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妄爲的藍調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4萬 字
性格鮮明又外向,似乎在每間學校都可以看見這種類型的年輕人。
那就是小野寺孝太郎。
通稱「小野D」。
這種稱呼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有一次某人隨口這樣叫他,大家就跟着一起這麼喊了。綽號的由來僅是如此。
他個子高䠷、肩膀寬厚,一身肌膚曬得黝黑,濃眉細眼,運動員髮型的小平頭則染成黃色。和他同樣身爲籃球社社員的同學都笑他:「你以爲你是丹尼斯•羅德曼喔!」他自己倒是覺得很適合他。
這一天的午休時間,孝太郎在教室悠哉地消磨時間。
教室外下着滂沱大雨。
他懶洋洋地看着今天才出刊,被放在教室一角的少年漫畫。連載內容包含格鬥、冒險、情色等……各種類型的作品。看完連載漫畫後他往前翻,專心地看起寫真彩頁。
彩頁上是一名性感偶像。她的身材豐滿,容貌秀麗,有着煽情的美腿與誘人的眼神,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女。
「真不賴吶──」
孝太郎喃喃自語:
「成熟的女人真好。呼之欲出的身材,凹凸有致還帶着一股神祕感,看起來一副無所不知的感覺,嗯……」
「哪個?喔!這個人啊──」
喫完便當的風間信二從旁探頭看了看性感寫真。
信二是孝太郎的同班同學,理了一頭清爽的學生髮型,戴着一副無框眼鏡,雖然是個子瘦小運動也完全不行的類型,卻不知爲何在班上跟孝太郎臭味相投。
「風間,你知道她嗎?」
「嗯,她最近似乎很受歡迎,而且現在好像還是女大學生,記得是慶應吧?」
「嗄……連頭腦都很好啊?那我就不太會應付了,真是令人困擾。」
「要困擾也輪不到你吧……」
信二滿臉不以爲然,又忽然好像注意到什麼的樣子,用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鏡說道:
「哼哼,還真稀奇吶!你也會說出這種言論啊?該不會是因爲對哪裏的哪個OL或女大學生一見鍾情了吧?」
「你是男人吧?是男人就不要有這麼多借口!」
「哦──你說要我成熟一點?」
「沒錯沒錯!哈哈哈!」
孝太郎粗魯地在坐在座位上打盹的信二背上拍打了幾下。
小要大聲叫罵並朝對方使出頭部固定式,然後對着黑板猛撞。粉筆屑到處飛散,周圍的女同學也「打死他、打死他」地搧風點火。
「……咦?不…不要緊啦!只是有點嚇一跳。」
「…………?奇怪,小野D那傢伙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嗎?」
「囉唆!像你這種低級的混帳就該徹底地在痛苦中翻滾掙扎,最後腦袋秀逗去跳東京音頭!對!快給我跳!給我瘋狂地跳!給我踏出死亡的舞步!」
「沒錯。真是讓人愈看愈覺得悲哀,改一改啦!」
「…………開什麼玩笑!」
除去戰士特有的騰騰殺氣,唉,宗介還算是個感覺不錯的冷酷型帥哥。至於信二,只要除去宅男特有的徐徐宅氣,倒也算是會讓人湧起保護欲的夢幻美少年。
孝太郎與信二愕然地看着她全力虐待宗介的樣子。
碰磅!
「說到這個……你不覺得這個藝人跟千鳥很像嗎?」
「早安!各位同學!真是美好的早晨啊!」
「……可是,這種方法最能確實鎖定躲在女生廁所吸菸的犯人──」
「……真是異常地興奮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樣子很難受……」
「你…你說什麼啊!纔沒有咧!」
孝太郎才這麼想,隨即從走廊傳來──
不知爲何,這次他卻如此應了回去。
孝太郎充滿厭煩的語調讓小要似乎一時被壓倒,但她緊接着又露出挑釁的笑容,扔下早已喪失抵抗意志、令人憐憫的宗介(主角),雙手叉腰瞪向孝太郎。
「我說,開什麼玩笑!居然連你這種小不點都要嘲笑我!」
「聯誼……?」
窺向孝太郎暗自發笑的側臉,信二露出驚訝的表情。
「早啊!相良同學!你作戰得很有精神啊!很好!非常好!」
兩人不滿地埋怨。孝太郎則無視他們的怨言,彷彿怕人看見似地拿出一張照片。
孝太郎突然一聲大吼,恭子慌張地揮着雙手解釋:
「嗚……」
「這就算是偷窺了啦!」
然後再對照似地看了看手上性感偶像的寫真。
「千鳥?嗯……」
「撞死你!痛死你!讓地獄的業火燒死你……!」
「……說實在的,我們班的女生爲什麼都這麼幼稚啊?」
「那是誤會,攝影機只裝在入口,隔間裏的是超小型煙霧探測器與麥克風──」
「唔喔……」
「不,我想應該沒什麼吧,是不是叛逆期到啦?」
孝太郎與信二齊聲說道。
孝太郎像小孩般亂叫一通後就迅速離開了教室,留下教室裏一時反應不來的同學。
接着孝太郎得意地笑着說:
「……痛。很痛。好痛。」
「該怎麼說啊,你是女人吧?就不能讓自己更有女人味一點嗎?老是像小孩子吵來吵去的,成熟一點嘛,成熟一點。」
她毫不留情地越絞越緊。
……小要一邊怒吼一邊踏着大步走進教室。狠狠撞上講桌的宗介腳步虛浮地站起來,卻被她用力掐住後頸。
「哼,天知道。你的一舉一動十之八九都是出自不純的動機。再說,你不喜歡就不要看嘛!被你那雙下流的眼睛盯着才真讓人覺得困擾!」
「果然還是不像。」
「我…我纔沒有──」
恭子硬是擠出了笑容來回應她。
「就跟你說你弄錯了啦!而且碰過面以後不就知道了嗎!」
因爲被用力拍打,宗介手一滑折彎了IC晶片的接腳,怨恨地抬頭瞪向孝太郎。
「當然是大事啊!過來!快點啦!」
「碰面?我不太瞭解你的意思。」
「嘿嘿……這三人是水蓮女子大學的三年級學生,都是正在徵求男友的自由之身!」
她們圍攻宗介的樣子讓人聯想到亞馬遜女戰士軍團、女子囚犯大亂鬥……之類的形象。孝太郎等人看着那粗暴野蠻的模樣不禁嘆息:
照片上有三名女子。
雖不中亦不遠矣。小要敏銳的直覺讓孝太郎一時語塞。
「怎麼了啦?小野D,我好睏……」
「就是說你啦,千鳥。」
「我想在上課前完成新的引爆迴路……」
話還沒說完──
他一邊說就一邊拉起宗介和信二,將兩人拖到教室角落。
「你…你要找我們去?」
「?」
恭子只是想伸出援手。但對孝太郎來說聽起來卻像是種嘲諷。
「笨蛋!聯誼啦,聯誼!我已經約好了。最右邊的女生是籃球社朋友的姐姐,是透過她牽線的。真是的,突然出現這樣的好機會……呼呼呼!」
「但好像也很有可能?那個女人射殺了兩名警官,並且炸燬了NATO軍隊的設施,據報現在正潛伏在東亞的某地──」
若是平常,孝太郎此時也會用「不,沒什麼。」之類的臺詞打馬虎眼,不過──
「呃……」
女學生一起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隔天早上──
事實上也是如此。
講桌旁的門被應聲撞開,一名男學生──相良宗介滾進教室。
的確,鮮明的輪廓與身材還挺像的,雖然沒看過千鳥穿這種泳裝,但照片上緊實的纖腰與豐腴的胸部的確也與她的形象相彷。
信二滿臉驚訝。另一方面,宗介則是要把照片看穿似地,很仔細地注視照片。
「早啊!風間同學!你還是一副帶衰的臉啊!很好!非常好!」
順便一提,宗介在一旁啪啪啪啪地拍着被粉筆弄得白花花的頭,惹得周圍的同學個個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一踏進還沒開始上課的教室,孝太郎便露出容光煥發的笑臉說道。和昨天完全不同,一副心花怒放的樣子。
「吭……」
「這些大姐怎麼了?」
「唔……唉,管他的。倒是恭子還好吧?那個笨蛋說話很過分,不要放在心上喔?」
她們的年齡約在二十歲上下,老實說都是美女。拍照地點似乎是某個網球場,三人也都穿着網球裝。
「感謝我吧!雖然你們一點都稱不上有魅力,但總之看起來還可以啦!」
「你想太多了!」
「去•死•啦!給我好好反省──!」
「快,看看這個!」
「所以說!全宇宙找不到像你這種笨蛋!爲了這種理由在廁所裝置隱藏攝影機?害詩織哭着說出:『我嫁不掉了』這種在前一個世代的漫畫裏纔看得到的臺詞!」
「不…不是啦!我……」
「嗯,沒錯……」
她對抓着辮子垂頭喪氣的恭子安慰道。
千鳥耳是順風耳。小要忽然停住了對宗介施暴的手,轉頭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信二立刻別開視線吹着口哨。
「狂暴是在說誰啊?」
「是呀!外表看起來像國中小鬼,總是不知道在興奮什麼,吱吱喳喳地吵個不停,真是讓人幻滅啊!甚至還讓我親眼見識到這種狂暴性……」
「什麼叫『維持治安』啊?什麼叫『有效果』啊?不要太過分了!馬上給我跟那種行爲模式永遠訣別!」
接着是正在調整可疑電子儀器的宗介,也被狠狠拍了幾下肩膀。
一張嘴開開闔闔半天,孝太郎卻想不出什麼話能加以反駁。常盤恭子在此時發言。她也是班上同學,是一名戴着圓框眼鏡,掛着兩條辮子的嬌小少女。
「沒~錯啦!就是我自己再加上兩個人。對方說:『請帶可愛的同學一起來。』可是籃球社那些人太粗勇,又總是一付色慾薰心的樣子,所以──」
「耶?」
「小…小野D……」
「各位,適可而止啦!欺負得太過分的話,小野D很可憐耶!」
「是嗎?」
「囉唆囉唆囉唆!我纔不想理你這種小毛頭!不要煩我!」
「她們真的是學生嗎?最左邊的女人很像法國政府已發佈國際通緝令的恐怖分子……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小要喫驚地詢問,信二微微搖頭:
「你這麼說……雖然讓我很開心,可是……我完全沒有這種經驗耶?說不定還會緊張到說不出話。」
孝太郎在一臉不安的信二背上拍了拍。
「不要緊啦!不用在意,我會帶領你的!」
「帶領……小野D,你有過聯誼的經驗嗎?」
「還…還好啦!小事一樁!」
「你口吃了?你剛纔是不是口吃了?」
「你…你說什麼,擔心是多餘的啦!哈哈哈……」
「你又口吃了!」
孝太郎對緊張得快哭出來的信二忽然施出一記頭部固定。
「廢話少說!閉上嘴來參加就對了!」
「痛痛痛……」
「昨天你不是也對班上的女生幻滅了嗎?!」
「是…是這樣沒錯啦……」
「我發誓,再也不要找孩子氣的女生當對象!年紀大的比較好,理想的對象應該是不會揍人、不粗魯的成熟女性……!」
「嗯……」
聽到這樣的對話,宗介腦中浮現的是他所熟識的「成熟女性」。那位女性今年二十六歲,單身,華裔美人(前任海軍)──常常毆打同事。
把沉浸在回憶中的宗介晾在一邊,孝太郎繼續說道:
「──你們給我仔細想想,是女大學生!女大學生喔!這種機會錯過了就沒了喔!沒什麼好猶豫的啦!……相良,你一定會來吧?」
「你是說……聯……什麼的嗎?」
「沒錯!今天晚上六點在吉祥寺,記得要精心裝扮再出門啊!」
「呣唔?」
不知道該說是像狗還是像老鼠,頭身比例是二頭身,還戴着時髦的帽子與蝴蝶結。斑斑鼠大方地走過來,莫名親熱地拍着孝太郎的背。
「…………」
「唔呣唔,唔呣唔,唔呣,唔呣。」
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其中一名女大學生支吾地說:
「等…等一下……你給我等一下啦!什麼聯……你在發什麼神經啊?宗介!啊啊!已經走掉了……」
而最大的問題──宗介。多虧在事前曾特別叮嚀他:「不要說太多話!」總算是平安地沒出什麼糗。他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點頭,偶爾開口也只是「是啊!」或「不是。」之類的回答。如此居然也無意間成功塑造出「寡言少語,心事重重少年」的角色。
「是喔?總覺得有點可怕。」
信二馬上雙眼發亮。
「啊?你們要去哪裏?也帶我一起去嘛,陸奧~」
這個沒用外加沒女友經歷十六年的三人組居然……!
「啊,是喔。什麼約啊?」
(陸海空……好像軍隊的名字……)
她們並沒有特別炫麗的打扮,只是在輕鬆平常的穿着上稍以重點配飾點綴,卻顯露出別具個人特色的風采。另一方面,她們秀麗的容姿彷彿香氣散佈在空氣中,讓人着迷。
也就是說,進行得很順利。
孝太郎煩惱地抱着頭,信二也在一旁頗有同感地點點頭。
「我是海津蠶子,今天就好好的玩吧!」
小要全身爲之凍結。
像是在回答「是」似的,斑斑鼠挺身回應。僵住許久的孝太郎尷尬地走上前。
「稍…稍等一下。斑斑鼠你過來,我們到旁邊去一下……」
「宗介,今天晚上恭子跟瑞樹會來我家玩,我想做些好喫的東西,要不要過來喫?」
身爲平凡老百姓的陸奧睦實怎麼可能想得到──宗介正懷疑她是危險的恐怖分子。
「呀哈哈哈哈哈!竟然煞到高中生啊!」
「唔呣唔。」
孝太郎說着,伸手勾住兩人肩膀將他們拉了過來。
來到車站前會合地點的女大學生們實在是極富魅力。
聽他這麼一說,宗介認真思考起來:
不理會小要的阻止,宗介從教室飛奔而出。
「耶嘿嘿~小睦呢?要回去了嗎?明天要打工吧?」
「別怕啦!來,我們也來個作戰會議!」
這也是預料之外的狀況。
孝太郎與信二拉住斑斑鼠胖嘟嘟的手臂,把它拖到一旁,直到對方看不見爲止。孝太郎要求「把頭拿下來」,斑斑鼠老實地順從他的指示。
陸奧睦實與海津蠶子一面補妝一面興奮地討論。此情此景與孝太郎的幻想背道而馳,但說穿了也沒什麼,就算是女大學生其實也還是孩子。只有──一旁剩下的一人──空條久美在此時發出了輕微的嘆息。

「小久,心情還是好不起來嗎?」
「咦?真的嗎?讓我看讓我看!」
當天傍晚,吉祥寺。
此時,一旁忽然冒出奇怪的聲音:
「跟小野寺他們去吉祥寺和女性聯擊。」
小要也沒有特別失望的樣子,只是聳聳肩說:
睦實以明顯比剛纔正經的態度問道。
「我是陸奧睦實,初次見面!」
「呣唔呣。」
「唔──應該可以說成軍事風混過去吧?說是這麼說,相良你這傢伙……」
「唔哇!真低級!你腦子裏只有那種事!」
「真的?那種類型會很纏人耶!到時我可不管喔!」
「哎呀!真難爲情!」
「就是……啊──總之把你最貴的衣服穿過來就對了!懂了吧?」
「聯……什麼?」
同一時刻,三名女子中的兩人正在女化妝室裏交換着不負責任的意見。
「對了……小野寺同學?怎麼只有兩人呢?我聽說會有三個人的。」
「……不好意思,離席一下。」
「啊啊!可是他是最帥的耶!不過也有點不太好對付的感覺。」
「啊──還有一個人會來!他說會晚一點到,差不多也快──」
三人笑着走往化妝室的方向,那背影與臀線實在迷人……!
宗介與信二以非常欠缺熱情的聲音勉強回應。
孝太郎在班上原本就是負責耍寶炒熱氣氛的角色,不僅語調輕浮,話題也豐富。就在他隨口開些沒營養玩笑的氣氛中,確立了自己不管說些什麼大家也只會笑罵:「小野寺你這個笨蛋!」就被放過的地位。
「有什麼問題嗎?」
在大家酒酣耳熱之際,女生們忽然從桌前起身。
「沒有,唉……該怎麼辦纔好呢?那個叫相良的有時會用非常認真的眼神看着我,然後……應該說讓人覺得有點困擾吧?」
「果然是你這傢伙!」
「不要緊不要緊,而且最近我也忍了很久啦!」
「可是女人爲什麼總是要一起去廁所啊……」
「那個……小野寺同學?你說還有一人,該不會就是……」
如他們所料,裏面是緊繃着臉的宗介。
令人意外的是,用餐途中並沒有發生什麼大麻煩。
「哈哈哈,傻瓜──」
小要家和宗介家距離非常近,類似這樣的邀約並不稀奇,如果在平常,宗介都會二話不說地答應──
「精心裝扮是什麼裝扮?」
「我是空條久美,請多指教。」
信二則是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一副僵硬緊張的樣子──這反而讓他十分受歡迎。聽到對方說:「風間好可愛~!」便手足無措,這樣的形象的確也很符合他的個人特色。只要別暴露出他既是攝影狂又是宅男的那一面就可以了。
聯誼的場所是一家有點昏暗的洋風居酒屋,在這裏能以合理的價格品嚐各種餐點。
這真是預料之外的狀況。
「嗯,說得也是。」
「笨蛋!那是作戰會議,現在她們正在對我們作出簡略的評價,譬如說誰喜歡哪一個人,離開店裏之後要幹嘛之類的。」
「唉,算了。總之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給我好好表現!振作起來,聽到了嗎?你們的回答呢?」
「收到。」
「戰鬥服與無袖汗衫。」
「啊啊~我嘛……應該是那個叫風間的吧~跟他玩玩也許不錯。」
放學後宗介匆忙地整理物品,正準備要回家時小要叫了他一聲:
信二低聲咕噥着:
「聯擊……記得沒錯……應該沒錯……就是這樣。我趕時間,先走了。」
「好。對了,相良,你裏面穿的是什麼?」
三人輪流自我介紹,精神十足。早就到達會合地點的孝太郎與信二低聲竊竊私語。
「…………喔──」
孝太郎沒泄漏出任何擔心的樣子,只是微笑着告訴她:
宗介尚未出場。剛纔他打電話給孝太郎說:「會遲到五分鐘」,所以應該快到了。希望他不要穿迷彩服之類的裝扮就好……孝太郎有點擔心,雖然他有提醒過宗介要準備最高級的打扮過來……
此時,留着中長髮,讓人感覺個性活潑的陸奧睦實開口詢問:
「嗯……很遺憾,今晚不能過去,我已經有約了。」
這更是預料之外的狀況。
「問題可大啦!你搞什麼啊?穿這種玩偶裝來幹嘛?」
「所以我才困擾呀!被那雙深邃的眼睛凝視不禁讓人全身酥軟……」
「別看了,總之給我脫下來,去找個地方寄放啦!風間,你的朋友是不是在附近的遊樂中心打工?就放那裏好了。」
所有人將目光轉過去,只看見柱子旁站着斑斑鼠。
「…………我照你說的準備了造價最高的服裝。我至少已經投資了兩萬美金在這套強化服上,最近還加上了對BC防禦與動力輔助機能等……」
(有什麼關係,這樣很好記啊!)
由於被迫卸下精心打理的斑斑鼠裝,宗介以有點沮喪的模樣回答。
「蠶子覺得怎樣?」
「唉~可是稍微想想,在某種程度上好像早就能預料到這種情況……這麼一來,我也算是體會到千鳥平日的辛勞了……」
「咦……?不會,我很開心呀。」
「小久,忘了那個男人吧!再怎麼煩惱對你也沒好處啊,好嗎?你想要風間的話也可以讓給你喔!」
「不,我纔不要呢……啊哈哈……」
即使嘴裏發出笑聲,空條久美的表情依舊不見明朗。
另一方面,男生的作戰會議──
「……也就是說,我比較喜歡海津。那種豐滿的感覺……可是陸奧也讓人很難放棄,雖然這麼說,空條也……呼呼呼,哎呀!真困擾~」
孝太郎揮舞着裝着可爾必司沙瓦的啤酒杯,色瞇瞇地說着。
「那不就是所有人了嗎?真是的。」
「什麼啦!不然風間喜歡哪一個?」
聽他一問,信二紅着臉說:
「咦……我…我覺得……那個海津……還不錯……好像很有包容力……」
「哦──這樣啊!好,那就讓給你,加油吧!……然後,你呢,相良?有沒有在意其中哪個女生?」
只就見宗介挽起雙臂,表情非常苦惱地說道:
「嗯……我還是覺得那個女的……那個叫做陸奧睦實的,實在是很讓人在意。」
「喔喔? 」
孝太郎與信二聞言不禁上身前傾,異口同聲驚訝地說道:「想不到相良會對千鳥以外的女生產生興趣……?」
「你說陸奧嗎?真的?」
「是啊……不但日語的語調很完美,我嘗試放出數次殺氣對方也毫無反應。可是她再怎麼看都跟法國政府送出的通緝照片很像……」
「你這傢伙還在講那件事啊!」
當兩人大失所望的時候──
睦實說着,輕輕拉住宗介的手臂。
「小野寺……有喜歡的人……嗎?」
(別擔心,小野寺。那個女人很安全,最大的問題是那個叫陸奧的女人。)
總算回覆正常的氣氛。
「孝太郎……可以喔。」
空條久美給了小野寺一個微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收到,久…久美……」
根本不讓他有抉擇的餘地,海津蠶子硬是拖着石化的信二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中。
孝太郎完全搞不懂她話中的含意,只能將頭越垂越低。
「心跳好快呀,真奇怪……」
「這樣啊?不過……要是你喜歡的那個人像這樣讓其他男人進來自己的房間……你還是會不高興吧?」

突如其來的點名。她的嘴角勾起妖媚的微笑,同時挽住了信二的手臂,還不忘用三名女大學生中最豐滿的胸部頂了他一下。
「不……我不是擔心你──」
機械臂,ON。搜尋器,啓動。引擎出力由作戰模式提升至最大極限。十字準星與速率儀激烈晃動,下腹部遭受強烈G力。進入高•溜溜球機動。敵機,捕捉。目標,鎖定。Fox─2(意義不明)!
「…………要是不可以我就不會問了。」
「那個……小野寺……」
「那就謝謝你啦,我們先走囉~~~」
兩名女大學生當然提不起什麼興趣。
「明天學校見。」
「咦…咦……?那個……我……這個……」
他們進入卡拉OK熱鬧歡唱了兩小時。首先是宗介說着:「最近常想起以前的事」,便拿起麥克風以流利的俄語清唱蘇聯國歌。
結帳之後,當所有人一塊走出居酒屋時,海津蠶子開口說:
孝太郎嘴裏這麼回答,身體卻不聽使喚地跨出了同手同腳的僵硬步伐。
「對呀,真奇怪。」
(真…真的假的啊……)
「咦?」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久等了~!」
「也好,在這裏容易牽連不相關的人……」
他沉默思考了一秒半──
「……因爲最近發生了很多令人沮喪的事,所以小睦她們就常邀我出來玩。也辦了好幾次那樣子的聯誼,可是來赴約的男人都很輕浮,腦子裏光想着那種事。」
「嗯,謝謝……」
就這樣,宗介與睦實也離開了。
「是!」
因爲她說可以了!所以就算解除男人具備的各式各樣限速器也沒關係!切換到野獸模式也沒問題!都到這個地步也不必再顧忌什麼了!要怎樣放肆地爲所欲爲都OK!
她穿着潔白的短衫與及膝的裙子,要說的話,是個清爽型的美女。
(風間!那…那傢伙……!)
宗介以冷漠的目光瞥了對方一眼,喃喃說道:
女性經驗值爲零的信二手足無措地陷入慌亂。
「嗯,所以呀……可以陪我一下嗎?風•間?」
她自嘲似地說道。
孝太郎欲哭無淚地小聲反駁。
「別擔心,小野寺,我是老手。」
這是一間普通的樓中樓式單人房,室內的裝潢成熟穩重。孝太郎擺着一張撲克臉坐在牀沿,她則遞出一杯咖啡,他道了聲謝之後喝了一口。
「咦……好呀,小事一樁!」
「啊,是,耶,哈哈。」
孝太郎腦袋裏頓時一片空白。
「要不要換個地方?唔,卡拉OK之類的如何?」
「我知道一間氣氛不錯的店,放心,不會很貴。陪我聊一下嘛,好嗎?」
孝太郎不假思索地比出了大拇指。接着久美將手輕輕地放在孝太郎的肩上。
久美稍微放鬆姿勢,輕輕扯動了裙子。隱約可從裙襬下看見潔白的大腿,平常看慣的學校女生制服其實露得更多──然而孝太郎的呼吸卻莫名地急促起來。
「……喂…喂,相良?」
「那個……要不要去我家?就在附近,方便的話喝個咖啡……」
她拿出鑰匙打開門──接着走了進去。
「喔!不錯耶!走吧走吧!」
「啊──真是個怪人!」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孝太郎與空條久美。
「呵呵,那麼你叫我久美就好了。」
「不……那個……也沒有特別的……不過是扮家家酒似的……唔,算是有啦!」
「咦……嗯……」
孝太郎結巴了起來,怎樣也擠不出之前的輕鬆氣氛。這主要是因爲他太在意對方,而她又是今天聯誼中最不起眼,最內向的人。
「你真溫柔,孝太郎……我可以叫你孝太郎嗎……?」
孝太郎莫名其妙就同意了她的話(其實這時候該生氣纔對)。
他若有深意地回答後,向前邁出步伐。
「那個……就是……」
(唔…唔哇──……唔哇──!)
天色昏暗。
「那個,對不起,我其實還沒喝夠耶。」
三名女大學生回來了。
「所以她們才說『那麼找年紀小的如何?』……呵呵,很好笑吧?」
「別這麼說,很…很好喝,真的!」
踏上樓梯,經過走廊。
「只是即溶咖啡,不好意思。」
「喔…喔……」
「嗄?那…那個……」
現在是晚上。
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
可以!可以!她說可以!
「相良真是個奇怪的人。你常常被別人這麼說吧?」
孝太郎率先舉手同意。
「真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那個……是…是這樣嗎?呃……嗯……如果是要談心……呃,好……」
「咦?可是……可以嗎?」
孝太郎立刻提供火力支援,高唱了一首全屬性通用的J─POP流行歌曲。
在路燈映照下,看見了一棟漂亮的公寓。
「是。不過話說回來,這不是射殺無辜警察的人有資格對我說的話。」
離開卡拉OK店後,陸奧睦實說道:
雖然顯得有點手忙腳亂,但兩人的對比起了不錯的作用,兩名女大學生都漸漸熱絡起來──說不定也是因爲酒精發揮了作用。
「這樣啊?」
經過一陣漫長的沉默後,空條久美終於開口:
「大…大家都走了耶,現在怎麼辦,要回家嗎?」
「…………如果這是演技的話,實在了不起。」
令人意想不到的話語卻突然從她粉櫻色的嘴脣中說了出來:
「我搞不懂你在說什麼……相良,要不要去公園散散步?我好像有點醉了……而且你看,這附近人那麼多……吶?好嗎?」
久美點着頭,在三名女大學生中長度首屈一指的秀髮輕盈地飄動。
接着宗介又唱起阿富汗民謠,場面瞬間又冷了下來。而孝太郎堅忍不屈地再度熱唱範海倫合唱團的歌,總算又救回了氣氛。
「啊……對…對不起,我去!我超喜歡喝咖啡!是真的!」
「的…的確很好笑呢?」
他的腿在發抖,視野感覺變得狹窄,耳朵甚至開始耳鳴,幾乎搞不清楚自己現在身在何處。就連與久美對話的聲音聽起來都像是聽到別人在說話。
「不好意思啦!」
孝太郎呼吸急促地撲倒空條久美。
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了!終於走到了這一步,跟學校的那些笨蛋出現決定性差異的關鍵就要在此時此地發生!我接下來就要波濤洶湧地衝進成人的階段了!國中時代的恩師木內老師,您看到了嗎?我從今以後就要迎向人生的新舞臺!孝太郎……孝太郎要成爲了不起的大人了!
……他的腦中冒出亂七八糟的獨白,同時嘟起了一張章魚嘴。
此時,大門被粗暴地打開。
「久美!」
喊叫聲來自門口一名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體格壯碩的男人。
暴徒……好像並不是。空條久美嚇了一跳,同時推開孝太郎,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龍…龍次?爲什麼──」
「久美!原諒我!我是笨蛋!」
兩人完全無視孝太郎,名爲龍次的男子大剌剌地踏進房間後便劈哩啪啦說個不停:
「我果然沒有你就什麼都做不好!所以……所以求求你!我們重新來過吧!好嗎?我不打小鋼珠也不玩賽馬了!也絕對不會再花心!我發誓!從此以後會認真過活!所以……所以……再一次就好……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拜託你!」
被稱爲龍次的男人自顧自──並使盡全力地自白。看來他似乎不是個正經的人。
「什…什麼嘛!到現在才說這種話!反正……反正……」
久美別過臉,以令人憐惜的聲音哽噎着回應:
「不…不要每次都在你高興時才提出這種要求!我……嗚嗚……笨…笨蛋……」
「可是我愛你!我打從心底愛着你!我現在終於懂了!」
「龍…龍次……」
「久…久美!」
孝太郎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孝太郎向後退了半步,正打算辯解時,男人的拳頭已重重地落到他臉上。
「還有,她的側腹有個大瘡,而且肚子凸起,感覺好像有點便祕;靠近她時還能聞到她在居酒屋喫的料理的大蒜味……我感到莫名的悲傷,然後就逃跑了。不……基本上她是個漂亮的好人吧?可是一看到她沒剃乾淨的腋下,我還是……你們也這麼想吧?」
「……相良?」
「哼,少叫得那麼親熱!」
該怎麼說呢?對這種年紀的少年來說,這是最不想看到的現實。所謂女人,身上一定都在哪裏藏了某種光輝燦爛的美麗寶物──這種令人厭惡的經驗談無疑是對這種幻想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沒事就好,我正在找你。」
「咦……?」
「不……根本沒這種事……」
「嗯,不說了。討論這種話題不會有人獲得幸福……然而我已經看到了那一幕……」
他死氣沉沉地說道。
「啊啊……所以你纔會一身溼答答的……」
磅!
叫做龍次的男人忽然看向孝太郎並提出質問,一副現在才注意到還有別人的樣子。
兩人在手足無措地貼着牆的孝太郎面前哭着衝向彼此,像是相撞般地抱在一起,熱情擁抱的同時還伴隨着沸騰般的大聲嚎哭。
宗介扶起孝太郎對他說明:
「喂!你還真有膽啊?啊?竟然敢對我的小久出手!」
就算如此,自己仍有能爲她做的事。
一瞬間,她露出了既像愧疚又像豁出一切的表情。孝太郎一生都忘不了那眼神。
碰!
然後──
他放下散彈槍冷冷地說。
映入眼簾的是手持小型散彈槍,擺出射擊架勢的宗介。他不知爲何全身溼透,頭頂和肩膀上還黏着落葉與藤蔓。
他不悅地說着,同時將散彈槍塞還給宗介。
「……剛纔的小野D很酷耶?你的背影……該說壯烈嗎……那種酷勁就像……」
「幹嘛啦?」
(實在是……)
「我感覺不到誠意。」
信二「唉」地嘆了一口氣,以虛無的眼神仰望夜空。
「唔……嗯唔?」
孝太郎扯起男人的衣領,用散彈槍的槍口抵上他的胸前說道:
「嗯。原本是打算就這樣回家,但陸奧睦實正好接到電話,是那個男人打來的,大概是說:『現在要去見空條』吧!陸奧說那個男人非常粗暴,所以我就來看看情況。」
「小…小野D。」
男人橫躺在玄關前,空條久美則緊緊依偎在男友身旁,偶爾以不安的目光抬頭望向孝太郎──但也僅只如此。
「然後……海津以各種手法進攻……那實在可說是超侵略性的手段……我也的確差點就要見識到所謂『女體的神祕』了,可是……」
孝太郎張着嘴卻說不出話,而她粗獷的男朋友則搶先開口說:
一陣難堪的沉默。
「到最後……還是幻滅了。」
「我最討厭你了!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笨蛋!去死啦!」
男人隨着槍聲飛了出去,猛然撞上公用走廊的欄杆。
「囉唆!你們都給我閉嘴!」
「我要宰了你。」
「你是想說就像喪家犬的哀愁那樣嗎?」
在啞然無語的他面前,空條久美厚着臉皮繼續說道:
「……是在居酒屋碰到的陌生人。我已經跟他說『不要』,卻還是硬要進我房間。」
孝太郎坐在公用走廊的地上,雖然動彈不得,但嘴裏還是要罵上幾句。
一拳把他打飛到玄關,力道驚人。震撼腦部的衝擊讓孝太郎的步伐搖搖晃晃──
「我試圖逼她自白,把她給惹火了。代價是挑戰『穿着衣服橫渡井之頭公園的池塘』的試煉作爲道歉……不過這對我來說並非難事。」
信二的語氣裏滿是悲哀。他青春的某一章節已經在這一夜宣告落幕了吧……
宗介和信二也跟了上去。
空條久美在一旁愣愣地盯着正在警告對方的孝太郎的側臉。
說完氣話後,他便轉身大步離開。
總覺得他們似乎發生過很多故事。
「很…很過分吧?實在很纏人,我還正想等一下要叫警察。」
「還沒完喔!混帳?」
他完全明白了自己有多愚蠢,也感覺到無可奈何的難堪,此外──還有一種幾乎難以治癒的哀傷。彷彿事不關己一般,他漠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朝自己再度舉起拳頭。
「一開始不就跟你講了嗎……真是的!」
「聽好,給我牢牢記住!不準再背叛她!要是你又做出什麼混帳的行爲──我們陣代高中三兄弟就會用電鑽伺候你的屁股,直到你哭着說:『請住手』爲止!聽懂了沒?」
「血債血償──這也是讓這些人後悔與你爲敵的手段之一,武器在這裏。」
「知…知道啦!真的啦……」
「喂!笨猩猩!」
「這樣啊──時機也未免太巧了吧……可惡!」
「風間?怎麼你也……?」
小野寺眼眶含淚,大聲地叱喝。
「啊,就是那種感覺。」
信二出聲。
他意識朦朧地想着。雖然比起一般的高中生,孝太郎的力氣不小,但這並不表示他慣於打架。再說,莫名其妙的事態一個接一個,他的思考早已陷入一片混亂。
砰!
「結果陸奧睦實是無辜的,她跟那個女性恐怖分子沒有任何關係。」
聽宗介說完來龍去脈,孝太郎的心情依然無法好轉。畢竟是發生了這種事,無法像平常一樣嘻嘻哈哈地一語帶過。
唯獨宗介冷靜地開口詢問(←只因爲這傢伙單純地聽不懂對話的內容及意義)。
在慘兮兮聯誼的回程,宗介、信二和孝太郎三個人沮喪地走着。
空條久美這也才突然想起。因爲從未遭遇這種狀況,孝太郎完全說不出話。
就在這唐突的情況下,兩人戲劇性地破鏡重圓。
「閉嘴!醜八怪!」
他遞出裝填着橡膠彈的小型散彈槍。孝太郎「呸」地吐出嘴裏的血塊,接過了槍。目睹他的舉動,空條久美顫抖起來。不過就在幾分鐘前,自己和她還那麼有情調地──
「那麼,小野寺,這男人該怎麼處理?」
宗介嚴厲地說道:
「原…原諒我,我……當時我只能那麼做──」
「我知道了!是真的……!」
但孝太郎還是抱着頭,極爲悲傷地喊道:
「孝…孝太郎?」
「…………」
「怎……」
「對了……這傢伙是誰?」
「很好。」
「什……?你…你這是?」
「可是?」
又一拳,漂亮地擊中。頂不住這記拳頭的孝太郎整個人滾出了公用走廊。
「夠了!不要再說了!」
下一刻──
在這片混亂中,他唯一能清楚意識到的只有空條久美的滿口謊言。
(唔喔……還…還真痛……從國中以後就從沒打過架了說……真是……)
最後,久美別過臉,換上了一張可說是冷酷的表情說道:
莫名的難過。不管是多麼墮落、多麼糟糕的男人,她終究是選擇了他。他們之間應該發生過不少事吧?這也沒辦法吧?但再怎麼說,她翻臉也翻得太快了點,讓他好想哭。不過……對她而言自己現在已經只是個侵略者了。
風間信二也在這時悻悻然地來到公寓門口。
「……嗚…………?」
「然…然後呢?」
孝太郎喫驚地抬起頭。
「唔,聽我說……其實我……去了海津她家……」
男人追上來,逐步進逼。
「那個豐滿的胸部……是胸墊。」
孝太郎突然大吼。
其實他知道,這是沒辦法也無可避免的,因爲她們也是人。要是對這些瑣碎的細節太過挑剔,換成男人又該如何自處呢……這就是現實。
「是啊──」
「也許跟年齡沒有關係。」
「唉,也許吧!」
「搞成這個樣子,千鳥她們會怎麼說啊……」
「應該會輕蔑地嘲笑我們,然後到處宣傳吧!」
夜晚時分,井之頭線的車站到處都是聚會後爛醉的學生。孝太郎三人穿過人羣,走到第二月臺的最前端。
此時──
「喔!真的在耶!那些傢伙!」
「啊!真的!喂!小野寺同學!」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三人一轉頭就看見穿着便服的千鳥要和常盤恭子站在身後。
「你…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孝太郎這麼一問,小要便搔了搔頭說:
「沒有啦~因爲宗介說要跟你們去聯擊女性什麼的奇怪的話……我有點擔心,所以就過來看看狀況。」
「沒錯!我們原本想說要是相良同學又引起騷動就能立刻找到你們……結果卻出乎意料地辛苦呢,對吧?」
恭子說。
「……唉,沒事就好。誰叫你們有時會做出一些超乎想像的蠢事,其實我們也很擔心喔?哈哈哈。」
小要和恭子在呆掉的三個男生面前開朗地微笑。此時,無論哪位畫家筆下的女神畫像都無法與她們的笑容匹敵。
孝太郎眼角一熱,低喃道:
「嗚嗚……對…對不起~」
「?」
「成熟的女人真的很難對付。」
孝太郎雙膝一軟,當場跪了下來,眼淚也奪眶而出。
宗介在一臉驚愕的小要身旁感慨良深地頷首:
「常盤!你比別人好上千百萬倍!昨天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對不起!我是笨蛋!」
「我錯了!我們都錯了!從此以後我們會認真過活!絕對不再花心!也不會再說什麼要像成熟的大人之類的蠢話了!所以……所以請不要拋棄我們!」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孝太郎「喔喔喔~」地放聲大哭,巴着最靠近自己的恭子不放。
「什…什麼……?」
「等……小野D?你怎麼了?」
「發生了許多事……許多事啊……」
小要盯着困擾地紅着臉的恭子以及嚎啕大哭的孝太郎,有點嫌惡地埋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