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盡是虛僞

那天，天氣格外晴朗。

晴朗到讓人想朝天吐口唾沫。

鹹藝珍對我說的話讓我深受觸動，但終究沒能改變我的選擇。或者說，是無法改變。我給鹹藝珍打電話的那天是週四，而節目定在週六播出。

其實，從時間上來看，並非完全來不及更改，但問題在於，我的編輯作爲我的代理人，已經簽下了合約，我若反悔，就得支付違約金。

編輯和具智藝都跟我說，我只要安安靜靜等着，他們就會來接我，我人到場就行。而我手裏拿到的，只有一份草草趕出來的臺本。

“幹嘛？”

就這樣安靜地在休息室裏發着呆，突然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了。已經是時候了嗎？可進來的不是婆婆，而是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看起來像是初中生的男孩。

具智藝徑直走到化妝師面前開了口。

這瘋女人明知道我原本是個年輕男人，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先換個地方吧？”

他們的擔心不無道理，因爲跟鹹藝珍通過電話後，我的確有些不堅定了。

我安靜地待在家裏等着，快到中午時聽到有人叫我。電話裏讓我出去。我穿上之前穆荷娜買的那件普通的黑色T恤和灰色短褲就出去了，當然也戴了帽子。

說實話，這安排如此倉促，本身就有些奇怪。不過，這檔脫口秀本來就是專請當下熱門人物來當嘉賓，流程走得快也算正常。而且，恐怕也是怕我中途變卦，才這麼着急定下來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打算穿這身出去嗎？”

把人比作衣架子的習慣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因爲是放送日，我忍了。反正這次事情結束後，和這個女人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我可不想進行無謂的說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楚可憐的感覺怎麼樣？”

那次通話之後，我和鹹藝珍就開始用短信聯絡。雖然全無日常寒暄，只有關於這件事的彙報，但總之，關係就這樣定下來了。

說是‘我要說的話’，實際上，臺本上早就寫得明明白白。

這種地方我還是頭一回來，但根本沒工夫四處張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覺得特別不舒服。但就算是我，在化妝結束後，也不免有些震撼。

我出場的時間稍晚了些。按照流程，節目會先聊一會兒我的事，然後主持人會以‘讓我們有請今天的主角’之類的說辭，把我請上臺。接着，我會接受主持人的提問，最後陳瑞惠登場……我們彼此道歉、和解，然後我對着鏡頭說上幾句感想。

可事已至此，還能怎樣呢？忍一忍吧。

“那就這麼定吧。”

看着這兩個女人圍着我胡說八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用了。”

我和具智藝以及其他員工一起，壓低頭上的大帽子走進了演播室。一路上，我的身影引來了不少目光。因爲頭髮被遮住了，他們大概認不出我是誰，但一個壓着大帽子的孩子，本身就夠引人注目的了。說不定還有那種變態，連泄露照片裏戴的帽子都能記住呢。

“是不是太刻意了？”

“稍微把眼角吊起來的話，會顯得有點兇，現在放下來了，看起來就溫順柔弱多了。”

要是真能取消，我肯定早就取消了。

反倒是慌的是我。

“這件真的很適合你！不錯吧？”

“別胡扯。”

“要我幫忙嗎？”

“……真神奇。”

大概就是：對自己過去愚蠢的行爲表示反省，向所有因此受傷的人道歉，承諾今後不會再犯，然後感謝節目組給了我這個機會，諸如此類。

“好像根本不用怎麼化……真的只要輕輕點綴一下就行。想要什麼風格呢？”

“沒什麼，只是覺得衣架子可惜了。走吧。”

這瘋女人明知道我原本是個年輕男人，還故意這樣搞。穆荷娜之前展現的那點體貼，在她身上連一絲影子都找不着。

不出所料，這次又暈車得厲害。而且不像鹹藝珍那樣開得平穩，所以更嚴重了。連具智藝都擔心我了。到了之後一下車我就乾嘔起來。幸好因爲緊張什麼都沒喫。

而是整個人的氣質都煥然一新。

我對化妝師的話充耳不聞，連看都沒看她說的衣服，更猜不到是什麼。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以後也不要知道。

[請千萬不要激動，保持冷靜地推進。祝一切順利。]

當然，這裏是化妝間，其他一起來參演的人也會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到如今也沒法取消，她也只好盼着一切順利。

畢竟她是個只盯着人臉看的女人，要是跟她講理能講通的話，她也不會幹出這種事來。我無視繼續拿來衣服的化妝師，低頭刷起手機。

“咦，有人在這裏？”

我摘下壓得低低的帽子，隨手搭在旁邊的椅子上。緊接着，化妝師便走過來，開始端詳起我的臉。

我的願望落空了。化妝師拿出來的是一件連身小洋裝，藏青色的底色上繡着星星圖案，雖然好看，但明顯是童裝款。

我本想懟她兩句，但還是忍住了。

雖然心情不爽，但那種程度還算容易。

我來到舞臺角落的小休息室，裏面有幾張不大的椅子和一張沙發。婆婆離開後，我因爲不知不覺累積的疲勞，一下子就倒在了沙發上。頭也滑了下去。

就這樣安靜地在休息室裏發着呆，突然休息室的門被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氣質都煥然一新。

[現在在演播室，今天七點播出。]

“不覺得這樣被綁架的話，沒人會發現嗎？”

不過恢復得比以前快多了。具智藝問我需不需要扶着，我拒絕了。

“這裏好像有幾件合你尺寸的漂亮衣服，要不要試穿看看？”

“帶點悲傷、楚楚可憐的感覺怎麼樣？”

這是每天早晨在鏡子裏看到的那張臉。即便我自己來看，底子也是漂亮的。只是此刻鏡中的模樣，比平時還要更勝一籌。

“那我們先換個地方吧？”

“您好，麻煩給這位化個妝。”

外面停着一輛像明星纔會坐的、車窗遮得嚴嚴實實的車。該叫麪包車吧，沒想到裏面還挺普通的。

車窗都遮着，就算這樣被綁架也沒人知道吧。

意思是這張臉很適合博取同情。總之，確實讓人驚訝，因爲一個人的形象能變到這種程度可不容易。

“是的。”

“去哪兒？”

……和具智藝想到一塊兒去了，這幾乎讓我覺得屈辱般的不快。我瞪了從剛纔開始就開無聊玩笑的具智藝一眼，坐了下來。然後想系安全帶，結果卡得厲害，費了不少勁。

“這麼吭哧吭哧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嘛？”

只要放下面子，稍微低低頭，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的。

當然，這裏是化妝間，其他一起來參演的人也會到這裏。可能是爲了不讓我遇到別人，他們故意安排了早點出發。這個安排的方向本身是對的。

外面，具智藝正等着。具智藝瞥了我一眼，嘖嘖了兩聲。

“啊，那個……”

“不過，您就打算穿這身出去嗎？”

隨即，她小聲驚呼了一下，然後輕輕撫摸起我的臉頰。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化妝。有東西在臉上碰來碰去，生理上讓我覺得特別不舒服。但就算是我，在化妝結束後，也不免有些震撼。

意思是這張臉很適合博取同情。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穿上之前穆荷娜買的那件普通的黑色T恤和灰色短褲就出去了，當然也戴了帽子。

“休息室，那裏沒別人，是個單獨待着的地方。您先在那裏對稿，等我們叫您再出來。對了，在休息室裏也要小心別弄花了妝。”

忽然想到，明明感覺剪髮沒有多久，但頭髮又已經這麼長了。雖然比剛出院的時候短了一些。來這兒之前應該先理髮的。

“對吧？底子本來就非同凡響，一化妝更出彩了。現在還是往憂鬱了化，就這效果。要是往明亮方向走，肯定驚豔全場！”

不只是看起來更漂亮了。

沒過多久，鹹藝珍的回信就到了。

具智藝真是和我合不來的女人（有沒有這種女人是另一回事）。居然逼得我爆了粗口。總之，繫好安全帶後車就出發了。到演播室花了挺長時間。雖說是我不知道的地方，但大概離我住的地方相當遠。

這種地方我還是頭一回來，但根本沒工夫四處張望。他們直接把我塞進了化妝間。而那裏，不出所料，早已有一位化妝師在等着了。是位女性。

化妝師似乎早就知道了我的消息，即便是看到我突然出現，也沒顯出多少慌張。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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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現在這種程度正合適。”

忽然想到，明明感覺剪髮沒有多久，但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想朝天吐口唾沫。

那個節目是晚上七點播出的脫口秀，名叫‘今日主角！明星脫口秀’。如今看電視的人本就不多，TTBS也算不上什麼大電視臺，收視率自然一般。正因爲不是什麼大節目，我才覺得還算應付得來。

鹹藝珍現在還是不贊成我上節目，但事到如今也沒法取消，她也只好盼着一切順利。

雖然是脫口秀，臺本並非絕對，但對一個新手來說，好歹也算是一份指引。

“哇，天哪，身體真是完全重造的啊？這皮膚簡直跟嬰兒一樣。哇，眼睛也大。你看這水汪汪的樣子。真是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