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淚水成就的事物
《厭女小說家的性別轉換經歷》 · 알레미카 · 3983 字
按理說這話沒什麼大不了,可演播室裏那一刻卻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地盯着同一個方向,理所當然的,視線的焦點就是我。
我沒有就此打住。
“是你們先到處造謠說我是孤兒的!這跟‘出櫃’有什麼區別?!你們乾的就是‘善良的出櫃’,我一說就成了‘惡意的出櫃’?倒是你們,憑什麼把我說得跟罪人似的?我真的錯得那麼離譜嗎?你們筆下寫出一堆垃圾纔是錯吧!明明文筆爛得要命,不過是在文創科混過幾次點評,就懷恨在心,不覺得可笑嗎?!”
“你、你、你瘋了嗎?”
“……好久不見。”
差不多整整一個月了。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
一條是昨天發的,一條是剛剛纔到的。
“我不想變成這樣的……”
[嗯 謝了]
[說實話有點噁心]
等情緒稍稍平復後,我搭着電視臺的車回了家。手機響個不停,但我全都沒接。
還真是。我翻看了一下手機,確實收到了鹹藝珍說要來我家的消息。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啊!”
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導演把我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的畫面也拍了下來,並播了出去。
亂七八糟的糟心話不少,罵聲不少,但支持的聲音也不少。都那麼丟人現眼了,居然還能落到這麼個結果。這也是那張臉的功勞嗎?這張可怕的臉居然還能幫上忙,想想也挺可笑的。
就這樣,我生平第一次,很可能也是最後一次的電視出鏡,落下了帷幕。
廢話在這裏全不存在。
很快我就浮現出不祥的預感,而那個預感不幸地應驗了。
“陳瑞惠小姐現在恐怕也沒法再繼續談下去了。”
該死的是,導演把我最後嚎啕大哭的鏡頭也全部拍下來播了出去。
[今天過去,把地址發來]
裏面沒有擔憂,也沒有安慰,只有一句粗獷而簡單的告知和詢問——我要去找你。
[ㅋㅋ韓男那幫孫子這麼快就開始當(前)韓男賽博舔狗了,真噁心;]
不知怎麼的,鹹藝珍的話裏帶了幾分訓誡的意味。畢竟錯在我,無可厚非,但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鹹藝珍放下帶來的維生素飲料禮盒,便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之外。
徐載亞和穆荷娜也發來了幾條消息,雖然只是普通的關心,但能看出他們在照顧我的感受。
簡直慘不忍睹。
[請接電話]
我唯一的朋友,姜華源。
他說得沒錯,陳瑞惠確實有些失魂落魄,但或許還沒完全如此,她又開始衝着我喋喋不休了。
真是他一貫的風格。
拉住我的人,是那位一直拽着我的演員。她到現在還抓着我不放,大概是怕我會奪門而出吧。隨着她的話音,主持人也湊了過來,對我開口。
“嗯,等一個朋友。”
我像是被蠱惑了一樣,把地址寫了上去。
這本來足以受到警告處分,他哪來的膽子播的?反正我是臨時嘉賓,就爲了搏收視率嗎?還是從一開始就註定要挨警告,乾脆破罐子破摔選擇了收視率?
“……我很好。你怎麼突然來了?”
然而,門外站着的並非姜華源。
但最糟的選擇並沒有帶來最糟的結果。
[ㄴ真某某女士舉報了]
醒來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屏幕上顯示着無數未接來電和短信。我全都無視了,先搜了一下昨天的節目。
過了片刻,門鈴響了。我連來人都沒確認,就打開了門。
“鹹……鹹藝珍……”
,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這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那種情況下還說想見媽媽,看得我有點心酸,那樣的人也會惦記自己的媽媽嗎]
連同我的悔恨,全都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了衆人面前。
[那女的本來就是自殺的,也是她先挑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直在洗澡,沒看到。”
就這樣翻着KakaoTalk,我的眼睛突然瞪圓了。
但眼下我什麼也做不了。
好在鹹藝珍見我安然無恙,似乎放了心,察言觀色後便點了點頭。
如果是在旁邊看着,只會覺得這副模樣醜陋至極。
於是,我便順勢癱坐在地上。
見我結結巴巴不知所措,鹹藝珍開口問道。
0;http://ww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回應了我。
[雪國還是個孩子…得好好保護她…]
環顧四周,大家都是一副驚訝又慌張的表情。
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眼淚。這比剛纔還要丟臉、難堪,但我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
“那個……抱歉。”
回覆很快就來了。
我停下自我搜索,閉眼片刻,讓腦袋冷靜下來。
然而陳瑞惠的話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爲站在後面看着的工作人員上前把她拉走了。
[您沒事吧?]
不知怎麼的,鹹藝珍的話裏帶了幾分訓誡的意味。畢竟錯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電視上播出。雖然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我也無可奈何。
我連忙把被眼淚和妝容弄花的臉擦洗乾淨。本想剪個頭髮,但又怕看起來不夠利落,便作罷了。換了身整潔的衣服,靜候姜華源。
“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發了好多條消息,你都沒回,擔心你出什麼事,就過來看看。消息裏跟你說過我會來,可你似乎沒讀。”
[不過那小說家也好,那女的也好,搞不好全都告上法庭了,這脾氣看着是真夠硬的,嚇人,大家都小心點吧]
“……我記得跟你說過,最近最好別和人碰面吧?不過現在說這些,好像也沒意義了。”
或許是被我的氣勢震住了,陳瑞惠再也沒能說出話來。雖然嘴裏嘟囔着什麼,但根本聽不清。大概是因爲我一直在高聲大喊吧。
然後,我不由自主地又流下了眼淚。不,不只是流淚而已。在我意識到自己正在哭泣的瞬間,我乾脆放聲大哭起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性騷擾那種評論明顯變少了。這大概也多虧了長相吧。畢竟這副樣子怎麼看都沒到能讓人想性騷擾的程度。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但像以前那樣明着來的確實少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醜陋的真心,
[明天過去,把地址告訴我]
昨天做的事是最糟的選擇。
只好把泛紅的臉冷卻下來,繼續自我搜索。
那是一種非常新鮮又甜美的體驗,甜到讓人不得不警惕。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地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始當(前)韓男賽博舔狗了,真噁心;]
雖然對鹹藝珍有些過意不去,但現在只想讓她先回去,因爲馬上就是和姜華源約定的時間了。三個人一起見面也不是不行,但我此刻只想單獨和他談談。
這麼想的不止我一個,鹹藝珍顯然也是。接連不斷的未接來電和短信就是證明。
“雪國……小姐?”
鹹藝珍剛走,門鈴又響了起來。我打開門,還以爲是鹹藝珍折返了,結果並非如此。
這副模樣可不能讓他看到。
“抱歉,我一直在洗澡,沒看到。”
“……你在等人嗎?”
[不知道她人咋樣,但說實話真挺可憐的,要是從小被親媽那麼說,換我估計也得厭女得厲害ㄷ]
我醜陋的真心,
[孤兒和女同被出櫃能一樣嗎?孤兒讓人同情,女同卻要被唾棄,這就是大韓民國社會的現實,那明顯是後者更惡劣不是?]
在鹹藝珍的KakaoTalk聊天室裏,那些短信雖然看不到,但滿滿的都是對我的擔憂。
就這樣一直自我搜索着,我看到了部分節目錄像。不巧的是,那正好拍到了我哭泣的場面。但視頻長度比我想象的要長。
“那、那個……雪國作家老師,請您冷靜一點。”
拼盡全力地,迎頭撞了上去。
[我以前就看她小說也算粉絲,我可不想看到她信息被這麼曝光。不過想想,或許是經歷了那些事,她才寫得出來這種小說吧。不是在罵,就是有點理解了。]
門外站着的,正是姜華源。
“哭?哭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好事要哭?什麼?說我賣慘?是啊!我就是賣慘了!我就是想看看那張高高在上的母親的臉,所以才賣慘了!想說一句想見媽媽,就那麼十惡不赦嗎?!”
“好久……不見。”
[ㅋㅋ倆人都哭得跟小孩似的,哪看出來硬了]
唯一的慰藉是,我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的樣子沒有在電視上播出。雖然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我也無可奈何。
那天晚上我連晚飯都沒好好喫就睡了。過了一天,我雙眼浮腫地醒了過來。也許是因爲昨天一回家就早早睡下,我醒得比平時早得多。
[幹出那種事被人罵噁心也是活該ㅋㅋㅋ]
節目拍攝大概早就結束了吧。說到底,事情鬧到這種地步,已經算是播出事故了。大約在我大喊大叫說到一半的時候,拍攝就被叫停了。不過我的醜態已經在全國播出了。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立刻聯繫我。明天我再來拜訪,今天的事到時候再詳談。這是給您的禮物。”
短信的主人是姜華源。
[說不定正因爲那樣才忘不掉吧?她的人格大半都是那個當媽的塑造出來的]
只好把泛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開門,還以爲是鹹藝珍折返了,結果並非如此。
逛了好幾個網站做自我搜索,大多數意見都差不多。甚至在某些女性社區,偶爾也有人替我說話,這倒是挺意外的。
羞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樣,把地址寫了上去。
“瘋的是你們!說什麼那丫頭自殺了?我也想過要死!從出生起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這種貨色還不如當初打掉’,你覺得我會想活着嗎?我每天都想死!是死不成才活到今天的。這樣很好笑嗎?就爲了讓你們那點微不足道的怨恨出氣,就到處散佈流言,真有那麼好笑嗎?!”
昨天那個放送的影響還真不小,一搜全是相關內容。本以爲肯定全是在罵我,但奇怪的是,罵我的倒沒那麼多了。反倒是罵那個陳瑞惠的更多,而且替我說話的聲音也比想象中多了不少。
羞恥感染紅了我的臉頰。
[韓女不就這德行;我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不管怎樣,陳瑞惠消失了。意識到這一點,我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原本拽着我的演員,看我似乎平靜下來,便鬆開了手。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事後回想起來,那不過是像個孩子一樣純粹的憤怒罷了。丟掉了敬語,丟掉了禮節,只剩下最原始的怒火和憎恨在碰撞。
儘管事情發展成這樣,目標也達成了差不多一半。
這是我們變成這樣之後第一次見面。
“……就算你這麼說,我一點也不害怕!我,我……我一點錯都沒有……!”
我先開了口。
“你還好嗎?”
[那女的本來就是自殺的,也是她先挑事的吧?現在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有什麼好罵的?我站雪國這邊…]
我醜陋的模樣,
然後,你回應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