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集結的Make my day

2:戰況簡報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8萬 字

他只知道,自己聽見遠方傳來的浪潮聲。

磚牆與陋牀,以及從小窗射進的光線。

是某座老舊建築的一個房間。

相良宗介在朦朧的意識之中,一項一項進行着曾反覆數千次的「檢視項目」。

姓名、時間、地點。

除了姓名之外,其他都不明。

自從與克拉馬廝殺而受到致命傷,在拿姆查克的〈鬥技場〉力盡倒地之後,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呢?

自己爲何還活着?

這裏是哪裏?

他也發覺,如此的自問自答已不只一、兩次。

沒錯。他曾幾度昏昏沉沉地醒來,明白身體動彈不得,被前來的護士注射某種藥物後又進入沉眠。

但這次比之前好一點。

感到劇痛,胸口、後背與右大腿滯重的鈍痛,彷彿捆綁全身一般,配合心跳的節拍一陣陣湧上,加上宛如砂包重擊太陽穴般的頭痛,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牀邊立着點滴架,還放置了醫療用的監測儀器,心電圖的電線連到自己身上,氧氣筒與呼吸罩也是。

自己在薄被覆蓋下的身體,到處都捆着繃帶。

右腳腳尖,動了。

左腳腳尖,動了。

右手也動了,左手也動了。

神經似乎還連在身上,不過也可能是「幻肢」,就是所謂失去手腳的人,感到手腳仍存在身上之錯覺的現象。

「…………」

「要接受他的要求嗎?」

雷蒙沉默了一會兒,眼神憂鬱地凝視着牆面一點。

「你若不好好回答我接下來的詢問,你的人生也會在這裏結束。」

理由多到算起來都嫌麻煩。

青綠叢林中,黃皮膚的半裸人羣。其中有嬰兒、狗,以及神像,有悠閒的女人,也有苦惱地扭轉身體的男人。而在畫的中央,一名綁着腰布的年輕人,就像正要瞄準籃框似地抬頭上仰。

「你因爲與那個叫克拉馬的人戰鬥而身負重傷,步槍彈貫穿了你的身體,沒死根本是奇蹟。心臟、大動脈和脊椎沒事,但喪失了部分肝臟與腎臟,消化器官也縮短了一些,從今以後一輩子都不能喝酒,飲食上也會伴隨許多限制。」

他想吐出這些話,卻因喉嚨乾渴而無法照心意出聲,僅能擠出沙啞的呻吟,嘴脣也只是微微地開闔。即便如此,雷蒙似乎也能理解他的意思,簡短地應聲:「是啊。」

「我並不是在責怪你。」

「是高更吧。」

「可以說是幸運吧。我與醫護兵對你做了急救處理,但即使如此,你喪命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事實上,心臟也好幾次差點停了,畢竟我都動用了自動心臟電擊器。之後假造你的身分,把你送去拿姆查克的醫院,總算設法撐到能動手術的狀態。可是,以那小鎮的醫院設備,沒有外科醫生救得了你,加上敵人的追兵也很棘手,就將還在病危狀態的你,以直升機移送到柬埔寨的金邊。那裏有在我們勢力範圍下的醫院,正在當地進行活動的NGO中,剛好有個技術高明的法國外科醫生。我們隱匿身分請他過來動手術,總共花了二十小時喔!要驅離愛探究的地方人士也很費勁,還有事件的善後處理 ──」

是一幅長方形的全景畫。

是米歇爾•雷蒙。

雷蒙的聲音裏聽起來包含莫名的不耐,同時還帶着似乎覺得什麼很好笑的聲調。

宗介詢問,雷蒙緩緩回頭看向背後那幅畫:

「這裏是哪裏?」

不管怎麼說,救活宗介的過程伴隨了千辛萬苦,而宗介也試想了他之所以幫助自己到這種地步的理由。

今天,接近赤道的希瓦瓦島也非常炙熱。普照的太陽,照亮窗外的岸壁與大海,反射出一片白色光輝,讓走出陰暗房間的雷蒙不禁一陣眼花,多虧有吹過石造走廊的涼風讓人感到救贖。

「你知道這幅畫的名字嗎?」

八成是想讓某人找不到自己。光憑這一點,就能大致推測雷蒙所屬組織的立場。

「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往何處去──」

就連原屬於該部隊的宗介,似乎也真的不清楚同伴的消息。

在禮拜堂等待他的上司,認出他的身影而走了過來。

「我並非基於單純的友誼與善意救你。我們需要的是你的知識,

我們

也想要〈阿瑪爾幹〉與〈米斯里魯〉的情報。」

「原本想趁假扮懦弱攝影師的機會戒掉,看來沒辦法。」

他將香菸扔到地上,以鞋底碾熄火星。

「相良•宗介說,要視條件才願意配合。」

「我不記得。」

男人的聲音。宗介想看進房的人是誰,卻做不到。光是輕輕彎曲身體,劇烈的疼痛便席捲而來。

宗介附和一聲,回想起克拉馬臨終說的話。

這裏的確是隸屬於法國的領土之一,但是將自己送到這種邊境地區的理由是什麼?宗介思考着。

「說是說了──」

既然沒死,這可說是便宜的代價,再說自香港的事件以來,自己就無意再喝酒。

馬克薩斯羣島,玻里尼西亞的一隅。

他不怎麼喜歡得勒庫爾。從小便走着菁英路線,若是有意,要成爲高級官僚也不是問題的雷蒙,曾被赤手空拳打拚上來的得勒庫爾輕蔑過。因爲他是個研究所畢業的少爺。

宗介懷念地想着開口就是複雜而難以理解論調的美術老師臉孔,低聲如此回答。

「在美術課本上看過。」

「武器、彈藥以及資金,還有一架不難入手的AS與運輸用貨船,並且要在指定地點準備安全藏身處。」

「關於潛艦與該部隊的情報也很慎重,反倒像在試探我方所知的情資。」

雷蒙說這些話時沒透露出特別的情緒,只是以像敘述久遠往事般的聲音說着。

得勒庫爾問道。

男人看向躺在牀上宗介的臉龐。他的容貌英挺,一頭金髮,還戴着圓框眼鏡。

聽到這裏,宗介阻止雷蒙繼續說下去:

有在某處被擊沉的情報,也有如今正潛藏在太平洋某處的情報。雷蒙等人還不清楚真實的狀況。

《驚爆危機》19 集結的Make my day 2:戰況簡報插圖(1)
《驚爆危機》 · 19 集結的Make my day · 2:戰況簡報 · 第1張插圖

他想親眼確認四肢,煞費苦心地轉頭。發現除了醫療儀器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傢俱,但旁邊整面的牆上掛着一幅大型繪畫。

「看來是有此意。」

關於被美國海軍稱做「玩具箱」的揚陸潛艦,他們的組織幾乎無法掌握情報。

「我知道了,總之是你救了我。」

「其他呢?那艘莫名其妙的潛艦就算了,我們想要的是〈阿瑪爾幹〉的情報。」

「當然,這是複製品,不過的確是幅名畫。」

「條件?」

「原本是針對他們對兵器市場露骨幹預的調查,但是在今年發生的幾個事件中,事態逐漸明朗。他們操控國際紛爭,硬是維持腐敗的冷戰局勢,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被置於外圍。不管是懷柔處置或是與他們對決,在尚未把握他們的實體之前──」

「說明狀況。」

這裏是建於十九世紀的教會。觀光客幾乎不曉得,甚至也沒有地方居民來做禮拜,而雷蒙的特殊部隊隊員同伴在周遭加強警備,以防迷路的人不清不楚地闖進來。

他已經充分了解自己還活着,跳過感慨與問候,總之該知道的事還是要知道。

窗口射進的日光,在他臉上落下深刻的陰影。宗介覺得至今好像看過很多次這種表情。他從以前到現在的戰友偶爾會露出這種臉孔,是以生死爲業之人特有的死亡陰影。死亡究竟是近在身邊,或者還在很久以後都不得而知,只是,這道陰影讓人感受到死亡。

照實轉述宗介的話之後,得勒庫爾眉間一皺:

男人名叫得勒庫爾,年過四十,體格精瘦,一頭黑髮,嘴邊蓄鬍。他與雷蒙都是法國對外安全總局的情報員,曾一起作戰過很多次。

「是嗎?」

(這是畫名嗎?)

雷蒙摘下眼鏡,再度盯向宗介,在椅子上調整姿勢。

他非常公事公辦地說道。

雷蒙說着,從短袖襯衫的胸前口袋抽出一根菸,以火柴點火後,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抽着。明明共同生活超過一個月,宗介卻是第一次看見雷蒙抽菸。

快到傍晚的時候,雷蒙離開相良的房間。

「他還想與〈阿瑪爾幹〉抗戰嗎?」

「怎樣?那小夥子說了嗎?」

「我與你同罪。我們都利用她,連累她,並且害死了她。在這個圈子是很常見的事。反正,總有一天──」

「我想也是。」

宗介觀察他的模樣一陣子,然後說:

得勒庫爾並未掩飾他的焦躁,開口逼問雷蒙:

「埋好後,離開墓地一百公尺時,就忍不住抽了一根。我大概曾經愛着那女孩吧。被煙嗆到咳了一陣,然後又大哭一場,我想自己應該哭掉了十年份的眼淚吧。」

正好約爲兩名成人展開雙手的寬度。

「其實我有抽菸。」

雷蒙煩躁地甩甩手。

「差不多啦,確實是努力照顧你到能像這樣對話的程度啦。」

「我明白。」

雷蒙將身邊的小木椅拉過來,把椅背轉向宗介,雙肘架在椅背上反坐。

「這幅畫是暗示,畫家在此地迎接人生的終局。這裏是太平洋正中央,馬克薩斯羣島中的希瓦瓦島。以身爲法國人的我來看,可以說是地球的盡頭。」

「我不認爲。」

「什麼條件?」

「之後你曾多次恢復意識,不過都不能正常說話,只是反覆念着幾個地名,還有『帶回去』或『拿回來』之類的夢話。」

「那麼,開始提問。」

雷蒙喫驚地鼻子一哼,肩頭一晃,接着輕吐嘆息:

「也對,說起來你也當過高中生啊……」

「──但是都不着邊際,反覆說着『不知道』或『不記得』。八成看穿自己沒有體力,我們也不能加以拷問。我本以爲,他對透露已毀滅的組織情報不會有太多遲疑纔對。」

或許是察覺宗介的視線,雷蒙瞄了自己的煙一眼,帶着自嘲聳肩。

「…………」

這次他發出了聲音。

「真令人意外,你除了兵器與軍人的名詞之外,居然也知道其他的事。」

「──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吧。」

「…………」

似乎感覺很悠閒,卻散發着莫名絕望的氣氛。明明是第一次看到的畫,卻有種似曾相識與親近的感覺。

「狀況啊,那我就告訴你吧……娜米死後已過了五十六天,今天是五月二十日。」

說着,夾在指間的香菸──前端的火苗輕輕轉圈:

他說:

他穿過走廊,進入了禮拜堂。

「你的傷勢度過危機之後,我就去埋葬她了。送回她故鄉的村莊。」

雷蒙聳聳肩:

「對。」

宗介紋風不動。

「被救了一命還想使喚我們?真是得寸進尺。」

「沒得談。」

得勒庫爾忿忿地說道:

「我們又尚未確定要與〈阿瑪爾幹〉對立,最多隻能答應保證他活命的條件。」

「說得也是。」

「再等他恢復一陣子,然後由我直接逼供。」

從他的話聽來,得勒庫爾應該是認真的。等恢復體力後,應該會對宗介嚴厲拷問並對他使用精挑細選的藥物。

雷蒙沒有阻止他的權限。想到今後的發展,他感到心情晦澀。

「你似乎不服?」

「不……」

「差不多必須限制他的行動,將他銬上手銬。」

「目前還沒必要。他光是轉個頭就很勉強了,應該不需擔心。」

然而當晚就發生了異狀。

收容相良宗介的老舊教會,建在這座遠洋孤島東南面海的矮山丘斜坡上,周圍沒有民宅與港口。即使如此,做觀光客風格裝扮的情報員來來往往也不會引人注目,作爲諜報組織的安全藏身處,是個還算馬馬虎虎的地點。

地方人士最多隻聽說某個買下教會的有錢人偶爾會來使用,也幾乎沒有商人出入。

教會周圍設有幾名29SA──DGSE內部特殊部隊人員輪班的警備。他們配戴墨鏡型的夜視裝備,穿着便服打扮,武器也只有藏在夏威夷衫下的小型全自動手槍。

當然,以萬全的警備來說,是不太可靠的裝備。

但地方上的年輕人或觀光客若迷路跑進這一帶──畢竟這種可能性也最大──驅離他們時若讓他們看到防彈衣或卡賓槍並不是好主意,這種作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這一晚,值班輪哨的青年獨自行走在浪潮靜靜拍打的岸壁旁。陸軍出身的他通過許多嚴苛訓練與測驗,總算得以進入部隊執行任務。

他完全沒有抱怨這是無聊任務的想法。沒有隨便任用年邁守衛,而是特地要求他們過來執行這種巡邏任務,意味着送進那所教會的無疑是重要人物。就算是被派來擔任邊境區域的步哨,要是邊打呵欠邊工作的男人,就不可能被選爲特殊部隊成員了。

因此,他得以發現從岸壁下方海中悄悄登陸的三名男子。他們配戴全身漆黑的潛水設備與最新型的卡賓槍,還有防水的戰術背心,一目瞭然,他們並非當地人士或觀光客。

宗介以宛如囈語般的聲音呢喃,逕直前行抓住男人,搶走插在對方腿上槍套的自動手槍,就這樣靠着對方,將槍口抵上處於混亂哭叫的男人齶下,扣下扳機。

看來這棟建築物似乎是個老舊的教會。不曉得雷蒙他們怎麼了,逃到某處了嗎?還是已經死了?

此時,背後伸出一隻手,勒住他的脖子。

或許是由於那幅畫現在仍在背後繼續燃燒,逐漸焦黑變形消失,宗介不知爲何有種非常不舒暢的心情。雖不曉得這名男人是誰,但對方打算殺掉自己,沒有道理爲他感到遺憾。然而宗介卻覺得,還得繼續做這種事的自己十分悲哀。

將保特瓶裏剩下五分之一的水從頭頂澆下,並且一段一段地,將溼透的被單拖過來,裹在疲憊的身軀上。

『這裏是蜉蝣1號,繼續監視,支援在三分鐘內到達。』

他扶着牀撐起上半身,感覺就像扛起幾百公斤的沙袋一樣辛苦。忍痛轉了轉身體,扯掉連在身上的導管與電線,然後好不容易保持住坐在牀上的姿勢。

被殺了。

他再度躺回牀上,將剛纔還刺在自己身上的點滴針頭握在手中,調整紊亂的呼吸。

才醒來就遇到這種狀況──

「蜉蝣4號呼叫蜉蝣1號,在E12發現三名武裝入侵者,請求指示。」

肌力衰退到連自己也驚訝。如果相信雷蒙的說法,自己已睡了一個半月。然後──

他並未作答。男人將他的沉默當作回覆,說道:

房門被鎖住了。雷蒙離開時,確實聽見上鎖的聲音。懷疑是否打得破的玻璃窗也非常小,且位於高處,現在的自己不可能從那裏爬出去。

沒有。

出現了第四人。

男人雙手放開槍,遮住自己的雙眼慘叫,大概是爆炸的火焰灼傷了眼睛。宗介立刻離開牀站起來──動作已經能比一開始來得快──腳步蹣跚地走向站在門口的敵人。

相距不遠,不,馬上就接近了,敵人肯定會踏進這個房間。

對方以死神般的聲音輕聲細語:

「…………!」

同時,宗介身體一扭。

出現了在這一刻之前,不存於此地的那種氣息。

只要一點火,就會瞬間產生大型火焰,雖比不上軍用炸藥,卻會形成如同在眼前點燃巨大打火機一般的火焰。

當他如此確定時,外面傳來的槍聲幾乎同時出現。

只能做到這一步。

「…………」

外頭槍聲響起,室內只有氧氣筒漏氣的聲音迴盪。身體到處都在疼痛,不過他予以忽視。這種事以前做過很多次,應該行得通。

通訊終止後,他無聲地移動,躲在附近的岩層後方。此處是登陸敵人的死角,應該能監視他們直到行動至一百公尺外之處。

再來就要賭了。

光是破壞氧氣罩就已經消耗相當體力。宗介肩膀起伏,氣喘吁吁。拿起放在簡陋桌面的保特瓶──真是令他喫不消的重量。他將裏面的礦泉水潑到牀上的薄被──這也是一項喫力的重度勞動。

就像火焰槍一般,火球瞬間擴散到男人周圍三到四公尺處,然後冒出悶鈍而沉重的爆炸聲。

「…………」

不到幾秒鐘內,房門被踹破,一名穿着全身漆黑戰鬥服的男人踏進房內,真是完全沒有多餘動作的迅速行動。

宗介咬緊牙根抬起頭,又是一陣猛烈的疼痛襲來,腦袋渾渾噩噩,指尖頻頻顫抖。

《驚爆危機》19 集結的Make my day 2:戰況簡報插圖(2)
《驚爆危機》 · 19 集結的Make my day · 2:戰況簡報 · 第2張插圖

「啊啊啊──!啊…啊啊──!」

刀被抽出。

刺耳的慘叫停止,男人當場倒地死亡。

「…………!」

宗介跪在屍體旁,奪走敵人的裝備。

激烈的火焰,從男人手中熊熊竄起。

根本來不及甩開,刀尖便已抵住喉頭。

「…………嗚。」

接着左胸被刺了兩刀,最後喉嚨被橫劃一刀切開,他就這樣死在巖岸上。並非一記攻擊就作罷,刺擊數個致命部位以確實殺掉他,這真是非常模範的持刀殺人方式。

他當然也不會大剌剌地現身舉槍出聲:「不準動!你們在做什麼!」不可能以一把全自動手槍對抗三名受過訓練的男人。他立刻藏身,以隨身的無線電小聲報告:

男人開槍射擊。

敵人一進入這個房間,自己就只能眼睜睜地被射殺而亡。

但,不能不站起來。

沒有。

「我再問一次,相良•宗介在哪裏?」

血腥味自某處乘着海風飄來,應該來自很遠的地點,但他敏銳的嗅覺不會錯過。

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往何處去?

「是相良•宗介嗎?」

「沒錯。」

就算屏住呼吸也一樣,熱氣灌進鼻腔與喉嚨,若沒有纏上溼被單與淋上水,他或許也會受到嚴重燒傷。

氣閥損壞,冒出漏氣的聲音。

戰術背心、電子通訊器、卡賓槍、預備彈匣、沾血的刀、白燐手榴彈、求生工具組及醫療包。宗介上身赤裸,直接套上背心,將手槍插在腰間,肩扛卡賓槍離開房間。

即便閃過第一發子彈,宗介也很清楚會被接下來的幾發射中,然而下一瞬間,室內的空氣在男人眼前爆炸。

話說回來,能不能起身走路也值得懷疑。

「相良•宗介在哪裏?」

宗介憑着些微的直覺與知識開始行動。

宗介會這麼覺得,是因爲聽見警備位置的某人匆匆行走在通道上的聲音。

(武器……?)

男人問。

又是槍聲。

「嗚?」

不──

斷斷續續聽見外圍的槍聲,並且逐步接近此處。

微微聽見無線電的對話,不過關於法語,他最多隻能照着字典讀寫,若是對話內容就不懂了。雖說只是類似異變,他的確感覺到進一步的某種狀況。

宗介看到自己的手臂,不禁罵出髒話,手臂瘦弱且退化到讓他懷疑是別人的身體,根本就是女人的手。不是說笑,與泰蕾莎•泰絲塔羅莎或常盤恭子比腕力,或許還會輸。

這裏只有一些醫療器具、點滴架、醫療用氧氣筒與礦泉水瓶。而他甚至不剩一點能正常跑步的體力,更別說要與訓練有素的敵人對戰而得勝了。

得勒庫爾立刻回應:

無論如何要先逃離這裏,然後躲在某處。因爲有人的地方不妙,所以要逃到附近的山區,總之要試圖恢復體力。

他死命咬緊牙關下牀,伸腳踩地。若這樣還站不起來就完了,不過宗介的雙腳總算是成功撐住了體重。

外面的騷動與我無關──想抱着如此念頭繼續睡下去的誘惑不斷侵襲,但他咬牙揮開這股衝動。若是狀況正如雷蒙所說,屋外的戰鬥是針對誰,簡明易懂。

「千鳥……」

待高熱過去後起身,緊接着聽見敵人的哀嚎:

「…………呼。」

這次就在門外。

死在那個鬥技場就好了。但是有某種莫名的意志命令自己「還不能死,繼續殺」。

「可惡……」

卡賓槍的槍身朝向自己。

殺氣。

情況不對勁。

牆上的繪畫也熊熊燃燒着。

這裏最多隻有點滴的針頭。

男人開槍造成的火焰也襲向躺在牀上的宗介,猛烈的高熱掩過他的身軀。

「令人景仰的骨氣。」

背上一陣燒灼似的劇烈疼痛,刀尖刺穿了腎臟,敵人毫不手軟地以刀尖在他的體內翻攪。在與意志力無關的外傷震驚下,他甚至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

搖搖晃晃地走到心電圖儀器旁,將手伸向放在一旁的醫療用氧氣筒。他打算扯掉連在氧氣筒上的管子,但是卻辦不到,他沒有做這件事的力氣──於是他將氧氣筒的氣閥開到最大,並且一次又一次,將用來吸入的氧氣罩摔打牆面加以破壞。

宗介咋舌,掃視着房內的少數物品。

「蜉蝣4號收到,通訊結束。」

某人死了。

(逃生口……)

沒有反擊的方法。

「就算我說不是,你也會開槍吧?」

聽到走廊傳來槍聲與慘叫。

醫療用氧氣筒泄漏的氧氣充滿室內。

惡夢還得繼續下去──

小口徑步槍彈與衝鋒槍的槍聲,八成是M4與MP5,而且很明顯地除了掩護以外,幾乎不使用三點射擊與全自動射擊,是隻在必要時刻開槍的,同業專家的戰鬥節奏。

他現在想到的,也只有這種程度的事。

上氣不接下氣,步伐沉重。

從敵人身上搶來的卡賓槍與其他裝備都非常重,就像雙肩扛着重達五十公斤水泥袋的感覺,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曾經輕輕鬆鬆地甩弄過這些東西。

在路上被屍體絆倒。

穿着便服,應該是雷蒙的同伴。那是個一頭黑髮並蓄着鬍子、年過四十的男人。

不知爲何,宗介覺得似乎看過死者的臉,說不定是在瀕死狀態下,從意識模糊漸轉清醒的這一個半月內曾多次碰面。

穿過通道,來到一處寬敞的空間。

這裏果然是教會。他到達的地方是天花板挑高的禮拜堂。

昏暗中,透過彩繪玻璃的月光灑落白銀光輝,雷蒙與幾名男人正站在這一絲光線後。

「別開槍!」

雷蒙厲聲對迅速將槍口指向宗介的男人們下令:

「看清楚,是他。」

說完,雷蒙便走近他。宗介以搖晃的手臂撐起卡賓槍繼續瞄準他。

「宗介,沒事嗎?」

雷蒙問。

「不巧還活着。敵人在哪裏?」

「外面的敵人大致上已經解決,似乎還有一名敵人跑了進來。不過剛纔傳來大爆炸的聲音……」

說着,雷蒙瞄了一眼宗介的持槍與裝備皺起眉頭:

「這不是敵人的裝備嗎?你殺掉他了嗎?」

「是。」

「那麼總之是擊退了……可是,沒想到會追擊到這種地方。」

與在加州近海待命的〈Tuatha De Danann〉會合完畢後,爲了躲過美國海軍與沿岸警備隊的視線而銷聲匿跡,也費盡一番力氣。

(──當然,要構築「絕對的和平、永恆的和平」是不可能的。而立足於此,以「儘可能的和平」爲目標執行暴力的,就是〈米斯里魯〉。事到如今,我無意評判這種武力的是非,就算被理想的和平主義者批評爲人渣,各位也不會絲毫動搖吧!被這麼說也沒辦法,因爲暴力就是暴力,既沒有名譽也沒有勳章。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這艘潛艦──這艘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暴力裝置。我要徹底阻礙他們,一定要逼到敵人走投無路。漂亮的說詞就不講了,這只是單純的復仇。我要向他們討回,許多在美利達島死亡部下的債。這很困難,但並非沒有勝算。)

「你們的同伴死在那裏。」

泰莎甚至還記得很清楚,當時握在手中麥克風的觸感。

「還有另一種想像得到的可能性。」

「四十歲左右,留鬍子的黑髮男人。」

「不知道。」

(……哎呀,就是這樣啦,艦長。不過,要在這艘船上生活,白喫白喝的傢伙倒是有一堆,要開除就要趁現在!對吧?老闆?)

「若這樣大家就能接受,讓他們這樣想也無所謂吧?」

一段距離外的運輸直升機旁,有約二十名左右的人羣,另外有十名需要正式治療的重傷者,隨行護士三名,總共三十三人。

(就這些?)

她自己也很疲勞困頓,卻不能讓這狀態影響部下。因此泰莎有意識地挺直背脊,中氣十足地快步行走,一面低語着。

(已經無法支付令你們滿意的薪水,而且會遭遇超越以往的危險,我不能強迫身爲傭兵的各位接受。等一下將會在停機甲板備妥乘載離艦人員的直升機,直升機將飛往雅加達,然後各位會獲得自由之身。將校或士官都不必有所顧慮,只要有人有任何一點猶豫,請在一個小時後到停機甲板。報告完畢。)

「他知道我的名字。」

「不可能。休息六小時之後便往南出發。」

他看了泰莎一眼後聳聳肩。

於是離開司令室的座位,一個人關在艦長室中等待了一個小時。馬德加斯想和她說些什麼,但她堅決拒聽,甚至好友梅莉莎•毛在等待期間來敲艦長室的門,她也隔着門說:「請回待機室獨自考慮。」這樣趕她回去。

「但敵人的目標似乎是我。」

「我想逃,但好像辦不到。」

「不……」

「我不是指部屬,而是您。」

「問題是,竟然會有人跑到地球的另一端來殺你。」

「艦長,可以聽我說幾句嗎?」

(你們呢?)

(什麼……我是指要離艦的人。)

「得勒庫爾嗎?可惡。」

宗介告訴雷蒙自己搭檔的名字:

她想,也要給司令室要員考慮的時間。

「是嗎。」

「那是?」

不,只有兩成也不稀奇。她非常有自覺,自己剛纔說的是多麼不合理的話。以有限的直升機運送數百名以上的人員,需要多次往返。思考着計劃如何執行,且煩惱着怎麼處理還不足的補給物資,一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離艦的大部分都是有妻小的。唉,這也沒辦法。)

美軍絕非庸才,再說〈De Danann〉啓航已超過一年半,他們也以他們的方法持續進行研究查探潛艦的手段,並逐漸獲得一定程度的成果。隨着探知系統一點一滴地進化,泰莎等人的行動便比以往更受限。

沒半個人應聲。不,一名負責補給的二等兵誇張地舉手大喊:

「我的忠誠沒有任何改變,乘員們也都一樣。我想,從脫離美利達島後的事情經歷,這都已經很清楚了。」

「是的。」

敵方〈阿瑪爾幹〉,是策劃種種紛爭的組織,此後敵人也會「更有效率地」導演內戰以及地區紛爭,牽動世界的情勢,甚至隨心所欲地享受這些狀況所帶來的利益。

「可是休息六小時已經是極限了,之後我會充分休息,再努力一下吧。」

「喔,你爲什麼能斷定?」

「假設那傢伙還活着,而〈阿瑪爾幹〉又掌握住情報,他們認爲我與那傢伙的搭檔是一種『威脅』,或許會嘗試撲殺其中一方。」

(什麼?)

在咋舌不已的雷蒙等人面前,宗介搖搖晃晃,步伐不穩,倚上旁邊的牆壁。

(上校,我有一集連續劇想錄下來,可以允許我登陸一下子嗎?不,不用一下子,我馬上就回來!)

甚至,應該在竊聽美國海軍情報的〈阿瑪爾幹〉也會發覺。

泰蕾莎•泰絲塔羅莎的問題堆積如山。

她離開艦長席起身。平時總是整齊地綁成辮子的灰金色髮絲,現在僅是隨意地系在腦後,而且也已經整整兩天沒有沖澡了。這三天都處於不曉得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情的緊張狀態,甚至連打理自己儀態的時間都沒有。如果換成是男性艦長,這時應該已經長了一臉猖狂的鬍渣吧。

「然後呢?你穿得一身跟藍波一樣,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感到意外的泰莎詢問他們。只見毛皺起眉頭:

雷蒙以微笑回應憔悴至極的宗介:

「什麼事?」

泰莎一再強調,所有人彼此互相看了看。

宗介因尚未痊癒的傷口呻吟,同時低語:

尾隨的馬德加斯小聲說道:

(是喔,喂~有沒有人感到猶豫啊?)

演了一星期以上的戲讓她身心俱疲,但她卻沒有好好休息的餘暇。

「是,艦長,尚未影響士氣,不過我擔心失誤與意外。」

繼續站下去很難受,宗介背靠牆蹲坐在地。

總之甩開敵人抵達印尼近海時,泰莎以艦內廣播對所有部下宣佈──

不得不判斷,〈米斯里魯〉實質上已經毀滅。

「對呢,走吧。」

今後無法得到有組織的支援,而且會孤立無援地受到敵人追擊。

泰莎附和,並想起那時──遭受敵人大舉攻勢,逃出美利達島後的事。

泰莎以非常冷靜的語氣,結束長篇演說並關掉麥克風。

「自從在舊金山擔任誘餌之後,您都還沒有好好休息過吧?對乘員的命令也變得有點尖銳。現在在司令室,葛達特上尉大概正在對乘員解釋『是因爲艦長累了』吧。」

馬德加斯提醒她。

雷蒙走到他身旁蹲下來,直視宗介的臉。

「艦長,克魯佐上尉他們從兩小時前就在等您。」

克魯茲說。

「長什麼樣子?」

(喔,是在那邊啦。)

泰莎拚命壓抑從內心湧出的焦躁說着,然後立刻對自己的發言感到後悔:

首先,要先爲舊金山的作戰進行善後。雖是位於目擊者不多的港口,但AS展開如此張揚的戰鬥,不可能不驚動社會。以前有〈米斯里魯〉的力量在後面撐腰,能以「販毒組織的抗爭」之類當作理由隨便掩飾真相,但如今孤立無援,可辦不到這種事。而且爲了進行一定程度的情報操作,即使經過潛艦AI〈Danann〉與部下作業量龐大的檢核,最終階段仍須自己來處理。

只有三十三人。

「你知道理由嗎?他們之所以認爲你很重要,並特地派人前來撲殺的理由。我也有些想法,但並不肯定,你好歹告訴我一點吧?」

她擠出無懈可擊的微笑回頭,但對馬德加斯完全起不了作用。他停下腳步,迅速確認沒有人在一旁偷聽之後,以正經嚴肅的聲音說:

從三架〈Behemoth〉與大部隊的攻擊下九死一生,在受到重大損害的情況下以〈De Danann〉逃脫後,泰莎動用至今爲止的一切經驗與知識,總算是捱過了敵人的追擊。然而美軍似乎也發覺這一波攻勢,要瞞過他們的視線也煞費心力,若是一般潛艦的指揮官,根本不可能逃出那樣的包圍網。

(可…可是……沒有其他人了嗎?我說過,感到猶豫的人不必在意呀?)

在費時三天以上的隱密航行後,直到潛入墨西哥外海一百二十哩的海底,泰莎總算能讓潛艦警戒等級下降一級。當副艦長馬德加斯覆誦她的命令,潛艦AI以沉靜的聲音在艦內廣播之後,司令室的乘員才終於吐出鬆了一口氣的嘆息。

其他戰隊也受到相同的攻擊。

「那些人非常討厭我。」

「嗯。」

毛下齶一抬,比着另一個方向。

將操艦與監視的任務委託給值班軍官之後,她與馬德加斯一起從司令室前往第一戰況簡報室。途中遇見的水手與軍官,即便是在這種狀況下仍一一對她敬禮。泰莎雖然已經說過很多遍──軍事組織〈米斯里魯〉已經等同消滅,不需要再如此向自己敬禮,卻沒有任何乘員聽從。

泰莎離開艦長室前往停機甲板,獨自推開沉重的大門走進去。停機甲板聚集了一百名左右的乘員。克魯茲、毛、克魯佐都在,他們沒有特別緊張的樣子,而是各自閒聊着。

「對啊,看來如此。你又不是無敵超人,現在應該先儲備力氣。」

「也是。」

「對不起,你說得對,我會注意。」

泰莎也知道,既然馬德加斯都特地開口,就不能等閒視之。不過再怎麼讓步,在此休息最多也只能六小時,若繼續停留在這片海域,美國海軍的搜索之手就會伸來。

聽到這個敘述,雷蒙瞪大了眼,之後闔上雙眼低下了頭。

「只有這一點,構不成理由吧?」

「大家都累了呢。」

正如所料,馬德加斯很堅持:

交雜證據與情報,仔細說明這些事項之後,她說道:

「可能的話希望有半天,最少也希望能休息八小時。」

她想,最多有三成的人留下就很好了。

(看清楚,泰莎。在這裏的都是陸戰小隊、基地要員與整備機員,是因爲現在沒事能做才待在這裏。另外,其他基地要員爲了幫忙艦內事務,正在各個部門努力學習中。)

「〈R〉。」

一百餘人頓時暗自低笑起來。以他們這圈爲中心,正猛灌着可樂的壯漢整備隊長──沙克斯撥開人牆靠過來對她說:

《驚爆危機》19 集結的Make my day 2:戰況簡報插圖(3)
《驚爆危機》 · 19 集結的Make my day · 2:戰況簡報 · 第3張插圖

沙克斯回頭尋求附和。人牆中一名年長的男子──美利達島基地酒吧「Dagdha」的老闆揮揮手,大聲喝叱着:「笨蛋!」

(要是以爲我沒用,你就大錯特錯,笨蛋!我在非洲的時候可是英勇事蹟遠近馳名的傭兵,現在就算任命我當那個俄羅斯人的繼任者也沒問題!)

(不錯啊,讓老頭代替卡力林少校當作戰指揮官!從今天起你就是骰子1號啦!)

(不過,要是大家都喝醉,事就做不了啦。)

(笨蛋,我連帶一滴酒過來的空閒都沒有啦!擅自亂死一通的笨蛋比預料的還多,真是受不了,那些笨蛋混帳。)

所有人都鼓掌吆喝。

泰莎後來才知道,「Dagdha」的老闆的確連一瓶酒都沒帶出來,卻在包裹中塞滿掛在店內的馬卡蘭上尉等人──過去殉戰者們的照片,一起入艦避難。

(所以要是從這裏溜掉,就是沒用的男人囉?)

(沒錯沒錯!)

(哎呀?請別忘了還有女人在這裏喔!)

技術軍官雷明從人牆另一頭揚聲說道,在她身邊,泰莎的祕書官威蘭與負責通訊的篠原也拿着可樂瓶,齊聲說着:「我們也是。」

(但是……可是……數十人喪生了喔?我已經詳細說明過,今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可是……爲什麼…要這樣……)

接下來泰莎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而只是茫然佇立。馬德加斯不知何時從後方走近,開口說道:

(真是的……怎麼都是一些無藥可救、不正經的痞子。)

(馬德加斯?)

(算了,因爲我也是其中一人。)

所有人因爲他的話又笑了起來。就算是馬德加斯,也不會在此刻拋出「安靜!」之類掃興的斥責。

在一片喧鬧中,他對泰莎說:

(艦長,大家都很高興能爲您工作。您是任何一個士兵都夢想與之共事的指揮官,當然,一開始或許只會認爲您是不知世事的傲慢女孩,但現在已不一樣了。)

(…………)

趁脫離美利達島之際,大多數基地要員已經離艦。他們被送到世界各地,各自在擅長的領域活動,譬如購買物資、預算籌備、補給方案、隨行護衛等。

所有人慌張起來,齊聲叫喊:

「雖然這麼說,也不可能輕易找出敵人的所在地吧?我們的正職又不是間諜。」

懶散的回應聲四起。她深吸一口氣,對所有人大吼:

「不。」

「怎麼可能嘛!」

「〈阿瑪爾幹〉是非常強韌的組織。」

當然也有可能是某人設下的陷阱,但也只能如此。在那裏等待着保持警戒前往情報所示座標的〈De Danann〉的,是數量達幾十個貨櫃的彈藥、燃料、食物與零組件。

「很民主,所以決策慢,但因此得到壓倒性不易破壞的強韌,就是這麼麻煩。」

「若是之前的您,應該會說出更機智風趣的回答,譬如『那麼大家就去佔領某座島嶼悠哉過一段日子吧』……很抱歉,我沒有說這類笑話的天分,說得不好──但是至少您一定不會只給一句『怎麼可能』之類的回覆。」

「太鑽牛角尖對身心都不好。其實我甚至覺得,要讓您去哪個觀光景點悠哉過一個月比較好。」

順道一提,在美利達島戰鬥中負傷的楊•順吉,以及桑達拉普達等生還者,現在則留在艦內療養力圖恢復,正努力復健與進行基礎重量訓練。

克魯茲則晉升爲上士。向泰莎推薦他晉升的,是與克魯茲水火不容的克魯佐。

只是爲了復仇。

(唉,也沒辦法啦。)

「因爲我想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原先還不敢肯定,所以到現在都一直含糊帶過,我現在就在此告訴各位。」

「就是這樣。我想你們都知道,網際網路原本是美國爲了防範蘇聯的全面核子攻擊,分散指揮系統至全美各地以求生存而誕生的系統。〈阿瑪爾幹〉可說是取用此係統概念的奇特祕密組織,組織自然還是有掌權者,但是卻不存在真正的『金字塔頂點』。任何人都能擔當有決定能力的角色,任何人都能成爲執行實力的武器。」

相對地,她雙手扠腰,以在場者都能聽清楚的聲音對所有人說道:

被馬德加斯──這個正經八百,凡事過分認真的男人指出「您缺乏幽默」,這樣的反諷與可笑,自己爲什麼沒有立刻發覺?這不就是自己太累的證明嗎?

(是~)

「?」

「威巴。」

「哎呀呀,還真民主呢。」

「你對自己的哥哥這麼執着的理由。純粹因爲是血親,或因爲他是幹部,這種理由無法讓人接受,應該有其他更重大的理由吧?」

至今仍不曉得是誰準備了這些補給物資,但泰莎與馬德加斯都隱約有所察覺。

「對了,既然捕捉富勒失敗,關於我們之後的行動方針……」

泰莎儘可能冷靜下來,反覆思量馬德加斯的話。的確,他所說的話或許很有道理,但儘管如此,現狀仍不允許自己充分休息。再說──

爲了統整己方的聯絡方式與保密手段,泰莎等人花了一個多月的準備期。

(怎麼這樣……)

在場成員已經很習慣,泰莎彷彿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般說着自己兄長的姓名。她已告知衆人,自己的哥哥是〈阿瑪爾幹〉的幹部,並在技術層面對該組織有偌大貢獻。

若是不久之前的她,或許會當場掉淚,哭得一塌糊塗。不過她不能這麼做,沒有一名部下想要這種回應。

「久等了。」

此時她忽然察覺。

此時只能認爲他十之八九已經死亡。就算如此,他爲什麼要做到如此周全的準備──甚至還籌備得不讓泰莎等人發現?至今仍然是謎。

「就是這一點。」

「咦?啊,抱歉。」

「威巴上士大人,沒事就來幫忙削馬鈴薯皮啦,呆瓜!」

「你指什麼?」

她滿意地點點頭,一時奇妙的寂靜籠罩全場,然後,先是泰莎忍不住笑出聲,接着所有人都大笑起來,停機庫充滿不合時宜的一團笑聲,不斷迴盪。

克魯茲愕然一問,毛悶悶地說:

「海潮流速比想像的快,多費了一些時間,很抱歉。」

雖然與典型的資深士官作法有些差異,卻依然能順利運作,就是多虧克魯茲個人的親切友善與擅長交際。實際上,克魯茲也安然平息了士兵間的無數紛爭。雖然還是一樣愛耍嘴皮,卻不像以前任性妄爲地插嘴擾人,也成爲經驗不足的士兵的諮商對象。

泰莎對在戰況簡報室等待的克魯佐、毛、克魯茲三人說道。她揚起手錶示──「這樣就好」,制止打算起立的克魯佐,自己也迅速坐上椅子。

(我知道了。可是,就跟我剛纔說的一樣,沒薪水領喔?不過三餐我會想辦法,就這樣,可以嗎?)

「…………」

「宗介呀……」

(您一直以來所做的,是任何身經百戰的資深戰士都很難辦到的事。正因爲是這樣的您說要戰,所以我們都歡欣跟隨。更何況,您真心地說出了動機。如果您在剛纔的演說講出「爲了和平」之類的話,我應該也會離艦吧。)

而克魯茲最近也從事多種角色。譬如以前由毛擔任的SRT副隊長,以及整合士官與士兵的角色。但話說回來,SRT人員大半戰亡或負傷,實質上幾乎沒在運作。既然〈米斯里魯〉已經毀滅,組織的階級也已等同殘骸。不過,爲了釐清指揮權,泰莎仍留下階級的概念,克魯佐晉升爲上尉職,毛也成爲中尉。

泰莎挑出適當的用詞說着:

會做這種事的人不多,而且必定是在〈米斯里魯〉外還有種種祕密門路,行事非常慎重,擁有先見之明,並且能正確掌握〈De Danann〉必須物資的人。

毛開口:

(錯!這時候的回答應該是什麼?)

「什麼意思?」

「沒關係,克魯佐。」

「關於這部分也並非毫無線索。以防這種情況,已經派遣大半基地要員上陸,他們在這數個月中,也漸漸組織出相當程度的情報網。」

沒有大義之名,沒有名譽與榮耀。

「……話雖這麼說,我想也差不多該講清楚了,泰莎。」

「因爲是無尺度網路,所以其他集線器可以加以取代。」

事實上,她尚未對誰說過這個想法。爲什麼會以雷納德爲目標?爲什麼執意追捕他?她對最信任的四名部屬,說明因爲不曉得該從哪談起,因而埋在心底至今的念頭:

「是,因此我對上陸人員下令,以接觸〈米斯里魯〉倖存者爲優先……例如,相良可能也在某處尋找一樣的目標,若能接觸類似他這樣的成員,應該就能掌握某些線索。」

泰莎當時詢問克魯佐:「你認爲他能勝任嗎?」他不悅地回答:「他應該能勝任。他的經驗與技術都屬頂尖,雖是那副德行,其實心思卻很縝密,而且馬卡蘭上尉也認可他。雖然我並不是很情願推舉他啦。」

(好啦好啦~)

克魯茲懷着奇妙的自信呢喃,又接着嘆了口氣:

「艦長?」

「是。」

泰莎有氣無力地回答:

「也不曉得是不是還活着。」

說出相良宗介的名字後,毛等人的態度浮現些微的感傷:

現在〈De Danann〉的狀況大致上是如此。

「我會記住,可是現在要先去處理等一下的會談。」

馬德加斯呼喚着一時沉浸在回憶中的泰莎。

「哈,我倒不認爲那傢伙會那麼簡單就掛掉。」

只是諸如此類地隨意亂叫一通。

泰莎本身並非只有如此單純的念頭。她想打倒〈阿瑪爾幹〉還有其他更實際的理由,不過,強烈驅使她的衝動仍是這種原始的動機也是事實。

再度邁步往前,到達艦內的戰況簡報室後,只見班•克魯佐、梅莉莎•毛、克魯茲•威巴正在室內等着他們。

原本最懸而未決的物資補給問題,則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了。

「現在的您缺乏幽默,這就是想得太多,而導致精神疲勞的證據。」

(很好。)

等她冷靜到能與離艦的人們道別,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除了安德魯•卡力林之外別無他想。

回座的克魯佐應聲:

「爲什麼?指揮系統不會混亂嗎?」

「也對……」

「嗯,很遺憾,無法揪住雷納德•泰絲塔羅莎的尾巴,只能設法找出其他途徑……」

馬德加斯眼神專注,觀察她赫然回神的臉龐──她因長期作戰而疲倦的臉龐。

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有什麼好笑,也許只是因爲接二連三的緊張,讓神經都變得不正常了。捧腹大笑時,抑制不住的淚水終於滿溢而出。因爲不想影響大家,她只說了句「解散」,便急速離開現場。

克魯佐從旁斥責克魯茲赤裸裸的說法。

馬德加斯的聲音摻雜莫名的苦澀。

克魯佐說一句。

「可是……」

(是的,長官!)

不清楚是誰,但有人在〈Danann〉中輸入印尼近海──某個無人知曉的小孤島上儲備了補給物資的情報。逃離美利達島一天後,〈Danann〉便報告了物資所在地點。

「威巴上士大人,之前借的十美金快點還來啦,笨蛋!」

而這些士兵卻要跟隨自己去復仇。對一直以來都能預測大致情況並加以應對的自己來說,這完全出乎意料。她本已做好準備,就算遭受大肆辱罵之後遭到捨棄,自己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正如我剛纔所述,我擔心的是您的疲勞。您是否對在這種狀況下跟隨自己的部下感到超出必要的責任呢?」

由於原爲陸戰小隊的指揮官卡力林已經不在,現在由克魯佐繼任;而因爲凱斯洛等軍官陣亡,他的職務則由毛承接。

克魯佐與毛從以前便注意到,克魯茲也有領袖的素質。當然,與泰莎那種能託付龐大責任的將校性質不同,要比喻的話,更類似棒球或籃球隊的隊長。

當然也一併進行蒐集情報,以及尋找、接觸〈米斯里魯〉的倖存成員。

克魯茲本人則似乎挺滿意「威巴上士」的稱謂,興致高昂地對士兵說:「你們要叫我上士大人!」不過,周遭的士兵卻挖苦性質濃厚地──

毛說一聲。

「因爲他們組織的構造,不像〈米斯里魯〉是金字塔型,而是像蜘蛛網型般複雜的指揮系統。其中當然也有幹部。所謂幹部,在此情況下,可想成類似網絡中的『節點』,而且是『高機能的節點』。但是就算找出幹部並使其失去作用,也只能造成組織的小傷害。」

她自嘲地應聲,馬德加斯卻沒有笑:

馬德加斯嘲諷地咕噥。

「呃?也就是說?抱歉,我真的搞不太懂是什麼意思。」

克魯茲皺着臉詢問,克魯佐遲疑一下子之後,這麼告訴他:

「以遊戲或動畫來譬喻,就是將其打倒後,故事就能結束的魔王角色並不存在。」

「哈哈……」

「倒是有一堆中魔王,而且還多到沒人能掌握,而且對付他們的時候,其他中魔王會有機性地運作來補全組織,就像永遠不會結束的打地鼠遊戲。」

「原來如此……喂!等等!要怎麼跟這種敵人打啊?」

克魯茲的聲音近乎哀嚎。

「乍看之下似乎是無敵,非常強韌且低耗能,可是並非不滅。」

泰莎說道:

「我說過『有勝算』。這是在聖誕節事件後察覺的,也提交了報告給波達將軍,我認爲他也會嚴肅看待。但他在思考對策前已與作戰總部一起被消滅……不過,〈阿瑪爾幹〉弱點報告的製作者──也就是我還活着。這類組織的弱點,在生物學、情報工學上都很明確。」

「是什麼?」

「我懂了,是病毒。」

毛深思後說道。

「就如你所說。」

泰莎露出微笑:

「或許無法完全殲滅組織,但卻能使組織失去功能,成爲跟死亡一樣的狀態,達到無法再重新振作的狀態。我所說的『勝算』就是這樣。」

「可是,上校──」

克魯佐說:

「──對方不是電腦也不是生物,而是能利用各種方式溝通的人類集團,也完全無法掌握他們的特質,就算要準備病毒式的攻擊,我還是想像不出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沒錯,我也是。」

泰莎微笑以對,毛卻笑不出來。

「…………」

泰莎硬是擠出一個呵欠給她看,伸個懶腰後離開了戰況簡報室。

泰莎以冰冷至極的眼神淡淡點頭:

「是,艦長。」

她已經有半天沒喫任何東西了。

「嗯,爲什麼這樣問?」

「謝謝,無所謂。」

「那麼,要怎麼……」

她猛然坐起,緩緩拖着棉被直到背貼牆壁,蜷縮在黑暗中。

經過十分鐘……經過三十分鐘──

「也沒什麼理由……算了,我就是這麼覺得。」

「就是你老哥嗎?」

克魯茲問道。

「雖讓富勒逃掉,但仍獲得不少情報,〈Danann〉也正在分析。我打算就這樣讓潛艦南行,在太平洋待機。或許會發生必須前往大西洋的事件,但以這艘潛艦的航行能力來看,繞過南美大陸應該耗不了太多時間。沒有異議吧?」

她咬了總彙三明治一口,勉強吞下喉嚨,但第二口卻勉強不來,只有好不容易喝下半杯果菜汁。接下來泰莎將三明治扔進浴室馬桶,抱着犯人意圖湮滅證據般的心情沖掉。

「嗯,我也這麼想。」

「可…可是……」

「什麼事?」

「你說各種手段……」

過了一小時之後,她終於放棄了。

「剛纔也讓馬德加斯擔心了,可是我沒事的。」

腦中盤旋着陣亡部下的臉與名字,被自己害死的最棒的男人與女人們。

「若是這樣就好。只剩不到五小時,你要去喫點東西,然後好好睡個覺。」

「好了好了!有食慾而且能好好睡就沒問題,對吧?我就是這樣,所以別擔心!」

「是的。我熟知他的個性與能力,他一定也早就想到,並已做好準備以備不時之需,而且也不會讓其他幹部察覺。所以我們該做的事情並不是掃蕩〈阿瑪爾幹〉的設施,或破壞他們的機體生產工廠,而是生擒雷納德•泰絲塔羅莎。就算用上『各種手段』,都要讓他協助我們。」

雙眼一直睜着。

「泰莎。」

「據我所知,能提出病毒的執行方案,並進行實際準備的天才──而且能深入組織掌握內情加以實現的人,只有一名……說到這裏就該明白了吧?」

「就是各種手段。我不用繼續解釋吧?」

馬德加斯率先回應,其他三人稍後也同意。接着討論一些事情之後,會議結束。在馬德加斯、克魯佐、克魯茲離開戰況簡報室之後,毛喊住泰莎:

毛的眼神非常嚴肅。

「歌德貝利艦醫也說過吧?有食慾──」

「你不要緊吧?」

她直接回到艦長室,看到桌上放着總彙三明治與果菜汁。這應該是廚房的粕谷上等兵放置的。

睡不着。

泰莎靜靜微笑,克魯茲緊抿脣瓣,背後一陣戰慄。克魯佐與毛以莫名凝重的視線注視她,馬德加斯則表情沉痛地低頭。

她一直保持沉默,只是注視着對側牆面上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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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驚爆危機 1 當戰鬥的男孩對上女孩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通學任務
  4. 042:水面下的景況
  5. 053:Bad Trip
  6. 064:巨人的領域
  7. 075:Black Technology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驚爆危機 2 管不住的一匹狼?

  1. 01插圖
  2. 02來自南方的男子
  3. 03愛恨交織的廁所文學
  4. 04鋼鐵的夏日幻想
  5. 05我的Q人是特務
  6. 06藝術的漢堡高地
  7. 07灰姑娘之驚爆危機(特別篇)
  8. 08後記

第三卷驚爆危機 3 失控的One-night stand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異邦作風
  4. 042:野牛七號的燙手山芋
  5. 054:破壞的導火線
  6. 065:Behemoth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驚爆危機 4 提不起勁的二出局滿壘?

  1. 01插圖
  2. 02妥協無效的人質
  3. 03空轉的午休時光
  4. 04天殺的致命武器
  5. 05搞得過火的戰吼
  6. 06心無旁騖的跟監行動
  7. 07亞米哥船長與黃金歲月
  8. 08後記

第五卷驚爆危機 5 難以自豪的三冠王?

  1. 01插圖
  2. 02擦肩而過的敵意
  3. 03平添困擾的自殺
  4. 04強迫推銷的戀物癖
  5. 05雄辯無敵的肖像畫
  6. 06身處黑暗的病患
  7. 07貓和小貓的R&R
  8. 08後記

第六卷驚爆危機 6 動盪的Into the blue

  1. 01插圖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的派對
  4. 043:水壓、重壓、制壓
  5. 054:劇毒潛伏
  6. 065:航向蒼茫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驚爆危機 7 無法同情的四面楚歌?

  1. 01插圖
  2. 02海岸風味的知更鳥
  3. 03回憶的天真無邪(上)
  4. 04回憶的天真無邪(下)
  5. 05成人的潛入任務
  6. 06交戰,6號,7號
  7. 07後記

第八卷驚爆危機 8 結束的Day by day(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緘默準則
  4. 042:水面下的Q景‧Ⅱ
  5. 053:白與黑
  6. 06名爲後記的中場小記

第九卷驚爆危機 9 結束的Day by day(下)

  1. 01插圖
  2. 024:她的問題
  3. 035:他的問題
  4. 04終章
  5. 05後記

第十卷驚爆危機 10 無能爲力的如墜五里霧中?

  1. 01插圖
  2. 02純又不純的格鬥家
  3. 03善意的非法入侵
  4. 04不仁不義的奇想
  5. 05放學後的和平維護者
  6. 06迷途的老狗
  7. 07戰隊長悠閒的一天
  8. 08後記

第十一卷驚爆危機 11 靠不住的六法全書?

  1. 01插圖
  2. 02不如意的青鳥
  3. 03偏離靶心的Q感
  4. 04誤會重重的文宣
  5. 05時間有限的羅曼史
  6. 06第五節課的危險地帶
  7. 07N神前往日本(受難篇)
  8. 08Bonus Track「摘自作者的極祕設定筆記」
  9. 09後記

第十二卷驚爆危機 12 舞動的Very merry Christmas

  1. 01序章
  2. 021:預定是未定
  3. 032:這個聖誕夜,亂糟糟
  4. 043:兩個艦長
  5. 054:行刑者們
  6. 065:無法成眠的聖誕夜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驚爆危機 13 坐立難安的七道具?

  1. 01插圖
  2. 02破綻百出的隱瞞
  3. 03任意妄爲的藍調
  4. 04一去不返的醉鬼
  5. 05人Q道義的臥底
  6. 06深夜的侵入者
  7. 07老兵們的賦格曲
  8. 08後記

第十四卷驚爆危機 14 ─Side Arms─ 音程之哀,射程之遠

  1. 01插圖
  2. 02音程之哀,射程之遠【上篇】
  3. 03音程之哀,射程之遠【下篇】
  4. 04艾德‧沙克斯中尉的極致專業戰
  5. 05N神前往日本(溫泉篇)
  6. 06好孩子時間~跟毛姐姐一起操縱AS~
  7. 07後記

第十五卷驚爆危機 15 永不停息的On my own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預言與拜訪
  4. 042:激突
  5. 053:損害控制
  6. 064:損害評估
  7. 075:強弩碎裂之時
  8. 08終章
  9. 09後記(除溼版本)
  10. 10特別企劃 四季童子插畫集

第十六卷驚爆危機 16 無暇煩惱的八方受敵?

  1. 01插圖
  2. 02一諾千金的虛擬世界(上篇)
  3. 03一諾千金的虛擬世界(下篇)
  4. 04影武者的演藝事業
  5. 05相互對立的慶典
  6. 06愛恨交織的慶典
  7. 07後記

第十七卷驚爆危機 17 燃燒的One man force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鬥技場
  4. 043:實戰
  5. 054:連帶損害
  6. 065:燃燒的男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加溼版本)
  9. 09特別企劃 四季童子插畫集

第十八卷驚爆危機 18 ─Side Arms 2─ 極北之聲

  1. 01插圖
  2. 02來自極北的呼聲
  3. 03〈Tuatha De Danann〉號的誕生
  4. 04大食量的戰友
  5. 05後記
  6. 06特別企劃 四季童子插畫集

第十九卷驚爆危機 19 集結的Make my day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凋零的魔N
  4. 042:戰況簡報正在閱讀
  5. 053:正面迎敵
  6. 064:暴風雨之夜
  7. 075:炎之劍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ARX-8〈Laevatein(烈焰魔劍)〉機械設定

第二十卷驚爆危機 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砂牆
  4. 042:旅途中
  5. 053:雅木斯庫11
  6. 064:時間災害
  7. 075:魔彈射手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十一卷驚爆危機 21 永遠的Stand by me(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暴風雨前
  4. 042:漫長的告別
  5. 053:Pale horse
  6. 06XL-3〈Laevatein〉緊急展開推進器機械設定

第二十二卷驚爆危機 22 永遠的Stand by me(下)

  1. 01插圖
  2. 023:Pale horse(承前)
  3. 034:戀人的進退兩難
  4. 045:身爲人的證明
  5. 05終章
  6. 06機械設定

第二十三卷驚爆危機 23 真是危險的九死一生?

  1. 01插圖
  2. 02混混的守則(上篇)
  3. 03混混的守則(下篇)
  4. 04鄰里觀察員
  5. 05圓滾滾的三百壯士
  6. 06泰莎掃墓行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驚爆危機 其他短篇

  1. 01小紅帽
  2. 02特別篇廣播劇
  3. 03善意的侵擾
  4. 04Bonus Track 選自作者的機密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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