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落幕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4255 字
“哎呀,您這身打扮還挺可愛的嘛。”
“……是僞裝。”
徐文淑咯咯地笑了。
“進來吧,喝杯茶。”
過了一會兒,我們倆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桌子旁。
同爲寫作之人,我深知想要表達這樣的情感並不容易,這些短篇雖然略帶青澀,卻能真實地觸動人心。故事雖悲傷居多,但即便如此,生命仍在繼續,這點傳達出了許多深意。”
“那個,你也得回個話吧,比如名字什麼的。”
我之前好像就說過,寫詩的女人通常只有兩種。
“是什麼?”
“啊,是這樣嗎?”
這女人什麼來頭。
“可是,因爲我……”
話雖這麼說,但徐文淑對我有好感、對我相當不錯,這一點絕非虛假。
那句話,傷到了我自己。
那種善意,並非出自喜歡。
但我不該把話說出口。那不僅把她們的善意貶爲廉價的同情,更是我最痛的一道傷疤。因爲我再也無法否認。
“嗯……是的,託您的福。”
我壓下心頭那股煩躁。口吃扣五十分,剛纔那番話好歹加回六十分。反正底分是負的,就算得了六十分也還沒到零,不過心情總比剛纔好受了點。
“不,不是老闆的錯。是我,太愚蠢了。”
各方面都很“大”。
我隱約察覺到了,她們眼中的善意源於同情。
“緊張什麼?”
而現在那個人就站在我面前。
“我,因爲是被母親拋棄的孩子,所以你們覺得我可憐,才這樣的嗎?”
啊,果然上次表情管理沒做好還是被她察覺了。雖然有點丟人,但這種體貼倒是很受歡迎。
“……那個?”
寫作之人?
“我指的就是那個。”
……至於母親曾念給我聽的什麼詩的影響,我早就不記得了,也無從說起。
那個身形高大的人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結結巴巴地低頭打了招呼。是個留着長長卷發的女人。
“……是關於您兒子和我傳出緋聞的事。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說我的文字有詩意也不全錯。我寫詩爛得令人尷尬,也因此討厭詩。但我羨慕詩本身的力量和美感,所以拼了命想模仿,那些短篇就是這麼來的。
“……真的很喜歡。”
“……抱歉,讓您見笑了,在別人面前這樣失態。”
也許確實如此。但這並不能解釋她們那種態度。徐文淑、徐教授的夫人、還有在醫院遇到的那位中年女醫生,樣本雖少,但都對我抱有一種難以理解的善意。
“可我只出過三本書。”
按常理來說,寫詩哪能餬口啊,這人不顧後果輟學寫詩,簡直是瘋了。說實話,就衝這份心志,我都有點佩服他,他確實有點不太正常。
關上門後,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和《少年的子宮》不同,短篇裏有一種童話般的味道,像暗夜的天空上嵌着詩。當然,那並不是詩,但文字很有詩意。無論多黑,裏面都藏着月亮的感覺。您寫的時候好像放鬆了不少,讀起來更輕盈了,也因此更美。《烏鴉天鵝》和《飛翼鯊魚》是我最喜歡的。”
要是能哭出來倒也好了。雖然會難堪得要死,但至少能擺脫眼前的窘境。我裝作擦拭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彷彿有無形的淚水正不斷滑落。
“……因爲書賣不出去。”
我衝動地開了口。
“謝謝您這麼說。”
發了條信息過去,對方立刻回覆說馬上過來。果然,沒過多久,姜鎮秀就上來了。只是,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還在那兒手足無措的。這副模樣,怕不只是單純的尷尬吧。
我們挑了個會客間坐下。轉念一想,咱倆連名字都還沒互通呢。
徐文淑確實是個好人。單憑我這樣突然發作般胡言亂語,她還能用擔憂的目光看着我這一點,就能證明。她似乎並不擅長安慰人,但至少還有等待我平復的耐心。
我爲了讓自己回神,一口氣喝光了剩下的咖啡,徐文淑便開口問道。
對一個才見過兩次面的人說這些話,實在是不知分寸,也是一種撒嬌。這兩樣,都是不該強加給別人的。
“……你好。”
“其實?”
這麼一想,我確實聽說過一個傳聞,有個奇怪的詩人,進了韓國頂尖名校經營系,大一時就登上了文壇,然後立馬退學寫詩。
我之前好像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看來這姑娘確實是我的書迷。事實上,《少年的子宮》是我卯足了勁寫出來的,而短篇則相對更鬆弛、更隨性。
“我這邊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們倆好好聊。”
“我不介意,作家老師您也不必放在心上。”
“啊,抱,抱歉。我叫韓春。姓韓,名字是春。呃,家裏還有三個弟妹,分別是韓夏、韓秋、韓冬。夏和冬是妹妹,秋是弟弟。”
“啊,哎,是。”
“嗯,好像是吧。”
大我兩歲,二十九歲。
雖然不算胖,但即使她低下頭,我也得仰視纔行,個子確實很高。其實光這樣的話,頂多讓人覺得“她個子挺高的”,但其他方面也很顯眼。
“……。”
“啊,原來是那件事啊。沒關係,我不在意,你不用這樣。”
“……我是您的粉絲。”
韓春這女人,光看外表像個初出茅廬的社會新人,實際卻已經二十九了。怎麼可能?那張臉看起來明明就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模樣。
……要不要跟主編打個招呼再回去呢。
“啊,啊,你好。”
“……我……”
“嗯,您的書我全都有。”
咖啡確實和上次不一樣,甜絲絲的,還挺好喝。我抿了一口咖啡,深呼吸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說出了該說的話。
“……您不用敬語了。”
“您也寫作?”
怎麼老結巴呢。纔剛認識,還沒法斷定,但這路性格的人真能在社會上混得開嗎?我漸漸有些不耐煩了,可眼下也沒什麼辦法,只能忍着。
在現實裏遇到粉絲原來是這種感覺嗎?我一個連籤售會都沒開過的三流小說家,還是頭一回有這種體驗。載亞和池康賢雖然也讀過我的書,但這倆都不算怎麼喜歡。
突然間,我莫名對韓春這個名字有了一種既視感。
“啊,嗯……怎麼說呢,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是寫點詩。”
“你大概也知道了,我叫雪國。”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還不如當初沒出生,那樣反而更好。”
“我覺得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就,就,還不如當初沒出生,那樣反而更好。”
“啊,沒事,好得很,特別好。”
“……您知道我不是指那個吧。”
“這就是我之前說要介紹給您認識的人。是負責網絡小說經紀業務部門的員工。”
“說實話,我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好的事。初次見面時,那種情況換作誰都會幫忙的。至於康賢那件事,主要是他的錯,我沒拒絕合同是因爲看到了可能性。真沒什麼特別的。”
“也順便表達感謝。出書可不是個容易的決定。”
“啊,對,對不起。老有人問起,就順嘴說了。”
“你怎麼老結巴?”
“冷靜下來了嗎?”
要麼是腦子有病的,要麼是傻乎乎的。
“爲什麼對你好?”
話一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的錯。我不該這樣,不該這樣,卻忍不住要問。可話說完後,剩下的只有卑微和悔恨。
……但我從沒想過,會碰到兩者兼具的人。
“……是因爲覺得我可憐嗎?”
“……我可沒問這麼多。”
她們三位都是中年女性。
“謝謝。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粉絲。”
我向韓春打了個招呼,抱歉先去下洗手間,便掏出手機搜索她的名字,準確說,是搜索“詩人韓春”。
這是一時衝動的問題,所以我更加控制不住自己。或許這種不安是因爲今天這個日子。我竟然說出了不該說的話。那話不僅失禮于徐文淑,更不該說出口。
“……是您的……”
“……您最喜歡哪本?《少年的子宮》?”
“您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啊,這樣……可以嗎?”
而徐文淑沒有否認,這讓我更加痛苦。
“嗯,你來找我,就是爲了道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少年的子宮》,短篇集雖然出過兩本,但說實話銷量平平,悄無聲息就沉了。
“三本我都有。”
“……您……是學姐啊。”
“……對不起。”
“二十九歲……比我大呢。”
她屬於那種少見的人。在我所有書裏,真正算得上暢銷的只有長篇《少年的子宮》,短篇集雖然出過兩本,但說實話銷量平平,悄無聲息就沉了。
“嗯,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許有點不同。
我一直覺得中年女性很難應付,甚至可以說厭煩。以前也是這樣嗎?那時候沒什麼機會接觸中年女性,所以不太清楚。
我也回了禮。她這才抬起頭來,果然……很高大。
“先提出要出去的是康賢吧?是他自己沒處理好,真要追究的話,那也是他的問題。他本人也在反省呢。”
彷彿突然被按下了什麼開關,抑鬱的情緒瞬間爆發。那天的心情也是這樣。根本不是身體生病,這纔是病根。這個病,比侵蝕我的身體更甚,它蠶食着我的尊嚴。
“嗯,是。”
不知爲何,變成這副模樣後遇到的中年女性,都莫名地對我懷有好感。而我雖然無法拒絕這份好意,同時又感到排斥。或許是因爲這樣吧,即便是道謝,心裏也總覺得有些彆扭。
她穿着件灰撲撲的毛衣,看上去厚實了些。明明裹得嚴嚴實實,一點春光都不露,可偏偏透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媚勁兒。
毫不誇張地說,第一印象全被那對巨物勾走了。大得讓我覺得,今天見完這一面,日後回憶起來大概只剩那對胸了。這水準,也就以前看過的那些小電影裏的女優能比肩。
……胸部很大,大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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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寫詩的女人通常只有兩種。
聽完這話,我愣了片刻,隨即開始重新審視眼前的局面。這種狀況我實在沒經歷過幾回,腦子轉得有點慢。
“……你爲什麼要在這裏工作?”
“……緊,緊張。”
“……我們之間又不是有什麼深厚的交情。”
說完,姜鎮秀就把我們倆撂下走了。我們面對面站着,氣氛有些尷尬。確切地說,是她一直在悄悄躲開我的視線。
“你沒事吧?”
“這位是……?”
她比我年長几歲,雖然領域不同,卻比我早得多登上文壇,詩集也出了好幾本。
我抬起頭,徐文淑一臉不解地反問。
……怎麼答完就沒下文了。按理說,這會兒該輪到她說自己叫什麼了吧。
……她那胸除外。
“真的嗎?”
“……也許吧。”
“啊,不,不是。我更喜歡短篇集……呃,當然,《少年的子宮》也很棒,但短篇裏展現的那種感覺,對我來說更對味,我覺得很美。”
“咖啡,這次放了很多糖,應該不會難喝。”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是這樣嗎?那時候沒什麼機會接觸中年女性,所以不太清楚。
“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這樣嗎?”
“如果我的態度讓你有這樣的感覺,那我道歉。”
而通常,中年女性——
“啊,那個也無所謂。簽約純粹是因爲有利可圖,沒什麼私心。公是公,私是私嘛。”
那之後,我們沒有再談什麼特別的事。和徐文淑聊了一會兒關於池康賢的話題,我在她的目送下離開了社長辦公室。
“……其實……”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不,也許有點不同。
“簽約順利嗎?”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