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名字的木偶

“您好，老師。有件事我得先說明，發給您的那篇報道，連我們這邊也是頭一次聽說。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自己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所以才馬上聯繫您。”

“…啊，嗯。”

電話剛一接通，傳來的就是具智藝急於撇清關係的聲音。我倒也沒特別懷疑她。原本只是想問問情況而已。看來這人多少也心裏有數，知道在我這裏的印象不怎麼樣。

“現在這…到底算怎麼回事？”

具智藝頓了頓，像是理順呼吸。片刻之後，她纔開口。

而池康賢（我）發來的信息，是以道歉開頭的。

我拆開了放在客廳沙發旁的那個玩偶的包裝。

要說完全沒得罪過人，那倒也不是。但能有這麼大手筆、這麼大能量的……想來想去，也只有兩個人了。

“如果這是巧合，那篇報道應該在池康賢先生生日當晚，或者第二天就登出來了。這樣故意拖延，本身就說明有人在背後搗鬼。”

“……我確實承認，是他沒錯。不過約會什麼的都談不上，只是因爲他之前幫過我，我算是還個人情，陪他呆了會兒。那個人偶也不是他送我的禮物，是他買了臨時有事，先放我這兒保管的。”

這人難道就沒點良心嗎？

反正眼下也拿不出更多的後續內容，能這樣，或許已經算走運了吧。

“坦白講，前後兩篇報道，我這邊都毫不知情。我們沒收到任何情報。當然，我也知道自己算不上多良心的記者…但也還沒到一而再、再而三，拿刀往熟人背後捅的地步。”

“是有人盯上您了。”

“您還是信不過我啊…”

“味道？”

忽然想起那天一起去水族館的事。當時還爲了怎麼稱呼對方，很是苦惱了一陣。

是他先對我動手動腳的。他自己惹事在先，就爲了那麼點雞毛蒜皮的嫌隙，反過來這樣對付我？

再說了，先喫虧的分明是我。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老師，我們按常理想想。不久前剛爆出姜彩恩小姐的戀愛傳聞，池康賢先生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這種情況下，演員池康賢在生日當天偷偷和女人出去的新聞，真的有哪家媒體會這樣拖着時間，挑這個節骨眼爆出來嗎？”

“……聽着可一點都不像直覺呢。不過，就當是這樣吧。”

“這話該不會又要變成新聞吧？”

“怕您多想，我先說清楚，我絕對沒把您的地址告訴任何人！我也跟我們這邊知道您地址的同事都說好了，讓他們保密。雖然他們有可能說謊，但我覺得不像。”

就在剛纔，我還在愉快地碼字，轉眼間，一切便墜入深淵。

“我真沒錢。現在的房子還是熟人借給我白住的。您看新聞也知道，我都被起訴了，而且我本來就不是什麼有錢人。合約都解除了，短期內也不可能出新作品了。”

“行動？”

“……這麼說有點傷人，但，恐怕是吧？不過那邊應該也不會太明目張膽地鬧事。再怎麼着，直接衝到家裏來，也有點太過分了。”

陳瑞惠，還有李千恩。

“嗯…這樣啊。”

“聽起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捅過刀這事，倒是很有自覺。”

“啊，那……對，對不起嘛。可結果不是挺好的嗎。”

“唔……”

“可沒說不發啊。”

載亞本就是網絡達人，估計這會兒正泡在某個網絡社區裏，百分百已經看到消息了吧。至於池康賢……那不過是我自己罷了。

“您不覺得這些事接二連三突然爆發，有點蹊蹺嗎？”

“……這部小說，我稍微寫過一點。”

“那部分咱們先放一放…我想先確認一下，報道里提到的那個人，真的是您嗎？”

玩偶你就收下吧。算是我賠罪的禮物。

具智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具智藝雖然說是直覺，說是小說裏纔有的情節，但絕不可能那麼簡單。她之所以那麼說，終究是爲了保護自己，同時給我一個警告。她肯定是從什麼地方得到了情報，只是無法直接告訴我。或者，獲得情報的渠道並不合法。

對，我確實被拍了。具智藝說得有道理。而且這也不是頭一回了。眼下正在跟我說話的這位，不就是第一次的始作俑者嗎。

掛斷電話，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像塊望夫石一樣一動不動。思緒怎麼也理不清。

我又看向手機。若是平時，其他人也該有消息過來了，但現在正是穆荷娜、華源和鹹藝珍都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金成圭那邊更是石沉大海。除了他們，發來消息的只有載亞和池康賢。

“爲什麼？”

“……話是這麼說，但後面那篇報道，如果我沒出來或者做點什麼，本來是不會出現的吧。”

“不過說實話，我個人覺得您最好還是先想辦法搬個家。”

對不起。本來以爲熱度差不多該退了，是我沒留神，害你也被捲進來了。採訪報道估計很快就會出來，公司決定不否認我們曾一起外出這件事。但會明確表示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並非戀人關係。當然，過程中絕不會公開你的個人信息和身份，不過……大家好像都已經確信不疑了。如果有記者找上門，千萬別回應，直接無視就好。這是最好的辦法。至於那些照片，應該是惡意合成的，公司可能會採取法律行動。目前情況就是這樣。還有，很抱歉。公司那邊……要求我不要再和你來往了。至少，短時間內我們恐怕沒法見面了。

“你是說，像你幹過的那種事，又要重演了？”

可要說這是出於怨恨，又總覺得有些冤枉。

“……話是這麼說，但後面那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都已經確信不疑了。如果有記者找上門，千萬別回應，直接無視就好。這是最好的辦法。至於那些照片，應該是惡意合成的，公司可能會採取法律行動。目前情況就是這樣。還有，很抱歉。公司那邊……要求我不要再和你來往了。至少，短時間內我們恐怕沒法見面了。

“嗯……其實我也這麼想。那篇報道寫得也太露骨了。”

“咳。就算是我，也沒打算把這種私人對話當作新聞素材。您都可以錄音。再說，池康賢那邊的經紀公司已經開始行動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說不發啊。”

經紀公司讓她別再和我接觸，這個判斷也容易理解。大概是覺得見面沒好處吧，我自己也這麼想。跟我扯上關係，從來就沒好事。畢竟我的風評，本來就不怎麼樣。

腦子一片混亂。

“說是暫時不會有什麼大動作。當然，零碎的小報道可能還會有，不過估計也就是把最初那篇改頭換面抄抄寫寫罷了。”

“不過說實話，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捅過刀這事，倒是很有自覺。”

“出版社那邊嘛，本來就是法律問題，我沒啥特別能建議的。不過關於後面那個麻煩……作爲忠告，我建議您搬家。悄悄地搬，別讓任何人知道。”

“看來你對自己以前捅過刀這事，倒是很有自覺。”

不知怎麼，具智藝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吞吞吐吐。

說實話，我真不知道。

“您被拍到回家的照片了吧。能做到那種程度的狗仔，很可能已經跟着您，摸到住處了。那麼您的家庭地址大概……至少那個狗仔是知道了。意思就是，沒準明天開始，記者們就要找上門來了。”

嗯，知道了。玩偶太顯眼，暫時先放我這兒吧。等事情平息了，我再還你。應該我道歉纔對，平白無故給你惹了這麼大麻煩。

“你問我什麼情況，我也…”

“這種話居然從你嘴裏說出來？”

對方那邊是這樣應對的嗎。也是沒辦法的事。那傢伙似乎覺得事情鬧成這樣都是自己的錯，一反常態地鄭重道了歉。其實這件事，除了她，大概我也脫不了干係。不過，我沒打算說出來。說了也只是讓問題變得更復雜。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唔……”

“……。”

玩偶你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自己也這麼想。跟我扯上關係，從來就沒好事。畢竟我的風評，本來就不怎麼樣。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道就沒點良心嗎？

“我沒錢。”

那麼剩下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連三突然爆發，有點蹊蹺嗎？”

有人盯上我了。

“可搬家也不是件容易事。”

具智藝說完這句，便結束了這個話題。她最後留下的話是這樣的。

“我想池康賢的經紀公司很快也會發表立場，我得先了解他們會怎麼說，我們這邊纔好做準備。”

“那個…其實我也想先問問您。這到底什麼情況啊？”

“聽起來這也不是個萬全之策呢……”

“因爲……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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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有過前科，你讓我怎麼信。”

到頭來，我們還是沒能定下一個合適的稱呼啊。

通話結束了。只要不再出別的問題，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聯繫了吧。

我沒有回覆。

這女人真是沒心沒肺。算了，本來就不能指望她什麼。不過她說的倒也沒錯，結果確實是好的，這事兒就先不深究了。她現在也是在想辦法幫我。

我給發來新聞鏈接、詢問情況的載亞回了句“回頭再說”，暫且搪塞過去。倒不是信不過他會到處亂說，只是在確定應對之策前，不宜多言。

我對李千恩做的，不過是推搡一下，摔了個酒杯而已。就爲了這點事，他至於弄出這麼大陣仗？

“這我就無能爲力了。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了。李千恩。

一隻比我個頭還大的鯨鯊，正傻乎乎地張着嘴。

“您這是什麼意思？”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全身像凍僵了一樣僵硬起來。

“這純粹是我的直覺，毫無根據。希望您能記住這一點再聽。”

“我們這邊，看在舊日情分上，只要不出什麼大事，會盡量保證不傷害到您的。池康賢先生的經紀公司應該也會應對，您最好也和他們溝通一下。請保重身體，有什麼事我再聯繫您。”

我脊背一涼。

簡直無法理解。

和池康賢的事情被爆出來，不是任何人能操控的。那麼，和訴訟新聞撞在一起，難道只是巧合嗎？但具智藝接下來的話，否定了這個想法。

但陳瑞惠……她不是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人物。節目結束後她過得怎麼樣，我確實完全不知道，可要說她能搞出這種動靜，我不信。

“你的意思是……”

隨之而來的是恐懼。恐懼到連覺得自己窩囊的念頭都顧不上。那早已淡忘的、硬繭般的觸碰感，又清晰地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