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樂絲與艾法芭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107 字
“呃……您是哪位？”
姿態略顯散漫的徐恩雅整理了一下衣着，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其實，既然有訪客在，她本可以讓我回去的。之所以沒那麼做，大概是因爲腦子裏下意識地想着，兩人都是同齡的女高中生，應該沒關係吧。
不過徐恩雅卻微微皺了皺眉，是因爲剛纔那副不甚齊整的樣子被看到了嗎？說來也是，她在的時候有別人來訪，這還是頭一遭。
另一邊的李美拉，表情則和平時一樣沒什麼波瀾。她通常早上來，所以和徐恩雅一樣，也是第一次在這碰見別人。
兩人互不認識，按理說我該做個介紹。但我糟糕透頂的人際交往能力，還是頭一回讓我置身於這種需要充當社交橋樑的位置，心裏不禁有點發慌。
“你倆年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我沒關係的。”
前者還能回敬幾句刻薄話，後者我通常直接溜之大吉。
“你這主題選得，是不是有點…不懷好意？”
“哦，原來有客人啊。我冒冒失失地跑來，真是不好意思。我叫李美拉。”
雖說一開始是我自己判斷失誤才搞成這樣，但一般來說，有自己不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打招呼就上門，不是應該自覺回去纔對吧？”
上面那句是李美拉說的，下面是徐恩雅。徐恩雅看起來確實有點不自在，但她平時就那樣，所以不太容易察覺。李美拉脫下之前穿的及膝羽絨服，連同帽子、耳罩、圍巾一起，放到了沙發的一側。順便一提，徐恩雅的外套就放在緊挨着的旁邊。
“……對不起。”
用她的話說，這兒是奧茲國，是夢幻島，是仙境。所以她說過，不想製造任何和現實接軌的牽絆。
“…有嗎？”
“這傢伙通常都是早上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打招呼就上門，不是應該自覺回去纔對吧？”
“總覺得您有點像我媽媽呢。”
甚至現在的我可能都做不到那樣了。歸根結底，能制止這場鬧劇的人也只有我了。
“這裏是我家……都消停會兒吧，你們兩個。”
“哎，你倆冷靜點。怎麼突然就吵上了？”
“啊，沒有，我沒關係的。”
畢竟，我只是幫她報了次警而已。她覺得那樣的回報已經足夠了。而“我們這樣相處的時間不會太久”這一點，她自己最清楚不過。
倒不是說她選了這類小說帶過來，我就會介意。只是，刻意挑這麼一本，是不是有點…惡作劇的意思？我正想到這兒，問題來了——聽我們說話的可不止我一個。
“哦，抱歉。我就是看你不請自來，還大剌剌一屁股坐下，有點礙眼罷了。”
“那你呢，用‘你’來稱呼哥？到底是誰更沒規矩？”
徐恩雅是對着李美拉說的。我和美拉都轉頭看向恩雅，她卻根本沒看我們這邊。
“這裏是我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可這兩個孩子畢竟幫過我不少忙，這裏又是我家，想逃也沒處逃。她們已經不像從前那樣，能任由我冷嘲熱諷了。
“…挺有意思的。”
“和好了就好。要是還沒喫午飯，我們一起去喫點什麼吧。”
徐恩雅也滿腹狐疑地開口問道。
TS題材的小說我也讀過幾本，老實說，並沒覺得有什麼特別排斥的。雖然不是我的首選，但讀起來也別有一番趣味。
原來……是這個意思。
好在她們似乎都還懂得看場合。兩人都閉上了嘴。
徐恩雅那副冷嘲熱諷的模樣，不知怎地竟讓我瞥見了徐教授的幾分影子。那老爺子一生氣也愛這麼拐彎抹角地說話。慢着，眼下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比女權主義者還高一個段位的人”。
“你倆年紀一樣大，說話可以隨意點吧。”
“平等地沒家教對待世上所有人”，
“……知道了，是我選的題材不對，有點故意找茬了。”
“性別轉換的故事，神話裏其實也有。比如希臘神話的提瑞西阿斯，或者勉強算上北歐神話的洛基。不過，在小說這種形式裏，最早採用這個題材的，據我所知就是《綠野仙蹤》了。當然，可能也有我不知道的其他作品。”
“TS題材？”
不過，爲這種場面感到侷促的，好像就只有我一個——美拉已經泰然自若地從包裏掏出了書。
“你性格可真壞。”
換作以前，我大概會一臉嫌惡，轉身就逃。通常只在兩種場合見到這種場面：要麼是和我吵架的女生，要麼是圍着華源爭風喫醋的女生們。
“……哥，你說我敏感？”
“剛纔說‘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這屋主人’的是誰，這麼快就忘了？”
“當事人說沒關係？”
《綠野仙蹤》這本書我倒是知道，也讀過。不過讀的是韓國市面上常見的縮略版，所以瞭解得並不深入。
“說到底你們吵架是因我而起，希望你們別互相責怪了。我不強求你們立刻和好，但這裏畢竟是我家，要想一起待着，就不能像現在這樣鬧。”
只是這些話不好對恩雅明說，我也就隨便敷衍了過去。
沒想到兩人居然這麼幹脆地互相承認了錯誤。雖說現在待在一起，也不過是暫時的事，以後說不定都不會再見面，就算雙方都固執己見也沒什麼奇怪的。
“這是第二卷。一般的縮略版只收錄第一卷的內容，所以第二卷講了什麼，你應該不太清楚吧。”
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聲。本以爲吼得夠嚇人了，結果出來的聲音卻尖得變調。正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齊齊看向我。
“學校有點事，待到中午纔過來的。”
“你是不懂客套兩個字怎麼寫吧？還真當那是真心話？”
眼看着爭執愈演愈烈，我實在有些手足無措。這節骨眼上，腦海裏突然蹦出載亞評價他姐姐時用的那些話——
“找打是不是。”
“那…就那樣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說話可以隨意點吧。”
“那是我疏忽，不是美拉的錯。對不起，我道歉。是我沒考慮到這點。要生氣也該衝我來，不關美拉的事。”
美拉呢，雖然也會坐在沙發上，但從不躺下。她會帶書來看，有時也給我看看。大多是一些古典童話之類的，這種時候，我們就會坐到餐桌旁，一起聊聊童話故事。
這部童話呢，和福爾摩斯的情況很像，作者本想完結故事拒絕再寫，結果架不住讀者的熱情，最後還是把小說續寫到第14卷，甚至作者去世後，還正式指定了接班人，把故事一直延續到40卷。
初次見面，自然無從得知彼此的年齡。兩人互相用敬語問候，場面本身倒沒什麼奇怪，但總有一絲微妙的氣氛在她們之間悄然瀰漫開來。
或許她多少還顧及着自己年紀稍長？好在徐恩雅總算擺正了坐姿。
不管怎樣，能順利收場真是萬幸。雖然她倆心裏可能還沒完全解開心結，但能有這個結果也算不錯了。怎麼感覺自己莫名其妙地當了一回和事佬。
我本意並非挑撥，這話說得甚至有幾分失言。可徐恩雅似乎抓住了別的重點。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嗯。她來之前，向來都不提前打聲招呼的嗎？”
我忽然意識到，眼下這場面實在尷尬得很。
“……你這是幹嘛？”
“奧茲瑪公主這個角色我倒是有印象。”
李美拉立刻揪住這點，轉手就拿來反擊。
“是她說話太欠了！”
是啊，女人……有時候就這點讓人頭疼。無謂的自尊心，鋒芒畢露的態度，像捍衛領地般互相較勁的模樣。
“今天來得好晚啊。”
“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這是個合乎情理的疑問。畢竟，這早已不是那個通信不便的年代了，大家都有手機，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不說一聲。
“……按常理說，主人家有客人在，不打招呼就上門，不是應該自覺回去纔對吧？”
我照着徐恩雅的腦袋來了一下。她倒也沒喊疼。
“動不動就找事的你，纔是脾氣最臭的那個吧？”
“停！！！！”
不過我和美拉並沒有交換聯繫方式，所以也聯繫不上。我們倆壓根就沒提過要留個電話的事兒。
聽了這話，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各自開了口。
她明顯是在找李美拉的茬，可究竟哪裏惹她不痛快了？我還沒來得及琢磨透，美拉已經嗆了回去。
“嗯…隨便。”
“啊，這位是李美拉，就住在附近。之前幫過我一次，偶爾會過來坐坐。這位是徐恩雅，是我大學恩師的千金。”
“…說我？”
啊，原來癥結在這兒。我重重嘆了口氣，說道。
“你們兩個都別犯傻，好好說。徐恩雅，你先來。爲什麼生氣？”
《綠野仙蹤》…英國有《愛麗絲夢遊仙境》，美國則有《綠野仙蹤》。那是美國最受歡迎的童話小說系列之一。這裏說的“童話”，指的是“Fairy Tale”這種文學體裁，並非簡單的兒童圖畫書。
“都高三了還看《綠野仙蹤》……又不是小孩子。”
她低聲嘀咕，對那個稱呼顯出了些許困惑。
“晚？平時她都是什麼時候來的？”
“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
唉，真累。
“還有美拉，我知道你是聽她那麼說才上火的。但你反應也太過了。再說，我雖然說了不介意也確實不介意，但換做別人，可能會覺得你挑那種書很失禮。恩雅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
“抱歉，是我氣量小了。”
這大概是因爲，一來我們都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打招呼就上門，不是應該自覺回去纔對吧？”
“那個……我真沒事，不用太在意。你也消消氣，她……呃，可能比較敏感。”
“你嘴裏含着抹布了？”
“通常不都這麼說麼？”
“是《綠野仙蹤》裏的奧茲瑪公主。”
“不，倒也不是那意思……”
恩雅過來的時候，有時候會跟我聊聊小說，或者讓我品評兩句。但她大部分時間其實就是在偷懶。她最常乾的事，就是癱在沙發上滾來滾去，然後到點就回家。
因爲恩雅佔了沙發，美拉就很自然地坐到了餐桌邊。
“坐坐好。”
“……你叫他哥？”
“…沒關係。我也不是這房子的主人。我叫徐恩雅。”
我一把抓住李美拉的手腕，她有些發懵地哼了一聲。我把她徑直拽到徐恩雅坐着的沙發前，然後按着她坐到了依然吊兒郎當歪着的徐恩雅旁邊。
李美拉和徐恩雅一起點了點頭。徐恩雅又補充了一句。
這大概是因爲，一來我們都覺得這段關係未必長久，二來美拉只把這裏當成一場短暫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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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來本是奧茲的公主，小時候卻被藏了起來，被魔法變成男孩，以男孩子的身份長大。那時她叫蒂佩塔裏烏斯。在這第二卷裏，經歷了一番冒險，最終她變回了原本的樣子，成爲奧茲瑪公主。雖然她自己以男性身份生活了一輩子，突然變回女性，當時也相當不知所措就是了。”
雖說一開始是我自己判斷失誤才搞成這樣，但一般來說，有自己不認識的其他客人在，或者有其他陌生客人來的時候，不都應該識趣地避讓一下嗎？可這兩位，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對，她是第二卷的核心人物，而且可以說是TS題材的始祖級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