愛的情緒，那該有多好。

我超越了當下的自己，窺見了其中的本質，也重新體會到了自己早已改變的處境。與此同時，我意識到自己竟與那些曾最厭惡的人不謀而合，甚至“理解”了他們的處境。

熟悉的自我厭惡感將我吞噬。那一瞬，儘管短暫，我卻定在原地，動彈不得。這時，前臺職員叫住了我。

“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看來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那個男人已經消失了。我嘆了口氣，走到前臺，說明了與姜鎮秀主編的約見。向指路的職員道謝後，我走向了電梯。

“強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沒什麼胃口。”

“您臉色……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記得我說過沒打算開連載。而且，你也不知道我寫的是什麼吧。”

“唔……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總之，韓春的信口胡說到湯飯端上來纔算告一段落。大家正各自往自己的湯飯裏按口味加鹽、蝦醬、調料什麼的，就在這時候，出事了。

“暫時還沒打算連載。”

“恭喜您。”

“嗯……如果你是因爲瞧不上這一行才入場的，那我不太建議。”

“你們嘗一口就會懂我說的了，真的超好喫。”

這種人到底是怎麼找到工作，又是怎麼跳槽的？我強忍着滿腹疑惑，又舀了一勺湯飯送進嘴裏。確實好喫，這讓我自尊心有點受挫。

“就是……興趣使然隨便寫寫。不是什麼大作。”

“對吧？”

最後這句不是我說的，是樸贊鬱說的。

道別之後，我走出了主編的辦公室。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整個人都有些發軟。所幸，雖然內心翻江倒海，事情還是順利收尾了。我靠在門上定了定神，才邁步朝電梯走去，準備下樓。

“哇！太好了。作家老師也方便吧？”

不過是例行的客套話。其實我一點也不覺得高興，但至少還要保持這點禮貌。自報家門叫樸贊鬱的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依然是對我提不起什麼興趣的樣子。

可話又說回來，這麼一碗好湯飯總不能浪費了。我倆都嘆了口氣，還是動筷子了。過了一會兒，樸贊鬱先開了口。

“我都說了好喫嘛！”

“所以您說要跳槽？”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設法附和着她的話，眼神跟着她轉了。可這傢伙卻望着遠處。依我看，他不是同性戀就是戀童癖。

“因爲合同的事有些話要單獨談談。現在已經都結束了。”

“啊，作家老師？”

“啊，這一位是和我們簽約的作家老師，這一位也是和我們簽約的作家老師。”

“我叫樸贊鬱。”

“你好像還有別的客人，不用了。”

不，只能說是個瘋婆子。我找不出更合適的詞來形容了。早聽說她怪，現在算是見識到了。

我悄悄瞥了那男人一眼。一臉漠然的表情。離得這麼近，他當然能看到我的髮色。儘管如此，他看起來還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看到他那張臉，我就明白自己剛纔有多大驚小怪了。

“那有點可惜呢！”

“離職？”

“我也隨便。”

“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但以後別往別人碗裏亂加東西了。那真的很不禮貌。”

這菜單的選擇也太偏了吧。

“他一直都挺好的。畢竟性格足夠強勢嘛。”

“作家老師，您覺得呢？”

“沒什麼大事。”

“嘿嘿，謝謝。上次給您看的那部小說怎麼樣了？”

“沒讀過。”

“就是……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與此同時，我意識到自己竟與那些曾最厭惡的人不謀而合，甚至“理解”了他們的處境。

“啊，不用了。沒什麼胃口。”

“當然。”

不，這怎麼會好喫？連我自己都愣住了。爲什麼……還不錯？往湯飯裏倒蘿蔔塊泡菜湯，居然能好喝？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明都一樣啊。”

“作家老師，我保證，真的超好喫的。”

韓春往我的湯飯裏倒了蘿蔔塊泡菜湯。

“你怎麼不往自己碗里加！”

最後韓春把我們帶到了一家湯飯店。我本來就是個男的，對這種菜單也沒什麼不滿。說實話，誰會討厭湯飯呢。

“嗯？可是血腸湯飯加蘿蔔泡菜湯纔是常識啊……”

“那就一起去吧。”

“現在還不是時候嘛。等時機成熟了，你不就會寫了嗎？”

“……還不錯。”

這女人，對着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說些什麼呢。我正打算開口拒絕，韓春卻搶先接上了話。

而就在這功夫，韓春又往樸贊鬱的湯飯裏也倒了蘿蔔塊泡菜湯。

話說回來，這個女人難道不知道，她管我和那個叫樸贊鬱的男人都叫“作家老師”，會讓人搞混嗎？雖然提這事有點尷尬，但我還是閉嘴了，只是心裏有點彆扭。

想想看，這人的目光壓根沒落在韓春身上。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凡是個正常男人，都不可能不看韓春。尤其是某個部位。

“您用過餐了嗎？要不要一起？”

“好久不見！今天怎麼來這裏……？”

我沒什麼胃口，而且罪魁禍首就坐在眼前。但如果韓春真要跳槽，以後大概也沒機會再見了。畢竟我們還沒熟到那種程度。

“還在寫。雖然不是您說的那個方向。”

這是神經病吧？

“你的說明都一樣啊。”

“社長最近可好？”

“好不好喫另說，你也不能這麼對別人的湯飯吧！”

確實，他看到我狼狽不堪的模樣，也沒有絲毫慌張。看來他天生就是那個樣子的吧。不過今天我可沒心思再單獨見誰。畢竟剛發生了那件事，也不是與人會面的合適時機。

“既然碰巧遇到了，要不一起喫個飯？”

韓春好像說過她在網絡小說管理那邊工作。那那個男人是網絡小說作家嗎？通常網絡小說界的人不太容易見到臉吧。

“這根本不是好不好喫的問題吧？”

“我什麼都行。”

韓春依舊是那副愣頭愣腦的樣子。看來她不是隻對我這樣，從這就能看出來。我和那個男人本來都沒打算互通姓名，但因爲韓春這傻乎乎的介紹，只能無奈地順勢開口。

“這附近只有這些。”

說不通，這瘋女人。

“你幾歲了？”

“呃……那、你生氣啦？”

樸贊鬱嘴裏冒出了髒話。我承認，他罵得活該。

“網絡小說嗎？”

不，瘋女人，你沒事往人家湯飯裏倒蘿蔔泡菜湯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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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是，這女人居然沒往自己碗里加泡菜湯。

“……味道還真……不錯。”

“對，我打算跳槽。這次也是因爲這件事才和作家老師單獨見面的。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見到他。”

“你好。”

按下樓層，抵達，找到了他的辦公室。輕敲房門，很快傳來主編讓我進去的聲音。我推門而入，他一見我，便開口問道。

“嗯？啊，我看作家老師好像不知道怎麼喫湯飯……這樣喫更好喫哦！”

不過，你這傢伙該反省一下吧。之前被我訓得蔫頭耷腦的韓春，這會兒已經恢復了元氣，笑得眉眼彎彎。看來自己說對了話，讓她格外開心。

我和樸贊鬱都一臉茫然地盯着碗裏混了泡菜湯的湯飯，旁邊的韓春倒是自顧自地吹着自己那碗豬肉湯飯，還補了一句。

“我馬上要離職了，以後就算你們來這兒也見不到我了。所以，就當做最後一次吧！”

這瘋婆子嗎？

我們邊喫邊聊，對話斷斷續續地進行着。

“是，是吧。”

驀地，我想起了韓春。就是之前在這裏聊過天的那個詩人女子。那時雖然交換了電話號碼，但之後也沒再聯繫過。突然想到韓春，當然是因爲這裏是我之前和她交談過的地方，也因爲剛纔那個男人要找的人正是韓春。

我是真無所謂，趕緊定下來就行。

“我無所謂。”

聽到我的問候，主編笑着回答。

“看得出來。”

幸好事態進展順利。我又把合同仔仔細細讀了一遍。大約聊了一個小時，結束時已覺疲憊不堪。不過，大概是聊了工作的緣故，之前那種狼狽的心情也稍稍緩和了些。

“啊，那現在是剛要回去嗎？要不我送送你們？”

我倒也沒好奇到那種地步。

“嗯，我應聘上了首爾那邊的公司。條件不錯，薪水也高。”

“您在寫什麼樣的文章？”

我平時不喜歡用這種俗套的話，但一時也想不到更合適的表達了。在走廊裏正好迎面遇上走過來的韓春。她旁邊，還有剛纔的那個男人。

“你們想喫什麼？土豆排骨湯？排骨湯？湯飯？”

最後韓春把我們帶到了一家湯飯店。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沒打算連載。”

“說實話，站在我們寫作者的角度，這種態度讓人很不爽。嘴上標榜什麼純文學，裝模作樣，結果發現賺不到錢，就瞧不起網絡小說，跑進來混。混砸了之後，還要怪讀者沒品位，找一堆藉口。說真的，挺難看的。”

對話主要是我和韓春在聊。樸贊鬱以兩倍於韓春的速度喫完了湯飯，正低頭看手機。不過他對這個話題似乎產生了興趣，突然插了進來。

韓春一個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們三個就一起出了公司，找了家外面的餐館。

“隨便往別人飯里加東西，這不是常識嗎？！”

“那只是隨口一說。再說，就算我真的寫了你那類的，也不見得就一定會撲街吧？你看過我寫的東西嗎？”

“我馬上要離職了，以後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疑惑，又舀了一勺湯飯送進嘴裏。確實好喫，這讓我自尊心有點受挫。

好歹也受過她的幫助，就當是最後幫她一次吧。

我好歹還在說句人話，樸贊鬱卻像吞了蒼蠅似的，直勾勾盯着他那碗血腸湯飯。

“對、對不起，是我常識欠缺。”

對，最讓人火大的就是這點。他那種我寫網絡小說就肯定會搞砸的語氣，簡直讓我火冒三丈。就像當面被人說“你文筆爛得要死”一樣。緊接着，樸贊鬱的一句話更是讓我徹底懵了。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無所謂。”

“那真是遺憾。那您今天就打算這樣回去了？”

“大概吧。”

韓春一個人在那拼命介紹這家的湯飯，我毫不猶豫地點了血腸湯飯，樸贊鬱也跟着點了同樣的。韓春自己點了豬肉湯飯。女人也喫那種東西啊。

“你瘋了嗎？！”

怎麼突然找茬？樸贊鬱冷不丁來這麼一句，我沒好氣地反問了一句。但他卻毫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就是……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大概吧。”

“就算強勢，也不是那種會瞧不起人的類型。”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你們知道這種點法最難伺候吧？”

“你幹嘛呢？！”

“喂，我靠。”

你的心境我理解。我和載亞也聊過類似的話題。但你好端端的，突然衝我發什麼火？況且你根本不知道我寫的是什麼。

“我叫雪國。很高興認識你。”

“強勢？我可從沒這麼覺得過。”

“豬肉湯飯不加更好喫啊。”

是啊，沒什麼大事。

我氣得連敬語都忘了，直接冒出了半語。真不敢相信現實裏會有往別人湯飯裏倒泡菜湯的人。就連一向淡定的樸贊鬱也一臉無語地看着韓春，彷彿在看個瘋女人。

之後也沒什麼特別的話題。等湯飯上來的時候，韓春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聊起了日本拉麪，我和樸贊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就連我現在這副落魄樣，初見時都忍不住往韓春那地方瞟，換作普通男人，肯定早就想方設法附和着她的話，眼神跟着她轉了。可這傢伙卻望着遠處。依我看，他不是同性戀就是戀童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