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泰萊夫人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312 字
與我的安穩日常截然相反,整個世界正陷入一片喧囂與動盪。最近,這個國家似乎發生了異常多的、一件接一件的事件。
雖然單拿出來看,每一件都算不上什麼特別的事,不過是時不時會發生的那些尋常糾紛而已。但如今,事情多到幾乎每隔一天就有新的事件爆發。
多虧了這些,關於我的那些風言風語似乎也平息了不少。這對我而言確實是件幸事,不過嘛,我總不能因爲別人的不幸感到高興就是了。
……就在翻閱新聞時,我看到了一條關於一名男子的報道——他曾被指控爲性犯罪者,最終證明了清白。內容本身倒是沒什麼特別,在這個國家,這種故事屢見不鮮。
只是,考慮到眼下這個時機,這類話題被相提並論也是沒辦法的事。
本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那些性暗示的隱喻不也層出不窮嗎?”
也就是說,他在被正式判定爲罪犯之前,就已不在人世。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八道些什麼呢?”
徐恩雅喃喃說着些莫名其妙的話,那樣子甚至讓我有點發憷。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高考都結束了。”
所以,我……究竟是誰?
……難怪這麼嗨。
“那個,雖說有些抱歉,但現在的孩子大概都看過那種程度的吧?女生又不是沒有那方面的慾望。”
更何況,這位李千恩,在法院宣判前夕,就因爲一場意外事故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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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已坦然承認,自己這份思想和情感的根源,確實萌生於極爲私人的憎恨。
“從進化論角度看,遮蓋生殖器是不得已而爲之,因爲那是繁殖的關鍵部位。這是爲了生存。人類的皮膚脆弱,爲了保護它而穿上衣服,是自然的進化結果。既然對生存有利,也就難怪人們逐漸把裸露視爲羞恥了。”
現實中,蒙受不白之冤的人也絕非一兩個。就拿這條新聞裏的當事人來說,他也是含冤揹負罪名,花了數年時間周旋於法庭,才終於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這就是我和徐恩雅的第一次課外輔導——如果可以稱之爲輔導的話。總之,情況就是這樣。
“而且你也看過我寫的小說吧?”
‘‘我’是誰?’
都說“隨心所欲”,可諷刺的是,人心恰恰是最無法隨心控制的東西。我厭惡這種情緒失控的感覺。
說實話,這話半是真心疑問。之前她也確實從初見印象的中規中矩,到中間變得有些放飛自我,但也絕對沒到這種地步。
但是,將這點苗頭澆灌成燎原之火的,恰恰是世間這些荒謬絕倫、不合情理之事。
“……拜託你能在宗教和科學裏挑一個講嗎……”
“是不是該回去再多讀點書?”
“是愛慾(Eros)。”
即便如此,一想到我還像個傻子似的爲輔導課做了準備,就覺得有點可笑。我把準備好的那些技巧知識點胡亂塞回腦海的角落,轉而抽出其他話題。反正總歸是關於小說的,對着這種乳臭未乾的高中生,我能聊的可太多了。
“一個寫小說的,偏偏在語文上栽了跟頭……”
“說了是失誤啦。”
“您就當我已經提前拿到大學入場券了吧。雖然正式結果還沒出來,但估分情況是這樣的。”
“總之純潔是很重要的。這是本能來着。”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那是失誤。”
“別瞎說。”
“別移開視線。別否認。你小說裏那些性暗示的隱喻不也層出不窮嗎?”
“我啊,可彎可直。”
會出現這樣的說法,其實也並非完全不可理解。
“不會真不是吧?那可就有點……”
“變態。”
“誰臉紅了。”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麼。”
對這種可悲感,如今竟也習以爲常了——我不由苦笑。
“我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啦。只是覺得你比之前開朗了些,替你高興而已。”
“啊?你說什麼?爲什麼?”
“灰色地帶人。”
“收起來。”
……我記得有誰因爲高考那天生病考砸了,看來恩雅不是這樣。想起李美拉當時哭泣的臉,心裏莫名有些堵,不過我沒打算把情緒發泄在徐恩雅身上。
“總之,你想說的就是這些道理你都懂對吧?人類將性視爲神聖或是骯髒,這種認知本身就有問題。這是一種詛咒。就像亞當和夏娃喫下禁果的那個瞬間,突然爲自己的赤身裸體感到羞恥的那個故事。在喫下善惡果之前,我們是純潔的,像孩子一樣。沒有哪個嬰兒會覺得赤裸是羞恥的。我們只是在成長過程中,通過文明和社會習得了那種觀念。”
“我現在有身份證了,是成年人了哦。”
以前她就有點這種傾向,但重逢後的徐恩雅,感覺像是脫繮的野馬。
“考得有多好?”
我心裏清楚。
最初,當徐恩雅提出要課外輔導時,我還以爲她是想讓我幫忙準備文創科的藝考。可等她一到我家,我剛提起這茬,她就立刻否認,並說了下面這番話。
“而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會是個變態吧?”
“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類話題被相提並論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在心裏,給那位蒙受不白之冤的人留下了一句小小的慰藉。我能做到的,也就僅此而已了。
“其實現在也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不過看您在前面臉紅成那樣,我反而能撐住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明知他們提出質疑並無過錯,可一聽到有人說話那口氣,彷彿李千恩就百分百清白無辜似的,我就忍不住來氣。而正在生這種氣的自己,又讓我覺得實在可悲。
“好吧,就當我沒說。”
“(小說)由誰來,又去向誰,換句話說,誕生於誰,又安身於誰,很簡單吧?所以歸根結底,嗯,就是那個。”
“是啊,真羨慕你。”
“細枝末節就別管了。您是T嗎?”
“哼,‘我是誰’?這也很重要啊,尤其是對你們這些處於疾風怒濤青春期的孩子來說。”
“真是純潔的處女呢。身心都是完璧之身……”
“你該不會是個變態吧?”
我明明聊的壓根就不是關於情色的話題。
等心情平復些,我關上屏幕站起身。不想再繼續消沉下去。爲了振作精神,我拍了拍臉頰,同時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她應該快到了吧,可不能擺着這張臉見她。
“我是誰?”
“……情有可原。哪科錯了?”
“因爲我高考考得太好了,沒必要復讀。我一開始不就說了,我不是走那條路的料嘛。”
“我比你年長。”
“……確實。”
雖然並非特意去搜,但聽說李善雅女士那邊單獨向大衆公開了多項證據。多數人看了想必都會信服。不過,由於最終結果並未正式出爐,終究還是免不了有人提出質疑。
……倒也是。可那爲什麼還要繼續(寫作)輔導呢?
走到衛生間照鏡子,看見臉頰微微有些泛紅。
……女生好像總是隨身帶着小鏡子。我只是不想以這種方式知道徐恩雅也是這樣。
這件事的真相,作爲受害者的我,或是作爲他女兒的李善雅小姐,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所以,會出現那樣的揣測,也在情理之中。
“要照鏡子看看嗎?”
“聽了我的估分,他說不幹這個(指寫作)也行。”
徐恩雅不知爲何一臉嚇人地湊過來,我驚慌地連連擺手,推開她,急忙喊道。
“我上中學的時候……嗯,不是跟你說過嘛,是第一次看。”
“徐教授,也就是說,令尊怎麼說?”
“……氣氛變得好凝重啊。”
於是,案件的走向變成了“公訴權滅失”。
“您這位纔是活化石吧?明明長了這麼一張帥臉,到底怎麼做到的……”
“……我們在討論小說的情節,有必要說到這個份上嗎?”
“總之,情慾是很重要的。無條件的愛?當然也重要。但這兩者絕非對立,也並非可以割裂開的概念。兩者都是絕不能丟失的東西。所以,我最終想說的是——”
看她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徐恩雅這才彷彿有點難爲情似的,用細小的聲音辯解道。
“是麼。”
真想給她一拳,真的。但是依徐恩雅的性子,我要是打了她,她肯定立馬打回來,所以我忍住了。
“……騙人。”
然而,他已經失去了一切,人生也徹底毀了。這種事情本不該發生,但不幸的是,類似的悲劇並不少見。
一聽這話,我下意識捂住了她的嘴。爲什麼我會有種必須立刻讓她住口的衝動。
“那你說我能從哪裏學來那些描寫?”
“……看過。”
“最近心情好,是有點嗨過頭了。考出那種分數,任誰都會這樣吧?”
“法律上還不算成年吧。”
“我語文可是滿分哦。”
“語文……”
“可能……就錯了一道題吧?”
對外,李千恩一直維持着近乎完美的清譽形象,從未有過任何醜聞纏身。這樣一個人物,突然間捲入如此惡劣的性犯罪風波,對於不明就裏的旁觀者而言,確實會感到費解。
然而從徐恩雅口中說出的話卻完全不着邊際。本以爲會遭到反擊,我反而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閉上了嘴。
“能聊這事兒的人不就只有你嘛。我不是說了,我寫這些東西是祕密。”
“高考完了你是不是嗑藥了?”
“總之純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我放棄了。”
“從哪裏來,到哪裏去?那不重要。說實話太老生常談了。我們都從搖籃來,往墳墓去。知道這個就足夠了。真正重要的是,爲了誰而來,又將走向誰?這才至關重要。”
“嗯……”
“哼,‘我是誰’?這也很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但理性思考談何容易。
不過,想想她之前對我說過的話,也算是扯平了。你也嚐嚐這滋味。
“哇哦,活化石啊。”
“可是……非洲或者亞馬遜雨林深處那些原始部落,至少也會穿點東西遮體吧。”
“是真的哦。意外地,女生看的東西有時候也挺刺激的。不過我偶爾也看男生的就是了。”
其實這只是隨口一問,沒什麼特別的用意。然而,原本處於亢奮狀態、自信滿滿的徐恩雅卻突然移開了視線。我剛對她態度的轉變產生疑問,她便小聲回答了。聽到答案的瞬間,我立刻明白了她如此反常的原因。
“你到底考得有多好?”
原來是這麼回事。
“……你明明知道,我寫那些,重點並不在於這種原始的感官愉悅。”
“他會不會,也是被冤枉的呢?”——諸如此類的言論。
“都說了是失誤!”
啊,是不是玩笑開過頭了?徐恩雅的表情真的僵住了。
“……那是爲了取材學習。”
“瘋丫頭。”
可即便如此,那股怒火還是壓不下去。
“我倒是更好奇呢。您看着也不像真小孩兒啊,怎麼表現得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啊,黃花大閨女倒是沒準兒。該不會……真是吧?”
……這種時候非得說這個嗎?
我都理解。
“我從前還是個男人的時候都沒做過那種事!”
簡直跟小孩子沒兩樣。“請和我一起討厭我討厭的人吧”——就這種水平。抱歉啊,我這人太不像話了,但願您能嘆口氣就原諒我。
關於敘事、關於情節,那些聽得耳朵起繭的課程我也學了不少,可到頭來,我能追問的只有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這問題從詩學時代便已開始:
“閉嘴。”
這麼想的結果,就是現在這局面。
“我不考了。我放棄了。”
以前她就有點這種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以前的你,好像多少還有點羞恥心的。”
該恨的人其實很明確——真正的罪犯,以及讓無辜者蒙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