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離靶心的Q感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3萬 字
這是個陰氣沉沉的放學時刻。
陽光黯淡,空氣乾澀。
空手道同好會社長──椿一成,在遠離校地的林道上步伐穩健地走着。
他看起來皮膚白皙、體格瘦小,同時卻也是個精悍的少年武者。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雙狹長的雙眼與抿成一字型的嘴脣,而瞳孔中無限的沉着鬥志正緩緩燃燒。
他即將抵達決鬥的地點。
今天中午,他又不死心地遞給相良宗介一封挑戰信,因爲他不管怎樣都無法壓抑與宗介重新再戰的心情。
從小時候起,他百般磨練武技,跨越了身高、體重、視力……等種種缺憾,超越自卑感,克服弱點,一心一意地追求強悍。爲了達成更高的目標,無論如何都要打倒讓自己嚐到敗北滋味的宗介。
(沒錯……從失敗的那天起,我已經變成連一步都無法前進的男人了。但是,這也只到今天爲止,就在今天,我要──)
一成頓時瞪大雙眼。
(打倒相良!)
一陣旋風在他身旁揚起,彷彿呼應他一身的鬥志;塵土與落葉隨之飛舞。
不一會兒,一成便到達了決鬥地點,這裏就是前些日子才被拆毀的柔道場遺址。目前尚無人煙,看來他似乎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些。
此時,一成突然察覺某件事。
身旁的櫸樹上有可疑的東西。在大約胸口高度的樹幹上,有一把藍波刀插着一張紙。
那張紙上好像寫着一長串類似留言的文字。
(…………?)
重度近視的他看不太清楚紙上寫的字,於是便走近樹幹旁,瞇起眼睛,然後發現紙上這麼寫着:
《給椿一成:
我已經確實收下你的宣戰告知信。
可是很不巧,今天學生會有一件重要的任務,我沒辦法當你的對手,對此我感到很抱歉,就讓你腳下的「傢伙」代替我吧!》
「呃喔……!」
一成挺起雙臂,勉強擋住了宗介這一腳,身子卻直直往躲在窗邊避難的小要等人彈飛過去。小要靈敏地躲過一成撞過來的背脊,呆立在她身後的瑞樹卻實實在在地被一成的身體撞個正着。
這時他才注意到,宗介正一步步地逼近他。
「你這個超級大壞蛋!」
他一面大聲喊叫,一面筆直地衝向宗介,宗介也立刻從座位上站起身,千鈞一髮地閃過了如迅箭般朝他頻頻擊來的拳頭。堆積如山的紙堆忽然間隨之崩塌,許多紙張在半空中飛揚起舞。
岌岌可危之際,一成一把抓住了即將朝下墜落的瑞樹的腳踝。他將上半身伸出窗戶外面,雙腳大張用力站穩,艱難地吊住了瑞樹。
「不…不要亂動!」
一成使勁扒着樹幹,吐出悲痛的呻吟:
「幹我鳥事!」
瑞樹搖搖晃晃地旋轉着,朝窗外摔了出去,嬌小的身體頭下腳上地朝着十幾公尺下方的柏油路面──
「相良……你…你又來了!」
「啊~又開始了……」
「相良!」
看到這裏,一成稍微移動了一下身體的重心──
「你還活着啊?強韌的生命力真是令人景仰。」
「我知道!我不會放手!冷靜!安靜下來!」
小要開口向他打了招呼,一成卻完全沒注意她。他重新戴好已經龜裂的眼鏡,在確認了宗介的身影之後──
「哼!不好意思喔!反正我回家後只會看重播的『影之軍團•幕末篇』虛擲青春啦!不但是回家社,也沒有男人!」
「真是的……爲什麼我得要來這裏幫忙這種悶死人的工作呀?我明明跟學生會一點關係也沒有!」
小要板起臉繼續剛纔手中處理的作業。
「什…………?」
一聲大吼後,一成才注意到小要的存在。
說明完畢,祝你驍勇善戰。
「…………?」
當釘好的報數超過兩百份時──從遠方傳來一陣如雷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的聲響讓學生會辦公室的窗戶啪啪震動──然後又馬上回復了寧靜。
瑞樹留着一頭齊耳的短髮學生頭,嬌小的個子配上一張娃娃臉,卻散發出不甚親切的固執氣息。今天學生會的大多數成員都因爲打工、社團,或家裏有事等理由而不能到場,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小要就硬把放學後準備回家的瑞樹給拖了過來。
從腳板下的地底傳出渾濁的金屬聲響,他心中冒出不祥的預感,繼續讀信,看到信上如此說明這道聲音的來源:
「失敗了嗎……」
「啊!是喔……」
(腳下……?)
「嗄?就是說,他們總是像這樣鬥嘴嗎?」
當其他學生皺起眉頭時,只有宗介一人閉上了雙眼:
宗介可沒放過這個機會。他迅速地卡進一成停頓的空檔,接着立刻朝對方的肚子狠狠地一腳踢下。
「相…相良……?」
小要搔了搔後腦。她對這兩人之間的水火不容感到很棘手。
「啊……?」
過了一陣子,幫忙成刊的女學生之一──稻葉瑞樹發出忿忿不平的埋怨聲。
「嗯,與其說他們在『鬥嘴』,其實是有點激烈過頭以致於毫無笑點的攻擊……哎,現在好像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喂!兩人都給我住手!」
《──使用這把藍波刀,不要移動腳步,嘗試將地雷解體看看吧!如果可以成功使地雷失效並存活下來,就算你贏。
喀嚓。
瑞樹被撞中的身子一陣踉蹌,翻過了身後門戶大開的窗櫺。
而他現在正牢牢地踩在地雷上面。
一成拚命地伸出兩手抓緊瑞樹的腳踝。爲了尋求幫助,他努力地回過頭──
「呀…呀啊啊啊──────!」
「你若是現在放開了手,稻葉就會死。也就是說,你現在已經無法閃開我的攻擊……『將軍』了!」
「收到。」
「廢話少說,你可欠了學生會不少人情,而且你今天不是很閒嗎?」
渾身顫抖地抑制着怒氣,他讀完寫在作業紙上的其他句子。
「你在說什麼呀?剛纔是什麼聲音?」
除了宗介以外,還有幾個學生正默默地埋頭苦幹,大概是由於陰鬱的氣候,導致大家也沒有什麼對話。
《──如果你已經聽到任何金屬聲響,不要抬起腳比較好。因爲那裏埋着對人地雷,腳一離開就會爆炸。》
此時,意外發生了。
「啊!椿同學,你好呀!」
當小要呆愣着這麼說時,「砰」地一聲,學生會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粗暴地打開。
一成在全身戰慄的同時,仍謹慎小心地蹲下,試着從旁撥開舊布鞋下的泥土後,發現一顆CD大小的地雷隱約露了出來。
「唔……還真是千鈞一髮。」
「?」
「去死!去死!」
一成的決戰對手──相良在同一時間正緊繃着臉,手中拿着釘書機,專心一致地釘着文件。在學生會辦公室的會議桌上,一整疊影印好的紙張堆積成山,這就是他信中所描述的「重要任務」。
「你…你這傢伙……」
「呀……!」
他一愣,低頭盯着腳邊。
「那個……就是你國中時的朋友?」
他的模樣真是悽慘至極。滿身灰塵,傷痕累累,制服上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頭上還冒出陣陣黑煙。
瑞樹晚了一拍才發出淒厲的尖叫。她的雙手頻頻拍打晃動,還爲了壓住有失端莊的倒翻裙襬而不知所措地掙扎着。
「還真是一點都沒變的好個性呢~……」
「什麼嘛!這個突然抓狂的眼鏡男是誰……?感覺很討厭耶!」
真是差一點就沒救的千鈞一髮!
「真是討厭!不管是真奈美、小圓還是祥子,最近都因爲交了男朋友而春風得意!」
「這麼一來,你的行動就完全被封鎖了,椿。」
「放手、放手……不對!不要放手不要放手不要放手啦!」
「唔……!」
「千…千鳥?」
磅!
「什麼?」
這裏位於四樓。
「嗄……真怪。」
「嗯,他是前陣子認識的男生,不知道爲什麼纏上了宗介……」
他正在進行這個月的會報──《陣高快報》的成書作業。
「閉嘴!今天的事我要就此了斷!絕對不原諒你!」
「呀啊?啊啊?討厭啦──!」
宗介站起身,動作迅速地提供援手;小要也加入幫忙的行列,謹慎小心地將瑞樹拉上來,總算沒有出什麼大事。
「是呀!因爲好久不見嘛,我就跟那三個笨蛋約到摩斯,可是她們竟然整整三小時都滿口男友經,明明知道我的遭遇……真的讓人很火大!我看,就把她們丟臉的祕密泄漏給她們的男朋友知道算了!」
「你就乾脆認輸吧,要不然──」
「給我去幫忙!去協助他!」
「爆炸就算你輸了喔。」
「殺了你!」
「我知道了,明天再打吧!我要處理會報的成書製作──」
宗介在學生會的辦公室裏靈巧地四處逃竄,一成則反覆使出毫不留情的攻擊招式。若是空手對戰的話,宗介與一成大致上來說是不相上下,但是要閃過因憤怒而失去理智的攻勢並沒有那麼困難。
「不要在意,只是有個身赴戰場的男人在遠方喪失了生命……就是這種小事而已。」
千鳥要愕然地看着他
「我說你們……喂……椿同學!」
相良宗介》
小要從旁揮出一記猛烈的鐵拳,宗介的膝蓋馬上一軟。她臉色發青地伸手,筆直指向站在窗邊的一成──
「你不要擅自決定!」
他乍然頓住正要揮出的拳頭,臉頰隨即一片飛紅,一副因爲在小要面前亂了分寸而感到非常羞恥的模樣。
瑞樹一臉疑惑地說。
他莊嚴地說着,一面喀嘰喀嘰地壓着釘書機。
攀着大門叫喊的人──就是全身衣服都變成了爛毛巾的椿一成。
小要的情緒回覆後,再度一擊撂倒宗介。
「很痛耶。」
「囉嗦!你竟然差點把瑞樹送到另一個世界!甚至,還趁這個危機威脅椿同學──你是瘋啦?爲什麼總是隻想得到這種卑劣的手段啊?你的腦袋的基本思考模式是不是哪裏有什麼缺陷啊!」
「是嗎?」
「就是!回家時給我去站前商店街讓電器行檢查一下!……真是夠了,你還真是無藥可救的笨蛋章魚沒常識的神●病──」
小要怒火激昂地大吼大罵,宗介便扯東扯西地辯解。他們依照慣例你來我往地說唱,一旁的瑞樹則安心放鬆地軟軟趴在地板上。受到差點死掉的衝擊,她腦裏一片混亂,還在怔怔地發着呆時──
「喂……你沒事吧?」
冷靜下來的一成跪坐着,對趴在地上的瑞樹輕輕地揮了揮右手。瑞樹像睡昏頭一樣抬起臉看向對方。
這時,瑞樹喫驚地睜大了雙眼。
「咦……」
經過剛纔的一陣混亂,一成不知何時已拿下眼鏡,露出真實的臉孔。她睜開眼,一見到他白皙端正的容貌,態度立刻產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平常總是堅持己見的眼神漸漸湧出熱情的潤澤,櫻桃小嘴中吐出陣陣嘆息。
「對不起,你有沒有受傷?」
「那…那個……我沒事……」
瑞樹好不容易纔擠出回答──用令人無法想像是她發出的的柔細聲音。
「這樣啊,那就好。」
一成站起身,轉向到現在還一直被罵個不停的宗介。
「那個……相良,今天我累了,就放你一馬,但是……下次我可不饒你。」
「嗯。」
「你給我記住。」
他無精打采地放完話,準備離開學生會辦公室時,小要又從後方叫住他。
「哈哈哈,你也不用那麼害羞嘛!」
「嗯,我原本還以爲椿同學喜歡的人是小要。」
「這…這是……」
「嗯~一成同學真是的!你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打混摸魚呢?我們不是約好說要一起喫中餐嗎~」
「那,揹我。」
「啊!在這裏!」
其實只要跑掉就好了,但一成還是回應了她的叫喊。瑞樹停止哭叫,仰頭向他確認:
「好…好快……真是迅雷不及掩耳啊!」
「什…什麼事?千鳥?」
同班同學常盤恭子已經切換成在街頭巷尾說長道短的三姑六婆模式:
她的腳步聲漸離漸離之後,一成才探出頭來確認,然後放心地撫胸。
(一成同學?你在哪裏?)
「是嗎?爲什麼這樣說?」
「…………」
一成不知道對方的意圖,一下子詞窮了,不知怎麼回應。瑞樹在一片難堪的沉默中毫不退縮,還厚臉皮地伸出雙手──
「才…纔不是!纔不是這樣啦!」
小要不禁往後退了幾步。
「來,啊~♡」
「好痛好痛好痛喔,我的腳扭到了……說不定還是粉碎性骨折?」
「你…你好。」
「腳好~痛喔!因爲我被陣代高中二年八班的椿一成同學撞倒了!我走不動啦!移動力零!第一節是藤咲老師的古文課!要遲到了!會被記缺席!會當掉!還會留級!一切都完蛋了啦──!」
一邊說着,她的視線一邊轉向一成:
「真受不了……對了,瑞樹,你還好嗎?」
「他是椿同學啊……好棒的名字,又好酷,怎麼說呢……對,就是英俊時髦!熱情洋溢!可愛獨特……又強壯又秀氣,實在好帥……」
「危~險!」
他一面沉浸在「應該要以什麼方法跟相良堂堂正正一決勝負纔好呢……」的思慮中,一面轉過街角──

「咦?啊……這個…」
「對…對不起,我先走了……」
恭子也頗爲感觸良深地盯着小要:
「?」
「等一下,椿同學。」
她嬌聲說着並遞出熱狗,一成卻彷彿失去耐心般舉起右手,粗暴地揮掉遞來的食物。
從轉角出現一位少女,朝一成使出一記霸王肩。
身爲旁觀者的小要與宗介一句接一句地竊竊低語。
一成粗暴地回吼,但是瑞樹爽快地當作沒聽到,還紅着雙頰,忸忸怩怩地晃動身子。
他瞧也不瞧教室內的情況就立刻躲到門後,不一會兒,瑞樹從教室外的走廊跑過去。
小要說完,只見一成拚命搖頭:
「啊,你是……昨天的……」
「…………?」
「啊?」
「你還是少做一些危險的事吧!這裏有一個會走路的危險物品,已經夠多了。」
他完全沒有防備地喫下這一招而被撲倒在地,接着馬上起身,凌厲地瞪向對方。
「是嗎?你有點奇怪耶?」
「唔呼呼……好可愛!你在害羞!」
路上碰到了幾個同班的學生,但他們也只是稍微跟一成打個招呼而已。雖然一成在宗介面前總是一副情緒激昂的模樣,但平時的他其實是個性格沉靜、身上總是散發着冷淡氣息的人。
「沒…沒有,沒什麼。」
一成呆愣地張着嘴巴,整整三秒鐘後──
「真湊巧,我們竟然會在這裏碰到。」
「嗯,我好像變得很奇怪……」
瑞樹仍舊無視一成的話,甚至還緊黏到他身邊,然後開開心心地拿出便當盒。
同班同學對他的看法是……椿一成是個難以親近、個性孤高的冷酷美少年(由於最近與宗介鬧來鬧去,事實上這個評價現在已經有逐漸改變的趨勢)。
一成微微點頭,帶着一臉歉疚的表情走出辦公室。不知爲何,只有在面對小要的時候他纔會特別率真。
「……完蛋了。」
「住…住口!我知道了啦!」
「不…不要說笑了!像你這種不認識的女人……爲什麼我要──」
瑞樹有點心不在焉地應着。
「你誤會了!是那個女人自己靠過來的……千鳥……連你都這麼說……我…我……」
「啊~!好痛……好痛……好痛!」
「哈哈哈……怎麼可能……哎呀,這樣不是很好嗎?我也覺得那種組合很有趣,就我個人而言還想說:『你們要幸福喔~』呢!」
現在的瑞樹,已經徹底切換爲一見鍾情的模式。
「跟你說…我今天爲了一成同學特地早起,盡心盡力地做了便當帶來哦!」
「椿同學,你在做什麼?」
「嗯……還好。」
「什…什麼?」
「喂…喂……?」
正當一成的面孔染上一片絕望色彩時──
恭子一出聲詢問,他一臉這時才注意到小要她們的樣子,愣了一愣:
對於瑞樹迅速的行動,小要只能說是喫驚不已。那種實踐力以及激烈的思維正是稻葉瑞樹的真實本性,在這方面自己實在望塵莫及……她如此感嘆着。
他顯露超乎尋常的焦躁。
「揹我。」
「真的啦!聽說他們感情非常好的樣子!」
瑞樹不知何時已經轉身跑了回來,從教室窗口發現他後,便開朗地喊出聲音。
「咦?可是大家都這麼說耶?」
「章魚形狀……是章魚的形狀耶,到底會是什麼味道……?」
「無所謂!不要在意這種小細節!來,要喫飽飽喔!」
「好好聽別人說話啦!」
「我聽說了!原來你在跟瑞樹交往啊?太好了!」
她屁股着地,頻頻揉着自己的腳踝,然後像念臺詞一樣講着──
「……哪會有什麼陰謀啦?話說回來,行事硬派的椿同學在這方面也很乾脆呢……真令人意外呀!」
隔天早上,一成頂着陰鬱的神情,一個人從車站走往學校上學。
她甜甜一笑,接着伸出雙手。
「千鳥……!」
「椿與稻葉有接觸……?真是不尋常的組合,感覺起來有陰謀的味道……」
「我說揹我,我走不動了。」
「我跟你應該是在今天早上才正式認識的吧……?」
「我什麼時候跟你約過這種事?」
「椿一成跟二班的女學生一起上學,而且還揹她耶!」
「真的……?」
「令人意外,瑞樹也會下廚烹飪呀……」
「瑞樹從椿同學身後軟綿綿地撲上去,椿同學非常高興,當場跟她一起跳起熱情的佛朗明哥……一堆諸如此類的謠言,不過…哎呀,這只是傳聞啦!」
「!幹嘛突然撞過……來?」
「唔喔……?」
「唉,你說得倒輕鬆……」
瑞樹雙手合掌,以一副對夜空星星虔誠祈禱的模樣自我陶醉着。
瑞樹邊說邊打開便當盒,接着用筷子挾起切成章魚形狀的熱狗。
當天的午休時間,小要聽到恭子說起這個謠言。
此時,話題中的椿一成踩着紊亂的步伐,粗魯地踏進他們教室。他一臉憔悴,看起來離「幸福」有一段頗遠的距離。
在一旁聽着兩人對話的宗介,支起下齶一臉嚴肅地說:
對方原來是昨天差點意外摔死的二年級女同學,雖然不太清楚她的名字──只記得別人都叫她「瑞樹」。
彷彿突然想起來似的,少女開始揉起自己的腳踝,並且毫無形象地大聲喊叫,一點也不顧路人的眼光。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章魚形狀的熱狗拋向半空,接着摔落在地板上。
「不要死纏着我!我很困擾!還被你害得傳出了奇怪的謠言!」
「…………」
「聽好,我雖然不揍女人,但是……你要是太纏人,就算是女人我也饒不了你?」
一成以充滿威嚇感的聲音說着,當場降臨一片令人難堪的沉默,只見瑞樹無言地垂下頭。小要與恭子感到坐立難安,宗介則以正經八百的眼神盯着掉在地板上的章魚形熱狗。

過了一會兒。
瑞樹的眼眸逐漸溼潤起來。
「沒關係……反正我也只是差點被一成同學殺死的人罷了……」
「什…什麼?」
「昨天差點摔出窗戶的時候好可怕呀……實在太過驚嚇了,我也揹負了一輩子都難以平復的心靈創傷……我得到PTSD!就是所謂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羣!說不定……我再也不能重新振作起來了……」
眼看瑞樹嚶嚶啜泣,一成無所適從地手忙腳亂起來:
「不…不好意思,但是……我並不是──」
「你明明就看到了我的內褲。」
「唔。」
「你在那個時候有看到我的內褲吧?別過臉裝傻也沒有用哦……?」
「沒…沒有,那時……我已經把眼鏡拿下來了,所以只是模糊地看到『有某樣東西』而已……就是說…你誤會了,我是無辜的……!」
一成狼狽地環顧四周。
包含小要在內,教室裏的學生們聽了瑞樹的話,便開始互相交頭接耳起來,看樣子,他們都持續不斷地在批評責怪着一成(順道一提,宗介正凝視着腳下的熱狗,自顧自地不知在煩惱着什麼)。
「撞倒女生,又硬是看了人家的內褲還裝作不知道?真過分!男生都這副德行……」
此時,在稍遠的座位上啃着麪包卷的宗介開口喊了瑞樹一聲:
「誰做得出這種事啦!」
「就是那個叫稻葉的女人。是你僱用她來捉弄我的嗎?」
「宗介把瑞樹叫出去……?真稀奇呢!有什麼事嗎?」
「不知道。重點是,你的手可以放開了吧?」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借一步說話。」
「對…對不起,我好像打擾你們了。」
一成說話的表情正是「溺水的人連一根稻草都會抓住」的感覺。竟然得如此拜託幾乎稱得上是宿敵的宗介──可以確定他已經陷入窮途末路的窘境了。
「……真的?」
「先是借一步說話,現在又要借我的力嗎?」
「說服?」
「既然這樣的話,由我去說服她吧!我跟稻葉多少還算熟……」
「我的大導脈流活殺術的最高境界就只是要宰了你而已,不要隨口亂說那種聽了會讓人誤解的話!」
「幹嘛?」
「會變成這種情況,你也有責任!不要一副與你無關的態度……!」
她「呼」地一聲嘆息:
「什麼黑手?」
「啊……!」
「笨傢伙,找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纏住你而且還自以爲是你老婆的樣子試試看!實在讓人受不了!不但傳出好像是我色瞇瞇地對她出手的流言,還被千鳥誤會……糟糕透頂!」
一成一把抓住打算匆匆閃人的宗介手臂:
看到一成彷彿摟着宗介般倚靠在對方身上的樣子──她露出微微的驚愕。
一成無力地抱怨。認識瑞樹才一天,他看來卻已經疲倦到不行了。不過宗介卻毫不在意地說──
這次她從便當盒中夾起煎蛋,呵呵笑着遞了過來。
又要決鬥嗎?真是沒受夠教訓……宗介一邊想着一邊跟在他身後。當他們走到北校舍的頂樓後,一成便轉向宗介,然後緩緩開口切入話題:
「也是……仔細想想,你應該不會用這種攻擊手段。如果是這樣的話……可惡!那個女人是來真的嗎?」
接着一成便發出一聲難得的嘆息:
「……什麼啊?」
他反射性地回答之後,瑞樹便立刻一臉沒事地──
「對了……在稻葉面前殘殺無辜的孕婦或老人怎麼樣?應該就會被她討厭了。」
「我?責任?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我跟你道歉,抱歉。」
小要的表情瞬間因爲驚愕而凍結。難道……難道……是那回事嗎……!
他一拳敲上掌心,自言自語般低喃着。宗介則歪着頭──
他們在談些什麼事情?還有,宗介把瑞樹叫出去又是要說什麼話……?東想西想地思考一陣後,小要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假設。
「的確很稀奇……啊!對了對了!說到椿同學與相良同學他們啊……我昨天放學時看到奇怪的事情……」
於是宗介雙臂交疊,以悠哉的語氣說道:
「他不知道跑去哪了啦!也沒在教室或社團教室……我還親手做了特製便當……」
「是嗎?真可憐。沒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
「囉嗦!總而言之,你那方法不行。」
「…………?」
「真…真的。」
「問題可大了!」
這天放學,當宗介準備回家時,一成又來到了他們教室。只有一個人過來,似乎是好不容易纔甩掉瑞樹的樣子。
「奇怪的事情?」
「……真的嗎?」
當小要與恭子在教室內用餐時,瑞樹無精打采地現身。
情緒激動的一成用力扭住宗介。然而他的疲勞遠超過他的認知,雙方的身體一推撞,他便毫無抵抗地腳下一軟,整個人靠到了宗介的肩膀上。
「等等。」
「借一步說話。」
恭子詳細地描述她所目擊到的場景。那兩人避開人羣在頂樓相見,甚至不知爲何──還緊緊地抱住彼此。
「沒必要騙你。」
「那好,說『啊』~」
不知怎地,總覺得他散發出一股比平時還要嚴肅的氣氛。瑞樹露出疑惑的表情,一邊慢吞吞地站起來,跟隨在宗介身後。小要則訝異地目送兩人的背影。
「…………?」
正好在這個時候──
一成含着淚,在衆目睽睽下一口吃下煎蛋。
「…………」
屋頂的門喀嚓一聲地打開。仔細一看,走出來的正是手中拿着POCKY巧克力棒與望遠鏡的恭子。
「可是你的拿手絕活不就是傷人致死嗎?」
「不,沒我的事。」
「……真的嗎?」
「沒錯,不管發生什麼事,溝通都是最好的方法。」
「爲什麼我得……」
「是喔……」
恭子藏在圓框眼鏡下的大眼睛爲之一亮。
「怎樣?」
到了隔天的午休時間。
「那我也先問問,你希望我怎麼做?」
明明才認識不過兩天,就能厚臉皮地說出這種話──小要實在打從心底羨慕瑞樹。
「不要裝傻!她會差點掉到窗戶外面都是你的緣故吧!」
實在是一番頗爲任性的自說自話,不過宗介反倒沒有提出異議,反正也沒什麼非拒絕不可的理由。
「…………?」
「一定是因爲他還很害羞吧?因爲一看到我的臉就會緊張,所以不知道躲去哪兒抬頭看雲了吧?不過我就是喜歡他這種迷人的小地方,呼呼呼……」
小要雙臂在胸前交錯,並沉重地皺起眉頭。
「咦~?可是,怎麼會突然這樣……」
「嗯!我在頂樓上看到相良同學與椿同學。平常他們總是感情惡劣,那時卻兩人獨處談話,而且態度看起來很嚴肅──」
「耶?瑞樹?椿同學沒跟你一起喫中餐嗎?」
……可惜,會直接吐槽的人並不在現場──
宗介默默沉思──
他注視着回話的宗介:
「嗯?喔喔。」
「稻葉。」
「嗯……」
「你…你這混帳!你要裝無辜到什麼時候……?」
「真的呀!感覺起來就像是椿同學在挽留相良同學……」
小要低聲呢喃着,只見恭子也頻頻點頭:
一成馬上重新回過神離開宗介的身子:
恭子勉強擠出假笑,便消失在門的另一側。
「宗介與一成同學?怎麼會……竟然私下偷偷見面還互相擁抱……」
「廢話少說,我也是情非得已。」
「有人請喫中餐是另人如此困擾的事情嗎?雖然說那個章魚形熱狗的味道的確與期待有一段落差……」
「有什麼問題嗎?」
宗介一語道破地說。
「相良,你是暗中操縱的黑手嗎……?」
「不知道,可是那個氣氛……我想並不尋常。」
「……也就是說,相良,是你害我被那個女人抓住弱點的。稍微借你的力幫個忙,在這件事解決之前就先休戰吧!」
「我怎麼記得你之前說的是『暗殺拳』……」
「我希望那女人對我失去興趣……我在這方面不擅長到極點,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你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你喫下去了嗎?
「哎呀……?」
「小要?怎麼了呢?」
「我…我們去看看情況!」
小要說着便站了起來。
走到離教室稍遠的樓梯口後,瑞樹出聲問了:
「……快說,是怎樣啦?你不是說有重要的事?」
「嗯,其實上……是有關椿的事。」
宗介停下腳步,背對着她開口說道。
「一成同學的事?他怎麼了嗎?」
「小心那個男人。」
「咦?」
「我想你這個外行人並不清楚……他很危險。他是個殺人狂──恣意凌虐、切割支解沒有抵抗能力的人時,會讓他感到無比的喜悅。」
「嗄?」
宗介停頓好一段時間後,才口吻沉重地切入主題:
「他有個染血的童年。那男人第一次感受到殺人的喜悅是在年僅六歲時,他在某天用獵槍射殺了酒後對母親施暴的父親。他朝肚子中彈而乞求他饒命的父親臉上射了四槍。」
「啊……是哦……」
「他因此嚐到快感,開始持續變態的殺人行動。至今已有二十名女性遭到椿一成的毒手,下自四歲的小女孩,上至九十歲的阿婆……全部都被性侵,並殘忍地被殺害。」
「上…上至九十歲……」
「沒錯,他對獵物毫不手軟。」
他以嚴肅的語氣說着:
「除此之外,他曾兩度炸燬飛機,暗殺過十名國際重要人士,還偷過三次腳踏車。椿一成的真面目……就是一個極度渴望鮮血的精神變態!」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一成字句清晰地開口宣告。
「果然是這樣啊……我已經聽恭子說過昨天在屋頂的事了……所以我就想該不會是這樣吧……可是,聽你這麼明確的宣告……到底該不該支持你們呢……?我好煩惱……」
就在當天,「相良•椿相親相愛疑雲」的傳聞迅捷如箭般散播到學校各處。這個話題在之後流傳了好幾個禮拜,成爲女學生之間聊天的小八卦。
小要不知爲何揚起一臉同情的笑容問着。
「!」
「椿……你……」
她大概已經從頭到尾聽完了他們的對話。小要閃爍着受到激烈震驚後的人特有的空虛眼光,來回瞧着宗介與瑞樹。
這難道是命運嗎?
「咦……」
「我……已經知道了。宗介心裏的期望到底是什麼呢?讓我來說明吧……」
沒錯!他既不會躲也不會逃!
從一開始,一成就在旁邊偷聽,聽得一片混亂,同時也差點氣瘋了。
「你這下搞清楚了吧!椿是個無藥可救的大壞蛋。我勸你不要再跟他繼續糾纏下去,要不然──」
「爲什麼你要……千鳥,爲什麼──」
「椿…椿同學。」
對──爲什麼千鳥竟然去鼓勵稻葉?這樣一來,自己不就太悽慘太難堪了嗎?
「嗯……沒關係,我無所謂。就是這麼回事,瑞樹,不要放在心上,你與椿同學是相配的一對,加油!要順利哦!」
「沒什麼!別在意!我…我想我還是會跟以前一樣,與宗介繼續來往,雖然是有點驚訝啦……可是,宗介,我認爲你將這種人生態度硬塞給一成同學是錯的。好不容易……出現像瑞樹這樣的好女孩,而且似乎會有好發展吧?你該用溫暖的眼神在旁祝福他們啊!」
「但是這種關係果然會很辛苦……如果彼此的心意都這麼堅定,我們也不能阻止。可是世間的眼光……還是會被排擠吧?如果有其他的選擇,我覺得……離開這條路比較能擁有幸福的人生。」
「就是這樣。」
「聽好了……千鳥,稻葉,你們都誤會了。」
她的雙瞳失去平日耀眼的光輝,踏着無力的步伐插進兩人之間。
「那是……對吧?說起來我在今天之前也不曾注意到……原來宗介與椿同學的感情其實很好。平常他們之間雖然互相打來打去、用炸彈炸飛對方,事實上卻非常重視彼此……一定是這樣沒錯……」
小要忽然露出虛幻的微笑:
「小要……?然後呢?你到底想講什麼?」
瑞樹出聲阻止宗介的長篇大論:
「在連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們總是感情融洽地做着『各種事』哦……沒錯,是偷偷做呢……宗介無法忍受瑞樹獨佔椿同學,因此──纔會像這樣要你們『分手』呀!」
小要全心全意地鼓勵着。雖說瑞樹到現在還無法理解她說的任何一句話,但仍然被朋友溫柔體貼的話語感動得沁出淚水──
「…………」
他要走上展現自我的人生舞臺,接受一生一次的挑戰。若將這件事當作一場戰鬥,一切就好談了。這幾天以來委靡不振的鬥志也重新燃燒起來。
宗介頻頻搖頭低語着:「你錯了,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小要沒理他,繼續說道:
「爲…爲什麼啦?我可是──」
「……什麼?」
他對小要的思慕……應該趁現在明白乾脆地當場告白纔對。
「『她』就在這裏。」
「千鳥,你從剛纔起究竟在說什麼?」
「怎麼了?一成同學?你一~直沉默不語耶……」
說話的人是小要。
「你到底說夠了沒啦?」
「…………你說的那個『他』……是…是誰?」
只是被別人拜託罷了──當他正想這麼說時,有人搶先一步開口了:
「我知道你會感到困擾,可是,我無法抑制這份心情,拜託……拜託請諒解我。」
「沒錯!現在知道了吧!我喜歡的人是你!」

「……咦?」
瑞樹哭着跑走了。目送着她的背影,宗介蒼白着臉,冷汗涔涔地說:
瑞樹一詢問,小要便提起袖口拭了拭眼角,又逞強地繼續說道:
「瑞樹……別問了。」
「是…是這樣嗎?」
「嫉妒?這話怎麼說?」
「我還爲你要跟我說什麼……總歸一句,你就是要我跟一成分手吧?」
「從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暗戀着『她』。我願意爲了『她』付出性命──我就是如此認真地爲『她』着迷。所以,我從未想過要跟其他女生交往。」
而小要突然出現講起莫名其妙的長篇大論然後自圓其說,也使他感到強烈的憤怒。
從附近的柱子後方出現了這次事件的主角──一成的身影!
「這是因爲──」
一成說不出任何話,只是像只金魚一樣反覆開合著嘴巴。
他的肩膀因爲喘氣而上下起伏着。
「你們……好好聽着……」
「嗄?」
這些奇妙的反應讓一成皺起眉頭;他便將取下的眼睛重新戴回去。
瑞樹好似遭到雷殛般全身僵硬,小要則表情苦澀地垂下眼睫。
「別開玩笑了!你哪有說這種話的權利?」
「嗯嗯!要加油!」
瑞樹無視於他的心情與困擾,那樣的態度實在令他煩到極點。
「啊啊……怎麼會……」
「爲•什•麼•會搞出這種結論?」
八成會讓千鳥感到困擾吧?稻葉大概也會受傷。而相良──想像不出來。算了,誰管那個笨蛋會怎樣。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謝謝……嗚……小要你果然是個好人……我會加油的!」
緊接着瑞樹也說:
三人一個接一個低喃。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小要發出顫抖的聲音說:
爲了鎮定緊張的情緒,他做了一次大大的深呼吸──然後以強勁的力道,乾脆而堅決地指向他的對象。
「…………?」
而他剛纔大喊着「喜歡」並伸出食指所指的那個方向──
「我都不曉得,原來有這麼回事……你們竟然……我以爲你們只是比普通朋友要來得好一點而已……」
瑞樹哽咽着詢問他。
小要徹底無視宗介的發言,深深吐出一陣嘆息:
椿一成下定了決心。
「告訴你哦,瑞樹,宗介其實是在嫉妒啊……」
他再也吐不出任何言語。
「太過分了!實在太……」
「……………………這個…怎麼說……我很困擾。」
正當這次談話即將往與最初預定的相反方向結束之時──
世界立刻回覆一片鮮明。
「骯髒!真是太骯髒了!」
從最初在小巷相遇、她將OK繃貼在他拳頭上的那一天起,一成便對小要懷抱着淡淡的傾慕之情。小要的存在,彷彿爲他在專心一意磨練拳頭的乏味青春裏注入一道光芒。
「椿同學?怎麼了嗎?」
可是卻事與願違。她身旁總跟着一個卑鄙無恥的戰爭狂,而自己身邊則纏着一個橫衝直撞的戀愛狂。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好像都讓自己離她越來越遙遠──
若真是如此,自己一定要與這樣的命運對決,就像至今爲止克服了種種弱點一樣。
「嗯……我也嚇了一大跳……我之前就一直覺得宗介這個呆頭鵝未免遲鈍過頭,還想『哪裏怪怪的』……想不到,是這麼回事呀……」
瑞樹似乎有點明白了,她合起雙手確認:
爲了訴說真情,他將厚重的眼睛緩緩拿下,露出目光銳利的雙眼。由於近視的緣故,面前三人的身影立刻變得一片模糊,但他並不介意。
「小要,你又有什麼事?」
站着相良宗介。
他本來就不打算像一般男孩那樣獻殷勤,只要能遠遠眺望她的笑容,他便很滿足了。
「我無意跟稻葉交往,抱歉,請你去找別人吧!」
(好……我要說了!)
「?我聽不太懂你們在說什麼……」
宗介接受委託去「說服」什麼的,但從頭到尾胡吹一通的危險謊話,讓他氣炸了。
而其中最具爭議性的論點就是──「相良與椿哪個是攻?哪個是受?」之類的問題。小要在聊到這方面的話題時,也向開朗的恭子徵詢了她的意見──
「嗯,怎麼說呢?不管哪邊看起來都一副受樣嘛!哎呀……外表看起來就是這樣!」
她這麼回答着,然後望向在走廊上打打鬧鬧的那兩人,露出了微笑。
(總之全部都是你的錯!)
(不要把錯推給別人。)
(囉嗦!你給我爬過來謝罪!)
(明明就是你自己的失誤!)
邊哭邊揮拳的一成,以及靈巧地東閃西閃的宗介。
同學們則以溫煦的目光守護着這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