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片段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447 字
按照彩琳指的路,趕到醫院花了兩個多小時。出租車司機似乎認出了我,一開始還搭話,可我根本沒心思好好回應,連自己說了什麼都記不清了。
到的這個地方,並不是普通的醫院。
臨終關懷療養醫院。
一般是晚期癌症患者纔會來的地方。不是爲了治病,而是爲了等死。正因爲如此,眼前的一切才那麼殘酷地告訴我,這已經是現實了。
到了醫院,我又給彩琳打了電話。她說馬上過來,就掛了。沒多久,我就聽見前臺有人在喊我。
“彩琳啊。”
有眼熟的,也有陌生的,各佔一半。我們一進來,目光自然聚了過來。大家看到我的白髮,似乎認出了我是誰,那愁雲慘淡的氣氛裏,又透出幾分錯愕,交頭接耳聲向我湧來。
周圍議論聲大了起來。對我來說也是個驚人的消息。他絕不是會犯下什麼罪行的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監獄和全哲宇。真是不搭調的組合。
“什麼?”
“……江秀?”
“你是誰?”
“……哥。”
“什麼?!”
我心裏巴不得馬上見到院長,可聽彩琳這麼說,也只好點頭,跟着她去了休息室。
在保育院的那段日子,正如我說過的,我並不是個善於交際的人。當時我身邊也就只有包括彩琳在內的三個人算是熟識,其他人不過是知道名字和長相的程度罷了。那三人中除了彩琳,另外兩個是男的,雖然也在一起玩,但談不上有多親近。實際上,等我們三個都獨立之後,就徹底斷了聯繫。
“我要是看到你變成女人的新聞,我也得嚇一跳。”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男子。我一開始以爲他是衝着彩琳來的,但並非如此。彩琳似乎已經和他打過招呼,沒有露出陌生的表情。
但現在不是時候。我連寒暄都顧不上,急着先問院長的情況。可這世上的事,往往不會隨着我的焦急而加快腳步。
而且這些人中沒有誰能完全拋下那種情緒,有些人還沒有成熟到能理解自己的過去。大概我也一樣吧。
“在網上看到你名字的時候,真嚇了我一跳。”
我們也聊過獨立之後要做什麼這樣的煩惱。他有時會向我傾訴自己的苦惱,我當然沒有能力幫他解決那些問題。他之所以會說給我聽,僅僅是因爲我不是那種會到處亂說的人。我也只是適當地應和幾句罷了。
就算是我這樣的人,和十年未見的老朋友敘敘舊、聊聊日常寒暄,也還做得到。無非是問問彼此過得怎麼樣、過得好不好,再來句“以後有空喫個飯”之類的瑣碎話而已。
自然而然,他和我們也漸漸熟絡起來,偶爾我們看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並不是普通的醫院。
我們有話想說,看起來也有話要說。
“找到親生父親了嗎?”
就是我剛纔提起的那三人中的最後一位。江秀和彩琳比我小兩歲,而他卻比我大一歲。
“嗯……是的。”
可眼下實在不是聊那些的場合。不幸的是,這兒並非同學會,而我們也都不是什麼熱衷社交的人。
到了醫院,我又給彩琳打了電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江秀和彩琳比我小兩歲,而他卻比我大一歲。
他在孤兒院裏人緣極好,老師們也都信賴他,堪稱人人稱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但也僅此而已。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怎麼回事?那位哥可不是那種人。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他在孤兒院裏人緣極好,老師們也都信賴他,堪稱人人稱羨的模範生——學習好,運動好,社交能力強,性格又善良,見不得身邊有人受苦,總會忍不住出手相助。
“最近,你可出名得很啊。”
全江秀這個名字我還有印象。他就是我剛纔提過的和我一起玩過的人中的一個。他比我小兩歲,和彩琳同歲。雖然我們經常一起混,但與其說是跟我特別親近或愛看書,不如說是這小子喜歡彩琳,才老跟我們待在一起。
“……是啊,不過沒什麼好名聲就是了。”
“也是哦?”
不過我最後的記憶裏,江秀明明是個身形瘦弱、看起來膽小的人,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個大塊頭。他身上那股肌肉和男人味,是衣服都遮不住的。可偏偏他那張臉卻是一副完全不搭調的憨厚樣,想想真是有點諷刺。
江秀在彩琳身旁坐下,三人就這樣並排坐着。打過最初的招呼後,談話又僵住了。跟別處那種雖非樂事但終究能聊上幾句的情形截然不同。
“真的是江秀?”
正因爲如此,大約一半人理解了這消息,另一半人則未能理解。無論是哪一邊,都不是能輕易開口說話的狀況,無聲的哀嚎在持續。
剛進來的那個男人,看到我時露出一絲驚訝,然後朝我這邊走來搭話。他是個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男子。我一開始以爲他是衝着彩琳來的,但並非如此。彩琳似乎已經和他打過招呼,沒有露出陌生的表情。
“什麼事?”
“好像是那樣。”
估計在保育院裏,我在別人眼中就是個有點陰鬱、安靜、躲在角落裏的少年吧。事實證明也是如此,好像還沒人會主動來找我說話。我跟着彩琳,在休息室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
“院長怎麼樣了?”
“……那個。”
儘管如此,“父親”這個詞還是讓我們一半人明白了這件事。而那份理解,對於殺人一事竟能稍許釋然的事實,刺痛了我們每個人的心。
“你長大太多了。上次見你的時候,你個子比我矮一個頭呢。”
彩琳拿着手機走了出去。只剩下我和江秀兩人。總覺得該說點什麼纔好。所幸,先開口的是江秀。
因爲衝擊性的話語,一瞬間大家都沉默了下來。氣氛讓人無法再追問什麼。有人是無法理解,有人則是理解了。
然而到頭來,心痛也不過如此,不過是心口微微一緊的程度罷了。
這是從我們以外的人那裏傳來的提問。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疑問。他絕不是那種在院長召喚的這種情況下會不來的人。彩琳一臉爲難地接着說下去。
毋庸置疑,每個人都是帶着美好回憶的人,甚至我們都能理解他的心境,但畢竟是十年了。就算不是我,大家也都有好幾年沒見過他,即便他是再好的人,也終究不是真正的家人。這是一段註定會被遺忘、被磨滅的緣分。
就是我剛纔提起的那三人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然,這其中變化最大的人是我。那顯眼的白髮加之人盡皆知的知名度,讓彩琳和江秀一眼就認出了我,但若非如此,他們絕對認不出來。
因爲我們都清楚,這道傷疤一輩子都不會消失。
“聽說是因爲殺人罪。”
沉默自然蔓延開來。打破這陣沉默的,是一個姍姍來遲走進休息室的男人。
“是我,全江秀。”
“聯繫不上他,我找了一下,雖然人找到了,但看來是來不了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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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爲聽到了彩琳的話,周圍也有幾個人朝我們這邊聚攏過來。沒辦法,他可不像我們,他跟誰都處得來。
“在網上看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家也都有好幾年沒見過他,即便他是再好的人,也終究不是真正的家人。這是一段註定會被遺忘、被磨滅的緣分。
我們無從得知他經歷了怎樣的處境。不知道他如何改變,變成了什麼樣的人,過着怎樣的生活。我們只知道他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現在正睡着呢。來探望的人,他一個一個都聊了一會兒。眼下情況還算穩定,但立刻見人肯定不行,我們先去休息室吧。”
“……說是殺死了父親。”
打破這十年隔閡的,是彩琳包裏傳來的嗡嗡震動聲。
“哲宇哥?”
全哲宇,那個人不是會殺人的那種人。
在保育院的那段日子,正如我說過的,我並不是個善於交際的人。當時我身邊也就只有包括彩琳在內的三個人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自然而然,他和我們也漸漸熟絡起來,偶爾我們看書時,他會湊過來一起讀。意外地,我們聊過不少話題,大多也都是那個年紀的孩子常聊的那些。
“倒也是。”
“抱歉,我接個電話。”
這不過是一段已無需再耗費感情的緣分的故事,一場僅作談資的、不幸的、平凡的日常悲劇罷了。
在這裏的人都有着相似的傷痛。有人被拋棄,有人失去了父母。其中一半人憎恨父母,另一半人思念父母。
幾句短暫的對話,倒讓我有點懷念起從前。但話還沒說開,彩琳就回來了。她的臉色不知爲何顯得有些蒼白。
“與其說是我長高了,不如說是哥……你變矮了點,可能這個影響更大。”
那裏已經坐了好些人。一進門,就感受到一股沉悶,卻又不至於太過壓抑的氛圍。
這麼一想,這都快十年沒見了。彩琳也好,江秀也好,都是重逢。十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太多東西。就算認不出彼此,也一點都不奇怪。大家都長大了,大家都變了。
那一刻我特別想逃,但我壓住了衝動。
“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並不是普通的醫院。
“哲宇哥可能來不了了。”
我連帽子都沒戴,自然很顯眼,找到我並不難。正當我心急如焚地等着時,一個女子朝我走來。
“雪國……哥?是……對嗎?”
“聽說現在在服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