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動盪的Into the blue

4:劇毒潛伏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2萬 字

八月二八日 ○四一一時(當地時刻)

培利歐羣島 貝里爾道卜島

『那麼,宴會開始,一起跳舞吧……哈哈哈!』

以低沉性感的聲調說完後,九龍的AS便從大樓的屋頂上舉起格林炮掃射。

格林炮有六組炮身,可高速旋轉擊發子彈,來福槍等一般武器根本無法與其相比,其連射速度足以達到所謂槍林彈雨的攻擊。

『野牛1號呼叫野牛6號!可以進行狙擊嗎?』

『不行。從這個位置無法掌握射線,現在立刻移動。』

『野牛10號,〈地獄火〉可以使用嗎?』

『彈藥用盡!長官!』

『收到!可惡!』

三五mm的炮彈將大樓與柏油路打得像紙雕般刻痕累累,裂痕就像是追逐着地面上的宗介等人一般。在碎片與硝煙形成的一片白色世界中,M9以全速奔馳着。

『野牛7號向前!其餘後退掩護他!』

馬卡蘭朝無線電大喊。

「7號收到。」

簡短回應後,宗介操縱〈強弩兵〉以貼着地面般的姿勢奔馳。

九龍。

你應該死了啊──話說不出口,只能壓抑苦悶的心情,在心中想着「真是夠了!」

那個時候──在北韓的山中,自己應該已經將那個男人解決掉了。

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真不知道是走什麼狗屎運,那傢伙竟然還活着。而且還駕着那架機體──「劇毒」站在自己眼前。

在分秒必爭的狀況下,根本就沒時間確認那傢伙是否已經死亡。但是,難道真的不是因爲自己想相信他已經死亡,纔不去進行確認的嗎?

宗介瞪着正前方,將毛機橫放在地。

此時出現一個通訊。

馬卡蘭的聲音讓他倏地回神,但動作卻變得僵硬單調。

九龍低聲笑道:

失敗、輸掉的話,一切就無法挽回了吧?

意念集中在炮彈──意念。最重要的是意念,這是絕對必要的。

九龍笑了,與四個月前的那個瞬間一模一樣。

「你想做什麼?」

閃光,爆炸。

揮舞着單分子刀,九龍再度展開襲擊。宗介則一面向後跳,一面發射散彈炮──

『這個怪物!』

來自內側的衝擊切斷了M9的頸部,頭部僅靠電纜與管線與身體相連,彷彿長頸鬼般懸吊在背上。從破裂管線中流出的衝擊吸收劑,在地面上形成了黏稠的水窪。

(跟之前……不一樣!)

(上吧……)

發出的只是普通射擊,Λ式驅動儀並未啓動。

什麼都沒發動。

如果自己出了差錯。

不。

後退的馬卡蘭、毛上士與達尼剛的M9,架起來福槍瞄準九龍射擊。精確無比的射擊筆直地飛向「劇毒」。

「……毛上士?」

散彈炮射出五七mm的炮彈。

之前對戰時,對手似乎在使用Λ式驅動儀上有所限制。但是這次不同,根本就是毫無限制,就連偷襲般的射擊也完全無法奏效。

不,應該說看起來像是命中。這些炮彈宛如煙火般在機體前方彈開,空氣在瞬間歪斜之後,建築物的牆壁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痕。

「收到」的回覆纔出口,馬卡蘭等人便展開了射擊。機體或是跳躍,或是伏身射擊,炮彈集中狙擊「劇毒」右側,但大部分的攻擊都被那神祕的力場彈開──

『解決了嗎?』

『來吧,遊戲重新開始。』

頭皮發麻,呼吸紊亂,怎麼做都無法平靜。原本敏銳的神經不管多努力都毫無反應。

螢幕的正面,「劇毒」位於靶心內,雙手各持一把大型的單分子刀朝自己而來。

『別管這麼多,冷靜點,交給我吧!』

瞄準很完美,附加側翼的穿甲彈向前飛翔,將要貫穿九龍的AS──

(九龍…你到底又想幹什麼……)

『帶劇毒繞到島嶼東側,回到D1建築。』

「劇毒」則毫髮無傷。

這果然是個陷阱吧?那傢伙看起來根本就知道我們會來這裏,而且居然還大搖大擺地站出來……那傢伙腦袋裏裝的究竟是什麼?

『卡~西~姆~!』

D1建築──也就是剛纔九龍在屋頂現身的那棟大樓。

慢一拍射出的炮彈不知怎地彈射,命中了格林炮的彈匣,並引爆了其中的火藥。數百發三五mm的炮彈像連鎖反應般炸裂,向周圍噴射出破壞力強大的金屬破片。

「!」

而自己卻無法使用唯一可以抗衡的裝置。不管多麼集中,就是無法使用Λ式驅動儀。

『喂喂!不要怕嘛!我不過是伸出食指而已嘛!』

全毀的〈Dark Bushnell〉,那架殘骸的姿態突然與同伴們的M9重疊。

一動──也不動。

『不……』

「……野牛7號呼叫。2號……被擊倒了,生死不明,我會引開『劇毒』,你們快過來看看她的情況。」

隨後──

『振作點!你發什麼呆啊──』

『野牛7號!』

『幹得不錯嘛,嗄?』

不曉得。

宗介操縱機體站起──

建築物半毀,被黑煙籠罩,九龍則不見身影。是粉身碎骨還是被炸飛了嗎……?

『砰!』

『怎麼了?』

「嘖……」

四○mm的穿甲彈一個接一個命中對方的頭部、胸口、肩膀與足部──

『這就是那個戲法嗎?』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在九龍的刀割裂〈強弩兵〉的駕駛艙前,一架M9從旁飛出撞飛了宗介的機體,刀刃在糾纏倒地的兩架機體上方揮空。

宗介扣下扳機。

九龍以裝在格林炮上的榴彈發射器展開射擊。小型炸彈有如破壞的災禍般從天而降,到處都是宛如泡沫般炸裂又消退的火焰。宗介的機體僵直地擺動,躲避四射的榴彈。

要集中──必須要集中。

壓軋般的沉重聲響,伴隨着金屬框架斷裂的哀鳴,並從某個柔軟的東西中迸發出大量液體噴灑的聲音。

「劇毒」朝自己奔來,握着大型單分子刀的雙手左右展開,彷彿要將〈強弩兵〉抱住再捏碎似地──

「毛上士?」

『小心!』

接下來,完全沒有閒暇去確認她的安危。九龍對〈強弩兵〉伸出了指槍。直覺地感到危機的宗介,迅速地操縱機體抱着M9向後跳開。

「哼哼哼,沒用啦……嗯?」

將散彈炮架在腰部瞄準敵人。

一陣令人不悅的聲音。

『野牛7號!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回應。

「劇毒」與毛機間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在瞬間扭曲,直線上似乎有什麼向前飛奔,看不見的力量抓住了毛上士的機體──

『這樣子根本就接近不了嘛!可惡!』

『野牛7號!你在做什麼!』

『宗介!』

氣力盡失的M9,在〈強弩兵〉手中一動也不動。

「克魯茲?」

「…………!」

『是的,不能靠近那傢伙!』

無論怎麼攻擊,九龍都緊追不捨。散彈炮一發接一發射出,卻完全沒有效果。

辦得到,之前也成功過。沒錯,一定會成功……如果不成功……如果失敗的話……

對手是九龍,雖然順安事件總算是平安無事地落幕了,但是那傢伙──現在又要來殺我的同伴了。就像三年前的那個時候,阿富汗那場戰爭的時候一樣──

『野牛2號呼叫。不要瞄準機體,瞄準武器!瞄準格林炮的彈匣……啊!』

糟糕,這樣下去──非常…糟糕!

「劇毒」翩然着地後,立刻像在水泥地面彈跳的石子般一躍而起,以與M9相同──不,是更爲強大的瞬間爆發力向前高速突進。

『12號,後退……!』

「劇毒」身着火焰織成的外衣衝出硝煙從天而降。在極近距離下被爆炸波及,「劇毒」居然絲毫不受影響,幾乎沒受到任何損傷。

馬卡蘭與達尼剛的M9從兩側包抄,自數百公尺外的距離外以來福槍攻擊九龍。九龍一副像是不過淋着小雨的模樣,積蓄力量似地屈低身體。

仍然跟剛纔一樣,炮彈在「劇毒」面前如煙火四散。

愈焦急就愈無法使用,愈是無法使用便更加焦急,這種惡性循環不斷持續着。

毛上士的話只說到這裏,只見九龍停止攻擊,轉身伸出右手食指朝向M9,低喃道:

宗介一面橫向跳躍閃避格林炮的掃射一面回應。

要冷靜──必須要冷靜。

「毛被擊倒了!快過來看她!」

先前的不安──攻擊開始前的那種感覺逐漸甦醒。

宗介才說完,便立刻對上了殺來的敵機。現在正是使用Λ式驅動儀的最佳時機!

『沒大礙,輕微損傷。快!』

『嘿,來點熱鬧的吧!』

達尼剛嘀咕着。

敵人火力十足,難以深入攻擊。依至今的資料判斷,〈強弩兵〉發揮Λ式驅動儀效果的有效距離大約是數十公尺,無論如何都必須接近到這個距離,才能夠發出那個攻擊──「意念全神貫注,發射」。

「…………嘖。」

藏身於幾乎變成破布般倉庫的陰暗處,馬卡蘭沒好氣地罵着。能閃躲那猛烈的射擊,都多虧M9卓越的運動性能。不過若持續這種狀態,無論什麼機體都無法全身而退吧!

『宗介,是我。』

「……我知道了。」

宗介照他所說,操縱機體向東北方的建築前進。

克魯茲應該也聽到了毛上士的事吧,但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卻一副沒發生過什麼似的,未免太過冷靜了。然而不可小看此時的克魯茲。毫無緊張感,總是把同伴氣得一肚子火的輕浮男子──他已經在誰也看不見的機體深處卸下了那張面具。

〈強弩兵〉被九龍持續追擊。對手的運動性能與瞬間爆發力一點也不輸給這架機體,想將對方拋在腦後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好冷淡啊,你究竟打算逃到哪裏啊……?』

快接近大樓了。那棟建築是十層樓,約略爲AS身高五~六倍左右的高度。但是六樓以上的部分早就因爲剛剛的格林炮而被炸成半毀。

『好,就這樣停在大樓前面。』

克魯茲出聲。〈強弩兵〉便在大樓東側,到處是車輛殘骸與水泥碎塊的入口附近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向追殺者。

宗介此時終於注意到,從這個地點一直線看過去就是克魯茲等人待命的狙擊點。擴大感應器的倍率一看,遠方海面上有個扛着大型來福槍的M9身影。

正前方則是步步迫近的九龍AS。

散彈炮瞄準紅色的機體不斷連射,卻全部被彈開。

『真令人失望啊,卡西姆。嘖,還以爲你的技巧進步了呢……!』

刀刃閃爍,被當作盾牌的散彈炮被從中一分爲二。刀刃再次揮出,割裂了〈強弩兵〉肩膀的裝甲。

銳利的攻擊自左右襲來,直覺操縱機體向前,好不容易抓住了對方的兩腕。若是駕駛技巧平凡的士兵,早在這之前就已經被殺了吧!

『還真拚啊,不過……!』

九龍握着刀刃的雙手往下施壓。〈強弩兵〉的電磁肌肉緊繃,全力推回刀刃,形成兩架機體間的腕力競賽。

然而敵機力量十分驚人,就連噸位都比自己來得重。一步、兩步,〈強弩兵〉逐漸趨於弱勢,背部撞上大樓的牆壁。

機體骨骼發出壓軋聲,高速旋轉振動的單分子刀前端逼近〈強弩兵〉胸口的裝甲。

「唔……」

『我說你怎麼啦?這樣下去你會死喔?跟你最重視的那個小女孩一起──』

共乘的PRT──初期對應班的士兵們,在直升機降落後便在基地內分散開來,M9則從後方給予支援。雖然有殘存的步兵發起零星的攻擊行動,但並未造成嚴重傷亡便輕易地完成了壓制基地的任務。

身着暗紅色駕駛服,額頭上有縱向的傷疤,頸側則有燒傷的痕跡。與四個月前相比,看起來更爲削瘦。

一陣空氣泄出的聲音,紅色的機身微微震動,緩緩地朝前後分裂。

『不擊斃我嗎?你一定會後悔的唷……』

九龍與「劇毒」移送至〈De Danann〉,其他的俘虜則交由美軍處置。老實說,卡力林認爲應該當場射殺那男人,但是作戰本部卻下令要移送九龍。在這種處置下,美軍大概會因爲恐怖分子的首領被搶走而產生反動吧!

〈米斯里魯〉的優勢,在於擁有高性能的裝備與人員──但也僅止於此,基於組織的性質,這些優勢的量並無法增加。

梅莉莎•毛幸運生還。由於遭到九龍「指槍」破壞的,僅是駕駛艙區域正上方與背部連結的部分,駕駛員因此沒有受到傷害。不過,強烈的衝擊似乎造成了腦震盪,使她目前仍處於失去意識的狀態。

「五分鐘內撤離。按照原訂計劃,由我留在這個基地。」

不用克魯茲提醒,宗介壓低機體朝九龍機敏捷地掃了一腳,紅色的AS失去平衡而彎下了膝蓋。而〈強弩兵〉對其一看也不看,迅速壓低身體勢如脫兔地躍離原地。

外部擴音器的聲音至此停止。沒一會兒,從分割的軀體中出現了那個男人的身影。

與九龍的戰鬥結束不過三十秒,運輸直升機便從〈Tuatha De Danann〉直趨而來。

筆直地對〈強弩兵〉與其敵人而來──

冷汗漸漸滲出手心。此時,瓦礫的小山有了動靜。

培利歐羣島 貝里爾道卜島

從結果來看的話,作戰應該列入「極成功」的類別吧。

如此的破壞力,就算Λ式驅動儀的防護力場再怎麼堅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纔對……雖然這麼想,但是…如果這傢伙在這堆瓦礫下,正窺伺着跳出來的機會呢……?

壓制成功後,基地已經被喧鬧團團環繞。

翻滾在地逃出生天的〈強弩兵〉,緩慢地站起身。

塵埃薄薄地瀰漫開來,視線一片白茫。

轉身背向裝瘋賣傻的九龍,卡力林對旁邊的士兵下令:

這是說,從結果來看的話。

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

「平時要由兩人以上進行監視,人選由你決定。身體檢查結束後,要將他重度拘束,無論如何都不能解開拘束衣與手銬。檢疫完畢前必須完全隔離,確定沒有問題後,其它的衛生問題全部無須理會。」

就只是這樣而已。

而是徐緩地,鋼筋水泥的碎塊隆起後,又紛紛崩落。

對所有AS駕駛員來說,在敵人面前打開艙門便意味着投降。模擬人體制造的AS,在機械的骨骼構造上若將軀體分開便幾乎無法正常動作,眼前這架「劇毒」也不例外。

『野牛7號,不要動喔!』

卡力林凝視着眼前的恐怖分子。對一般人而言,那殺氣騰騰的視線幾乎能貫穿對方的心臟,置人於死地──

「勉勉強強……」

下一刻,九龍機被某種東西從旁毆擊,金屬碎片飛落一地,敵機的頭部向後一仰。

而這一瞬間就是關鍵。

「不知道……槍借我。退後。」

運氣好。

『快閃!』

這便是〈米斯里魯〉根本上的問題。僅以抑制效果爲目標,卻仍自許爲「世界最強」,在這個組織中,任誰都知道這是個笑話。不光是〈米斯里魯〉,其它反恐組織也都有同樣的兩難困境。所謂戰爭,通常都是發動攻擊的一方較爲有利。

「帶走!」

間不容髮,克魯茲緊接着再射出一發狙擊炮。

但仍然能肯定他的確是九龍。

不是突然的動作。

被俘虜的敵軍共有十七名,這個恐怖集團大部分的成員是來自世界各地的紛擾地帶,因爲失去工作而生活困頓的傭兵。

紅色機體現身,但手上沒有武器。敵機兩手高舉,關節噴出蒸汽,僵硬笨拙地起身。

馬卡蘭說着「別在意,辛苦了!」,克魯茲則是「哎呀,這是常有的事嘛!」達尼剛與關則對宗介的事毫不關切。

不,並不是簡簡單單地「喀啦」一聲,而是無數鋼筋斷裂、水泥崩落、加上玻璃粉碎的爆裂聲。伴隨驚天動地,連空氣都爲之震動的尖銳聲響,幾百噸的建材從頭上掉落。

『……我認輸啦,這傢伙又過熱了。』

是克魯茲來自四公里遠方外的狙擊。

極度強大,卻也極度稀少的破邪之力。

「…………!」

停頓片刻,卡力林開口詢問。

馬卡蘭回應。

不用說,最大的戰果就是幾乎完好無傷地捕獲九龍與AS「劇毒」。只要調查這個男人與機體,應該就能得知其背後組織的相關資訊。

《驚爆危機》6 動盪的Into the blue 4:劇毒潛伏插圖(1)
《驚爆危機》 · 6 動盪的Into the blue · 4:劇毒潛伏 · 第1張插圖

『宗介,還活着嗎?』

總是隻能在事後收拾爛攤子──

一面與馬卡蘭前行,卡力林暗自沉思着。

「喔喔,真可怕。」

八月二八日 ○四四○時(當地時間)

「即使急病發作也是嗎?」

〈米斯里魯〉的上級也有此顧慮,已經強化監視體制,並對各國保安部門發出警告。現階段雖然還沒查到哪個地區有可疑的動靜──但敵人若有相當準備的話,依舊等於沒有任何預防手段,就如同這個基地的事件一樣。

即使在如冰山般面無表情,體格高大的「俄國佬」面前,九龍仍看不出有任何恐懼。

「企圖?你在說什麼啊?……哼哼。」

「你有什麼企圖?」

不清楚對方的意圖,宗介對扣下扳機一事躊躇不定。並非猶豫不決,而是對攻擊是否會產生效果──仍然沒有自信。

「………隨便你。話說在前頭,我對你沒有任何寬容的打算,也沒有任何條件可談。等你招出一切,我就要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給我牢牢記住!」

但是──能成功啓動嗎?

卡力林所知的九龍,絕不是會進行這種毫無策略恐怖行動的男人。他奉行的雖然是自甘墮落的享樂主義,但那男人仍是專家中的專家,必然會籌劃詳盡的計劃確保自身安全,設定高度可能實現的目標。

「唷,俄國佬,我們有幾年沒見啦……?」

「是。」

宗介心想……克魯茲也真亂來,只要差個一步,自己也會一起到那個世界去報到了。話雖如此,但他的射擊技巧近乎神技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從四公里遠的距離看過來,就算大樓的主要樑柱看起來也會變得跟針一樣細。從這樣的距離連射四發,竟還能全部命中。

視線轉向小型運輸直升機。在直升機旁的是與PRT士兵們一同前來的卡力林少校、馬卡蘭上尉,以及雙手雙腳均遭到重度拘束的九龍。

「是。」

崩塌的大樓重擊地面,壓住了紅色的AS。轟隆巨響,天搖地動,建材彷彿點心的糖粉般碎裂掉落,牆壁、地板、鉛管及傢俱支離破碎的散了一地。

宗介的心中認爲這與成功根本差了好一大截。不但〈強弩兵〉沒能啓動Λ式驅動儀,還讓毛上士面臨死亡險境。多虧克魯茲的妙計與九龍的機體出問題,才讓任務免於失敗的命運。總結就是,自己沒有任何貢獻。

而我方損害方面。

「……關於『劇毒』,就依泰絲塔羅莎上校的指示處理。那男人……九龍就交給你了。」

(那個男人手中很明顯握有某種籌碼,是足以……讓他維持一線生機的東西。)

『當然了不起囉。』

這個恐怖活動只是聲東擊西,九龍的同伴現在可能正打算襲擊其它重要設施──

「……好啦,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呢?」

持續發射的炮彈並非瞄準九龍,而是瞄準他身後那棟嚴重毀損的大樓──精確的射擊一一命中大樓樑柱。五樓上半部僅存的支撐消失,喀啦一聲,大樓整齊地從中攔腰折斷。

九龍是否已經死了?宗介無法確信。

但是,這猛烈的一擊還是讓紅色AS在瞬間產生了些許動搖。

艙門打開了。

「立場與往常相反了呢……哼哼,我投降啦,隨你處置囉!」

九龍開口說道。

卡力林還有瑣碎的政治性任務要完成,譬如聯絡即將抵達的美軍部隊,進行事後處置的緩衝。除了幾名部下,其他隊員與裝備──如AS與運輸直升機等都必須儘早撤離。

而原本駐留於此基地的美軍,也從監禁地點的宿舍被救出,解放的人質有四十八名。平時應該有更多值勤的軍人,但由於現在是夏季休假期間,僅有一半以上的人員留守。

『…………給我下來。』

宗介的〈強弩兵〉,佇立在基地西側滿是坑洞的直升機停機坪上,彷彿在護衛直升機般聳立着。一旁橫倒在地的是毛上士中度毀損的M9,以及那架紅色機體──「劇毒」。

稍後,達尼剛的M9也趕到現場。

恐怖分子的臉上浮現陰冷的笑容。

九龍絕不會做出自殺行爲,因爲他認爲自己的生命遠比地球還重要,這是錯不了的。相較之下,佔領這個基地的戲碼、愚蠢的要求、毫無掙扎的投降等……不管是那個步驟都極不自然,泰莎會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即便使用威力強大的七六mm炮彈,還是無法突破敵人的力場。防護壁就連遠距離的偷襲也能發揮作用嗎……?

宗介試着保持平靜說道。

這一次,一定要用Λ式驅動儀將敵人解決掉。

頃刻──

「了不起的技巧。」

『幹掉了嗎?』

PRT的士兵推着九龍搭上直升機,卡力林與馬卡蘭上尉遠離準備升空的直升機。

〈強弩兵〉從達尼剛的M9手中接過四○mm來福槍。確認殘彈後以雙手舉起來福槍直直向前,走近瓦礫堆成的小山。

用J•R•R•托爾金作品中出現的──「祕銀 (mithril)」之名來作爲這個反恐組織的名稱,便是因爲這個緣故。

意有所指地一笑。馬卡蘭暗指九龍裝病的狀況。

「沒錯,就算結果是死亡也無所謂。無須給他任何尊嚴,把他當作一頭擁有高度智能的猛獸來看待就行了。」

「收到。那麼──」

敬禮之後,馬卡蘭便回到了自己的M9。

〈米斯里魯〉的直升機愈飛愈遠。

機體下方懸吊AS的運輸直升機及小型的人員運輸直升機,在返航途中啓動ECS,其身影立刻消失在晨曦中。基地各處至今仍然硝煙四起,而軍舍、通訊中心、管理大樓與停機庫也仍是千瘡百孔。

他──克拉馬,從沙灘上廢棄的〈Dark Bushnell〉殘骸下爬了出來。他認爲……已經沒有隱藏的必要了。

「哼……」

直升機的蹤跡消失了──他眺望着淺紫色的光帶,圓鼻子微微哼了一聲。

九龍上船了。

接下來就看他的運氣了。而那個男人的狗屎運,在自己的眼裏看來的確難以輕忽。

不,將厄運一筆勾消的應該是他罹患的胰臟癌。對他來說,死亡正與他同在,他已經無所畏懼。

從克拉馬的角度來看,這計劃成功的機率是一半一半,現在就賭情勢會如何發展。「那傢伙」也是,「他」也是,根本就都是狂人一族。

克拉馬拿出衛星通訊機的機組,拉開天線後快速地操作控制板。片刻後,開啓了專用的暗號化線路。

『喂……』

無線電另一頭有了回應,是一陣慵懶,似乎還帶着睏意的少年聲音。

「是我。」

『啊啊……克拉馬,怎麼樣啦?』

聽見搔着頭髮,以及細微的衣服摩擦聲,而且還聽得見,在對方身後,年輕女孩溢出嬌嗔的鼻音。

「九龍已經被帶進『玩具箱』了。」

「閉嘴!只不過不能大展身手,就像個小孩自暴自棄,還遷怒到女人身上,像你這種傢伙,未來一定會變成困擾鄰居的暴力丈夫啦!你懂不懂啊,王八蛋!」

小要離開之後,宗介仍繼續盯着地面,悶悶不樂。

「輕鬆……?我沒那個意思。」

麻煩事?當自己的護衛?

「不要說得這麼輕鬆!」

「辦不到,那是非我不可的任務。」

「是。」

「我也…我也不想麻煩你這種事啊,幹嘛那樣一副被強迫,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那麼不想幹的話,別幹不就得了……」

「那…那個,歡迎回來。」

小要由衷地這麼想。一點也不像…這種態度──一點也不像宗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如此忿忿吐着怨言,平常的他總是向前看,也絕對不會怪罪其他人事物。

與直升機分離的AS各自走向停機點向下屈膝。直升機則關閉引擎,收起螺旋槳之後拖曳開來。甲板員與整備兵在停機庫奔走,處理機體的固定作業及武器彈藥的卸除作業。

通訊結束後,克拉馬將衛星通訊機一腳踩爛,接着──丟進海中。

艦內的警報發出「潛航、潛航」的電子合成音。地面微微地傾斜,震動着。

「那不就好了嗎,毛上士的傷勢看起來也沒有多嚴重……」

「宗介。」

「咦……?」

「你這是什麼意思……」

宗介加重語氣說道。

「那個鬼裝置──什麼Λ式驅動儀的,根本就派不上用場。說什麼『精神增幅』,什麼『意念』……誰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煩死人了!那種曖昧不明莫名其妙的東西,根本不能叫做武器,是符咒!找個巫師來駕駛不就得了!我──」

九龍還活着的事、那傢伙在艦內的事、〈強弩兵〉的事、毛上士因他而負傷的事,還有Λ式驅動儀的事……

「你懂我什麼?」

有人從旁出聲呼喚。不知何時克魯茲來到身旁,楊伍長則站在他身後。

「不……不回待命室嗎?」

「我並沒有遷怒……!」

「宗……」

頃刻,十幾架美軍的直升機從北方的天空朝這裏接近。

他看向停機庫裏的〈強弩兵〉。

『哼~……那麼,這次打賭就是我贏囉!Mr. Au (金)得給我三架〈Leviathan〉還有五美元,下次碰上九龍的話得請他喫晚飯啦……』

「我一點也不喜歡那架機體,非常不喜歡!竟在重要時刻背叛了駕駛員,根本就不是專業人士使用的工具,製造那東西的傢伙是個最差勁的技術員!」

甲板上,直升機一一降落,聲響震耳欲聾,潛艦的船殼──飛行艙門徐徐閉合。

「…………您覺得還能再見到他嗎?」

「您說得是。」

「沒有才怪!混蛋!誰會讓那樣的好女孩哭泣啊?你這混蛋!給我反省到死!」

「不要隨便說什麼『像不像』的,我身上被強加了多少責任,你懂嗎?我不過是一介傭兵,原本只要執行一般任務,使用一般裝備就可以了。但是從四個月前那次事件後我就開始走黴運了…不管是九龍、那架AS,還是你的護衛……不管哪一項都不是我願意的,淨是一堆麻煩事!」

確認自己的服裝。理所當然,是美軍的戰鬥服。階級是伍長,名字是J•洛克,當然也持有ID卡。

「囉唆!」

『路上小心點啊!』

『是啊,不管怎樣,這應該能算得上向他們打個招呼吧,我就姑且不抱期待地等他的好消息啦……對了,你待會就要回來了吧?』

「…………」

宗介毫無反應,只是靠在身旁停止運作的小型電能拖車上,眼中彷彿根本沒有注意到小要的存在。小要站在這裏是爲了確認宗介平安無事──當然,他並沒有察覺這點。

宗介這樣忿忿不平地出口謾罵,還真是前所未聞。小要在驚訝之餘緊抓着圍裙,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那是強忍着不讓自己怒吼出來般的聲音。

小要感覺後腦勺像是被用力敲了一記。

小要再也不發一語,倏地轉身離去。

「……嗯。」

『我是這麼希望啦!』

小要一眼就看穿他失落的心情。

「…………」

「住手!克魯茲……!」

他也平安無事啊。鬆了口氣想出聲呼喚他,卻發覺他不太對勁。

「但是……總覺得你有點…不太像你。」

〈Tuatha De Danann〉 主停機庫

而停機庫的入口,小要緊張兮兮地佇立在旁。

取下保護頸部避免衝擊的固定型護具及輕薄的身體護甲,接着拉下胸口的拉鍊,有點像腳踏車的連身服或工作服般,下半身保持穿着在身上的狀態,再將袖子拉到腰前打結,露出了上身的無袖汗杉。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快回房間去吧。」

宗介撇開臉,宛如泄洪般開始滔滔不絕。

「什……」

搖搖晃晃地仰頭往上看,克魯茲一副還想開扁的樣子,而楊伍長則拚命拉住他。

要搭哪一架回去呢……克拉馬盤算着。

「累了的人是你吧。」

「什麼嘛,說這種……什麼任務……這種事……」

不知不覺,停機庫被寂靜包圍,人員也一一散去。

「我一點也不累……我一直很擔心你耶?可是你卻……」

一如往常的撲克臉,嘴角緊抿──然而視線卻徬徨地掃着地面,一點霸氣也沒有。

克魯茲朝自己的左頰揍了一拳。

咬着牙,小要說道:

「因爲我出了錯,沒臉見同伴。」

宗介抬頭看向小要,他的眼中滿是憂鬱、冷漠與荒蕪。

「我……我也不是……」

「不要緊的,只是跌了一跤而已。」

八月二七日 二○一五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咦……?」

「我一點也不累。」

「自以爲英雄?我哪有──」

「克魯──」

(這麼說,大家都平安回來了嗎……?)

「…………!」

小要咕噥着。

「謝謝您的關切。」

目送擔架離去後,一回頭髮現宗介也站在一旁,似乎也正目送毛上士離去。

『我花了三天才完成那個特製程式,也拜託Mr.Zn做好了準備。唉……得讓行爲偏差的妹妹小小反省一下才行。』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同時脫下了操縱服。

「有人……死了嗎?」

「爲什麼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心中滿腔的不安與悔恨。

「我說啊,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大概是累了。」

克魯茲與楊伍長激烈地糾纏,宗介抹了抹嘴角說道:

他竟然是這麼認爲的嗎?

才這麼想,卻看到毛上士被擔架抬了過來。

「再差一步她就會死在戰場上,這全都是我跟那架AS的錯!」

完全出乎意料而毫無準備,宗介從電能拖車旁跌倒在地板上。口腔似乎破了皮,冒出絲絲血味。

說完,對方打了個呵欠。

「沒有。」

「宗介……?」

「那麼……」

參加戰鬥的男子,一個個從她旁邊走過。多數都是一副疲憊的模樣,但也似乎能看出彷彿鬆了口氣般的表情,對小要眨着眼的人也不少。

看來是受傷了。小要擔心地詢問傷勢,在她身邊的艦醫貝琪阿姨便說:

與出口旁的克魯茲及另一位東洋裔隊員擦身而過,但她一句話也沒多說,只是無力地穿過了走道。

毛上士被抬向醫務室。

「不好意思,我都聽見了。我就是受不了你那自以爲英雄的個性,就是這樣……!」

小要?哭了?何時?怎麼會?

由於視野變得極端狹隘的緣故,宗介此時才終於想到小要的事。

(是我……?讓她……?)

在楊伍長的安撫下,克魯茲終於恢復平靜,肩膀依舊上下起伏地喘息着,他將臉轉開背對宗介──

「唉──你會在意這件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他單刀直入地繼續說道:

「……我對作戰中發生的事倒是一點也不生氣。本來嘛,那架〈強弩兵〉就是個很奇怪的AS,會發生那種事也早在預料之中,就是爲了預防這個萬一,纔會派我、毛上士還有馬卡蘭一起執行任務,再說……『劇毒』也抓到了,基地也奪回了,換句話說就是任務順利完成啦……!不是嗎?」

「但是,毛上士她──」

「你還在說什麼啊……這本來就是常有的事,你也不是外行人,應該很清楚吧!」

「…………」

「你打算一個人打贏戰爭嗎?未免也太自以爲是了吧……?」

說完,克魯茲便昂首邁步離開停機庫。留下來的楊伍長則兩手叉腰,深嘆一口氣。

「宗介,你還好嗎?」

「嗯……」

「剛纔克魯茲那傢伙,跟我談到你的時候說到『他好像很沮喪,去捉弄他一下吧!』這應該是他獨特的打氣方法吧?直到後來他聽到你跟那女孩的對話,才突然……」

「是嗎?」

宗介靜靜地應了一聲,站了起來。

再度抹了抹嘴角。

血的味道和疼痛。明明很熟悉這種感覺,卻不知爲何覺得頗新鮮。

仔細想想,在這種情境下被人毆打,也許還是生平頭一次。

廚師粕谷博史上等兵見狀,也只能放她在一旁搞自閉。

八月二八日 ○四三一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你說什麼?竟敢輕視老子我少年時代的美麗回憶!」

也就是說,接下來十二小時,只能挖挖鼻孔消磨時間,執行無聊的任務。

「我們的工作就是要預防各種可能發生的危險性,別忘了這一點。」

「一點也不狡猾。這也是危險性之一,所以不能懈怠。」

「我說你啊……要待在那裏是沒關係啦,不過,你還是喫點什麼吧?」

達尼剛是個筋肉糾結的壯漢,在和梁執勤的這一段期間,總是一副難以親近的表情,也幾乎不曾和梁說過話。他頂着一個剃成五分的圓頭,右眼上有一道粗大的傷痕,而瞳孔則是淡藍色的。

留在貝里爾道卜島的卡力林以無線電提醒自己「請謹慎注意那個男人」,還說「他還有某種不明企圖」。

照理說應該是如此──

既然他都露出一臉麻煩的表情了,自己也不想再看到他待在身邊,不想再被他當作是包袱什麼的,就是這樣。

尤其是那個令人在意的俘虜。

「您說的諾比是誰啊……」

小要想着……明天就拜託泰莎解除宗介的護衛任務吧!換個人來當,或者乾脆也不要什麼護衛了……哪個都好,怎樣都行。

「待會如果還要睡的話,回艦長室休息比較好吧!」

聽到泰莎這麼說,雷明優雅地笑了起來。

「咦……?不,怎麼會呢!」

技術士官雷明少尉走進司令室,她奉命深入調查收容在艦內的「劇毒」。

(真不愧是相良,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

「……抱歉。」

「…………我不想回去。」

根據氣象班的報告,這一帶有低氣壓正從西方持續接近,因此從今天起海上可能會起狂風暴雨。這樣正好,如此一來美軍的反潛直升機便無法起飛,只得放棄探測吧!

梁這才鬆了口氣,中士繼續笑着,又補充了一句話:

小要無神地抬頭面向對方的臉。

「順便一提,隊名就叫做『奧克拉荷馬水手隊』……其中有個隊員叫做諾比,是個無藥可救的笨傢伙。老子我把他放到偏僻的右外野徹底地冷落他,只要他一失誤,老子就在凱西面前脫他褲子。」

「你這傢伙!」

雖然這麼想,但自己的情緒還是振作不起來。

〈De Danann〉內部並沒有設置單一房間的設施。設置幾乎沒有必要使用的空房,只是剝奪艦內有限的空間罷了。因此在極爲罕見的有俘虜或訪客登艦的情況下,便直接使用當時空下來的房間。

「上校。」

八月二八日 ○一一五時(格林威治標準時間)

泰莎驅動船艦的超導電推進與電磁流體控制,靈巧地穿越包圍網。這已經是稀鬆平常的小遊戲了,一點問題也沒有。

「似乎沒有任何損壞。裝甲的確有幾處疲乏,肩部的ECS透鏡也破損,不過……」

「不要這麼說嘛!衝個澡好好睡一覺也會比較有精神啊!」

那個男人──九龍竟然還活着!甚至還隨着搭載了Λ式驅動儀的新機體出現。

「你……你做什麼啊,這樣…太狡猾了啦!」

「看來你不適合當狙擊兵。」

再瀏覽螢幕上的海圖。

〈Tuatha De Danann〉 廚房

「喔。」

幾個小時前,事件的主角宗介來到餐廳詢問粕谷「有沒有看到千鳥要?」當時他機靈地回覆「沒有」。明明同樣是日本人,卻得用英語對話,這感覺實在很怪。

「凱西是……?」

「…………你覺得我很麻煩?」

想去看看毛上士的現況,也想跟宗介聊很多事,但目前確實還沒有那種空閒。絕不能離開司令室,要仔細監視,不能錯過一丁點的變化。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稍微可以瞭解,在那寒冷的天空下守着右外野的諾比,是抱着怎樣的心情了……」

〈Tuatha De Danann〉 中央司令室

藍色的瞳孔筆直地凝視着梁。那副表情十分正經,就像是嚴厲地教誨學生的老師。

「嗯,我小時候組了個少年棒球隊。」

隸屬初期對應班 (PRT)的一等兵梁,已經排到了第二輪的監視任務。他與隸屬SRT的達尼剛中士一起坐在房間的出入口旁監控恐怖分子,工作內容就是如此。

達尼剛展顏一笑。

「…………不要。」

忙於指揮全艦的她,尚未詢問捕獲劇毒的詳細流程,僅在內心悄悄地雀躍着。

手槍對準了梁,梁不禁緊張起來──

「危險性?……會有什麼危險性啊?」

梁壓抑着一次又一次的呵欠,達尼剛中士瞥了他一眼!

腦中滿是與宗介的對話。一肚子火、失望、悲哀,越來越厭惡自己的存在。鑽牛角尖地想着想着,眼眶也慢慢溼了。對這樣的自己覺得難堪,連腦袋也熱了起來。

「不過,已經太遲了。」

「我是說譬如,假設性的話題。要是我這麼做的話,你該怎麼辦?」

恐怖分子的監視工作,以一小時換班一次的快速循環進行着。

那個恐怖分子──梁並不知道他的名字──穿着拘束服,嘴巴被套上拘束具,並以鎖鏈與手銬緊緊地綁在椅子上。義肢也被拆掉,與其它裝備一起放在別的房間。就算他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從這種束縛中逃出吧!

而目前的情況則是使用早上進行簡報的第一戰況說明室,充當暫時的監獄。

賽勒沒有立刻回應,目光則飄向遠方。

真無聊。監視任務纔剛換班十分鐘而已呢。

「就是說啊~出這種任務,倒是讓我想起諾比那傢伙。」

「那麼……譬如說,這樣的話如何?」

同時刻〈Tuatha De Danann〉 第一戰況說明室

梁哼了一聲──

「情況如何?」

看來就算待在這裏也會變成人家的包袱。小要無可奈何地起身,蹣跚地走出廚房。

「你懂了就好。」

說到這個,宗介他們也真是努力,竟然能完好無傷地捕獲那架「劇毒」,真是幸運。

現在不管看到誰,都會覺得非常難受。

粕谷終於看不下去,將書籤放入讀到一半──海洋學的書中,走到小要身旁說道:

「對…對不起啦……中士大人。」

達尼剛突然皺了皺眉,看來是在深思有哪些可能。他看看自己的手錶,接着又朝房內的恐怖分子瞄了一眼,開口說道:

「是嗎……」

「…………?」

新買的微波爐與烤箱之間有個不大不小的空隙,正好可以容納一個人,微暗的空間,是個可以讓人蜷縮在那裏自我封閉的好地方。

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可在明天晚上回到美利達島基地。

「應該不會有機體自己任意啓動的危險性吧?」

在可以阻隔音波的海水遮罩──變溫層之下,有美國海軍潛艦潛航於此。對方自然也知曉他們來到貝里爾道卜島近海的事,而且看來是想要取得〈De Danann〉──對方稱之爲「玩具箱」──的聲紋資料,也接連出動了反潛直升機與巡防艦等反潛武力。

「可是剛纔那番話,不過就是鄉下孩子王癡人說夢的故事而已不是嗎?」

接下來的三分鐘,賽勒與竹中開始激烈的相互謾罵與爭辯。

「真是個廢話連篇又沒重點的故事呢……」

「我說啊,就算是上海雜技團也無法在那種狀態下解開繩索吧,爲什麼還要……」

想累了,小要便在原地昏昏沉沉地睡去。從淺眠中醒過來後,又開始東想西想。接着累了又繼續睡,不斷循環。

直到甲板士官出聲大喊「請你們節制一點」後,兩人才氣喘如牛地停下來。經過一分鐘的休息與五分鐘的討論,船艦停在變溫層的分界點,埋伏等待「玩具箱」到來。

一副感到困擾的笑容。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我聽說那架AS──是由於機體過熱而投降,不過……」

小要現在就塞在這個空隙裏,沉浸在自我封閉的陰鬱情緒中。她抱着膝蓋,目光陰沉地朝下,整個身體縮成一團。

達尼剛一面說着,從口袋中取出圓筒型的滅音器,旋在自己自動手槍的槍口上。

船艦潛航至深度三百公尺處,取路北北東,速度爲三十節。

等待着不可能發現得了的「玩具箱」。

太平洋艦隊的其它船艦,似乎已前往更南方的海域尋找「玩具箱」,只有〈Pasadena〉仍單獨留在隔了一段距離的海域。

從得知島嶼被佔領的消息以來便一直有不祥的預感,但此時愈來愈能具體地嗅到那種令人不悅的味道,從監禁那男人的第一戰況說明室散溢出來。

「是。雖然尚未進行分解……但LD (Λ式驅動儀)的基本構造大致上與ARX—7相同,但是細節部分似乎又有很大的差異。目前已經可以確定的是,「劇毒」與〈Behemoth〉大致上是屬於相同的系統。」

「怎樣?」

以同樣的姿勢待命好幾個小時……這種忍耐力是狙擊兵的必要條件,而你並沒有這種忍耐力。他對梁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聽到這裏,泰莎不禁開始想像那架紅色AS突然在停機庫暴動的畫面。

槍口仍對着自己。一等兵嚥了咽口水,低聲咕噥着:

達尼剛中士扣下扳機。

子彈射進頭部的正中央,一等兵梁當場死亡。

真是十分寧靜的槍聲。

將鎖鏈、手銬、拘束服與封住嘴的拘束具拆下,九龍終於可以自在活動了。

按摩着因爲遭到長時間拘束而僵硬的身體關節,順便轉轉脖子扭扭頭。因爲義肢也被卸下,他便繼續坐在椅子上。

「呼~我還以爲會一直被丟在這裏呢!」

九龍奸笑着說道,達尼剛則板起了臉。

「我也曾這麼考慮過,但那個作戰讓我下定了決心。我受不了這裏了,我無法跟一羣天真的傢伙共事。」

「是嗎?」

事實上,九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

他所屬的組織潛伏於〈米斯里魯〉高層的間諜──「Mr.Zn」展開活動也不過是最近的事而已。而放開九龍的這個男人,則是在Mr.Zn的懷柔勸說下,被吸收爲己方同伴以做爲內應的隊員。

由於〈米斯里魯〉中道德感崇高的人特別多,因此在選擇可能接受勸說的人選時也得大費苦心,甚至還伴有相當的危險性。

然而這並非九龍關切的部分。他的工作是將這艘船弄到手──必要時甚至予以破壞。

「總之,歡迎加入〈阿瑪爾幹〉。呃,怎麼稱呼……」

「達尼剛。喬•達尼剛。」

「請多指教啊,喬。」

九龍伸出右手,達尼剛卻不予理會,冷冷地回應:

「不要亂喊,中國人。能叫我『喬』的只有幾個人。」

「哈哈……」

「再說這只是一筆生意,別忘了這點。」

「如你所見,達尼剛是叛徒。去叫威巴他們過來!」

「什……?」

關在小要耳際低語,手中的刀刃則隔着衣服抵着她的胸部。

與這艘戰艦一點也不搭調的裝扮,淺綠色的連帽外衣,黃色的短褲,還有一頭烏黑的長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搖曳着。

瞬間,泰莎感到一股寒氣,全身汗毛都不禁豎立起來。光看到那四個人就可以很清楚知道誰是背叛者,以及發生了什麼事。

「拜託你了,九龍。」

「哎呀呀,這麼大意啊?喬~」

「就是如此,我是關濱部。剛纔那幾槍有沒有獎金?」

輪廓纖細的美麗容顏──此時卻不知所措地僵硬着,嘴脣也微微顫抖。對發生了什麼事完全搞不清楚,甚至連自己正處於哪種狀況也無法理解。

「是關嗎?」

「我……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我不好……」

所有子彈均射進胸口,鮮血四濺。

「原來是這麼回事。要不是少校說『要注意內奸』,我也不會堵在這裏。但是,想不到內奸竟然是身爲SRT要員的你……」

「司令室就在上方,艦長也在那裏。」

「啊啊,馬卡蘭上尉,這是因爲……」

九龍揚起嘴角。

關將槍口朝向馬卡蘭,扣下扳機。

毫不鬆懈地舉着槍,馬卡蘭下達指示。

在馬卡蘭倒地的方向,站着一名穿着便服的少女。

「爲什麼?」

「那就受死吧!」

纔要踏上樓梯,背後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關環視現場後,便從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了裝着滅音器,口徑九mm的小型自動手槍。裝着滅音器的──

「哈哈!我從以前就對那個小女孩很不爽了。」

「好冷淡呀,小要。學校的朋友們都還好嗎?」

「理由可多了。你們小心點,儘量別弄死這女的。不過呢──」

刀刃的尖端,輕緩地割划着達尼剛的皮膚。

馬卡蘭上尉有如斷線的人偶倒下。沒有哀嚎、沒有怒罵,連憤怒的表情也沒有。

九龍收回手,搔搔自己的額角,接着窺伺對方的臉色──

「射得漂亮……!」

「我真的這麼想!我不會再讓你感到困擾了!」

「那麼~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我可不接受你這傢伙的指揮』?」

「上尉,這是……?」

以及──手持短機關槍的九龍。

小個子的白人軍官從轉角露出半個身體,槍口正對着他們。

「『不要亂喊』?『不接受指揮』?這樣我會很困擾喔,喬~」

坐在艦長席的泰莎,正瀏覽着貝里爾道卜島的戰鬥記錄。

短刀壓着對方的後頸,九龍說着:

朝倒地的對手彎下腰。不知何時,達尼剛藏在身上的短刀已經被九龍握在手上。

少女憋住了叫聲。

馬卡蘭打斷對方的話。

而且這一次真的非常糟糕。

關比出OK的手勢。

少女低頭俯視腳下的血池,接着緩緩地將視線移向九龍三人。

「你……你這……」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

「哼,你還挺清楚的嘛!中國──」

最靠近門邊的乘員先察覺了一行人的身影。

「閉嘴,達尼剛。」

走上樓梯,穿過數道門,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Tuatha De Danann〉的心臟部位,中央司令室。

出現在眼前的是SRT的達尼剛中士,被關伍長拉進來的千鳥要。

「哈哈,說得也是,我會幫你交涉看看。」

「你真的這麼想?」

「很~好,那就握手言和吧!」

不論怎麼思考,現在的她肯定無法瞭解。她唯一明白的是──危機確實再度出現了!

這種模糊的想法沒來由地跑了出來。

連續三發。

「聽好啊,喬~不管是不是交易,對前輩都要表現敬意,懂了嗎,喬~……?」

三名男人帶着小要走上毫無人跡的走道。圓頭的壯漢領頭前進,其次是九龍與小要,走在最後的是精瘦的耍刀人。

「你要叫也可以,大小姐。不過只要你一喊……」

「這是艦長叫來的客人,把她解決掉吧。」

「我就會做很多讓你疼痛的事,讓你的身體再也引不起男孩子的興趣喔!」

於是達尼剛也不再辯解,反而露出諷刺的笑容,毫無懼意地聳聳肩──

「不行。」

一回頭,男人已舉起手槍。

這個男人──記得是叫九龍──與兩個手下都是高手。跟兩個月前遇到的琢磨及那些恐怖分子同伴的等級有着天壤之別。不管是走路方式或是一舉一動,全身都散發着寧靜的殺氣──這裏的每個人,都散發出一股難以靠近的暴戾氣息。這些傢伙恐怕都是把殺人當作呼吸般容易的職業殺手吧!就連小要這樣的外行人也能深切感受到這種氣息。

「住……」

簡直就像是恐怖電影,小要只能這麼想。

雖然慢了一拍,泰莎的目光也轉向那裏。

回過神,在她轉身準備逃跑時,關已飛奔向前。猶疑不定的少女根本無法勝過戰士千錘百煉的腳力,整個人被從後頭抱住,胸口被壓上一把黑色藍波刀,她不禁想高聲尖叫。

九龍穿上死者一等兵梁的戰鬥服,順手抄走短機關槍,走出了戰況說明室。由於時間已經是深夜,走道的照明一片昏暗,幾乎沒有人影。

達尼剛因痛苦的寒意而全身發顫,冒出豆大的冷汗,接着終於無法忍受似地說道:

這時,傳來一陣細微的雜音。擁有敏銳感官的三個男人,目光同時射向聲音的方位。

關頷首──

對達尼剛的建議,九龍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那麼,另一位協助者就是你?」

「好……那麼,我的『腳』到哪去啦?如果沒有那個特製碟片就玩不起來啦……」

「我帶過來了,就在那裏面……」

「怎麼了,關?快點──」

「順便一提,剛纔的是我親愛的祖國──日本的柔道唷,喬~」

「很好很好……」

接着繼續將手腕扭轉、迴旋、壓回原處、拉扯──宛如魔術一般,達尼剛巨大的軀體浮在空中轉了半圈,然後摔向地面。

「如果我說不要呢?」

馬卡蘭靠着走道的轉角,高明地藏起左半身。他的用槍技術可說是一流,若是在這裏開槍,確實能在瞬間射殺兩人。

「理由我以後再好好問你,立刻把槍丟下。」

應該早已在北韓山中被宗介擊倒而死的恐怖分子竟然還活着,甚至出現在這艘艦內,出現在這艘應該不會讓那種人接近半步的艦內。

九龍低聲說道。

構造宛如小型劇場的司令室中,只有九名值班乘員,大半的座位是空着的,馬德加斯副艦長也不在座位上。

「啊…………」

「…………!」

「抱歉了,上尉。」

搞不好比宗介還要厲害。

下一刻,九龍人沒離開椅子,卻已迅速扣住達尼剛的手腕。在對方來得及反應之前,便靈活地拉起手腕讓對方失去平衡。

此時,對角出現了另一位隊員。

「你們打算去哪?」

「唔……啊……啊……!」

維持以刀子切割皮膚的動作,九龍伸出右手。達尼剛則保持俯臥被制伏的姿勢,戰戰兢兢地握住那隻手。

就在剛纔達尼剛坐的椅子下方,有一個橄欖綠的提包。

從關手上將少女拉過來,盯着她的臉。小要連氣也不敢喘,即使眼眶已漸漸泛紅──仍動員僅存的所有勇氣瞪着九龍。看來已經是竭盡所能的反抗了。

達尼剛帶頭通過走道,來到連接上層甲板的樓梯口。

乘員纔剛站起身,鼻樑便喫了達尼剛的一記拳頭,朝座位的方向彈了回去。聽到哀嚎與噪音,其他乘員全都轉身看向入口。

在場的乘員大都站了起身,在他們撲向九龍的千鈞一髮之際,泰莎喊出聲:

「不行!」

乘員們僵在原地。

「絕對不行!這是命令。」

他們也許是想,犧牲兩三個人或許能讓情勢逆轉吧!

但是泰莎十分清楚SRT要員的戰鬥力。宗介、毛、克魯茲、馬卡蘭與楊,雖然個個都是溫柔善良的人,但是同時也擁有超乎常人般的殺人技術。達尼剛與關當然也不例外。這兩人即使空手,也能將在場的全員殺得片甲不留。

更何況他們還持有槍枝。艦內規定,沒有必要的話任何乘員都不得攜帶武器。特別是司令室,嚴禁攜帶槍枝刀刃進入。不過其實她自己也違反了這個規定,偷偷地將自動手槍藏在身邊──但是,以敵方三人的身手看來,就算有槍也無濟於事。

「不愧是艦長大人,真是明智的判斷。」

九龍慵懶地說着,接着將槍口對準了泰莎──

「聽到了沒啊~各位?別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比較好喔~!譬如警報之類的,要是做了這種事,你們這位可愛的艦長大人可是會遭到不人道的待遇喔!要說有多不人道嘛,就是限制級啦!大致上就是未成年人不能欣賞的內容,瞭解了嗎?」

乘員們板起臉,慢慢地坐回座位。

「有種就試試看,屆時你們將無法活着離開這艘船。」

泰莎挑釁地說道,九龍卻露出一臉打從內心感到喜悅般的表情──

「唔~真可愛!這裏的工作環境還真不錯哪,老實說,你們是不是覺得很可惜?」

說着看向達尼剛與關。兩人苦笑着說道:

「這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並不會,反正又不能對她出手。」

「原來如此。啊……對了,小要你到那邊去,你們兩個可是重要的人質啊!」

九龍扯着小要的手臂,將她推到泰莎旁邊。

「小要,你有沒有受傷?」

小要臉色泛青,說不出口。

《COC準備中/剩餘時間00:00:05》

「那麼,該回到正題了。艦長,把航道轉向西北……對了,就轉到三—○—○!」

九龍一面控制滑鼠球移動畫面上的指標,一面敲着鍵盤。

泰莎完全理解了,這是來自「他」的激烈問候。九龍與他一夥,而且這個男人將會以這艘船艦直接將自己送到他的身邊。

九龍走到艦長席的個人專用螢幕,仔細觀察與其連接的電腦組件。那是直接連結統合管理整艘船艦的母艦AI〈Danann〉的少數終端機之一。

只要能夠多爭取一點時間,等司令室外的乘員察覺異狀──也許已經有人發覺了──情勢也會改變。敵人大概只有這三人,只要馬德加斯與馬卡蘭他們能絞盡腦汁思考對策,事情總會有解決方法的。

將卡力林少校留在島上真是重大的失策。如果這時他在艦內,不知道有多可靠……

泰莎出聲阻止。辦不到,她就是無法忍耐。

《…………》

《是的,艦長?》

「沒有……可是,有一個隊員……那個……」

想到某種可能性,讓泰莎爲之一顫。

被槍指着的乘員──甲板士官葛達特上尉,嚴厲的表情絲毫不爲所動,像是已經做好覺悟般地屏息等待。

「來個避難演習吧,發出火警與反應爐事故的警報,叫全體人員到主停機庫集合!」

「…………轉舵。航道三—○—○。」

「我拒絕。」

他們的疑問,從螢幕回覆後顯現的文字得到解答。

難不成?

《警告/COC之執行需得到T•泰A?t塔羅莎上校的允許dx0/00戰本部0/00i?必要。輸入A?a?0聲音R?I?密碼D0/00i?d? ?U?•?警B0/00e!!!!!!》

「接下來,AI小姐?」

畫面全黑。司令室正前方的螢幕也在一瞬間暗了下來。

接着繼續顯示。

確認溝槽後,九龍便將手上的磁碟片插入。

九龍將短機關槍指向最靠近他的乘員。

「怎麼會……怎麼會……」

甲板士官無力地頷首,覆誦了長官的命令。兩位操舵手讓船艦轉向,原本朝正北前進的〈De Danann〉,船頭開始緩慢地轉向西北方。

《遵命,艦長。》

《歡迎您,九龍艦長/請下達指令/請下達任何指令。》

「…………」

像因爲對方屈服而感到歡欣似地,恐怖分子又低笑了幾聲。

「嗯~……這個跟……這個,然後……好難懂啊~真是的……」

「怎麼?不是說要拒絕嗎?……哼哼哼。」

「不可以,艦長。」

他取出一片四方型的磁碟片。

輸入。視窗打開,磁碟片中的資料快速地朝終端機灌入──

「住手……!」

「…………」

懂得這種技術,在她所能想到的範圍內只有那個人。

「不是說嗎?機械無情哪!」

九龍說道。

他筆直地看向泰莎。

「…………」

「哼哼哼……就是如此,他要我跟你問聲好。不過……如果照這樣子順利進行的話,你大概就能直接見到他啦!」

「哼?即使我這麼作也是嗎?」

片刻後,刺耳的警笛聲迴盪在整艘艦內。

「是他吧……你……認識他?」

「艦長……!」

「還不要緊,只是變更航道的話……沒聽見嗎?轉舵,航道三—○—○……!」

她脆弱地低語。

泰莎臉色發白地低喃。小要與其他乘員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只能一臉不安地看着她。

「也對啦!事實上到目前爲止都只是餘興節目,爲了避免你不聽我的指示,我還準備了這種東西唷……哼哼哼。」

這還是可容許的範圍,泰莎如此告訴自己。

「好了……接着──」

「那就死吧。」

「如果能爭取時間的話,或許會有轉機……你是這麼想的吧?」

COC是「指揮官交替」的簡稱。一般來說除了泰莎以外,應該沒有人能進行艦長的資料更新。然而現在卻因爲薄薄一片磁碟裏的病毒而遭到變更!明明應該只有極少數的人懂得〈De Danann〉的程式語言「BAda」纔是啊!

大概被殺了吧。是誰呢?泰莎感到胸中一陣心痛,但仍刻意將這種感覺拋在腦後。

但若是要潛航到極限深度或發射武器,還是控制鈀反應爐的動力輸出──這一類危險的要求,就算現場的所有乘員會一個個被殺死,也只能跟他硬碰硬了。

九龍停下了手指的動作。

小要大喊。

「我不會有任何怨言,其他人也是。請您──」

就在九龍要扣下扳機之際──

九龍吹着口哨,拍拍泰莎的肩膀。

「慢着!」

充滿誘惑的女性聲調。母艦的AI〈Danann〉對九龍的聲音起了反應,看來九龍的聲紋資料也已經被輸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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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驚爆危機 1 當戰鬥的男孩對上女孩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通學任務
  4. 042:水面下的景況
  5. 053:Bad Trip
  6. 064:巨人的領域
  7. 075:Black Technology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驚爆危機 2 管不住的一匹狼?

  1. 01插圖
  2. 02來自南方的男子
  3. 03愛恨交織的廁所文學
  4. 04鋼鐵的夏日幻想
  5. 05我的Q人是特務
  6. 06藝術的漢堡高地
  7. 07灰姑娘之驚爆危機(特別篇)
  8. 08後記

第三卷驚爆危機 3 失控的One-night stand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異邦作風
  4. 042:野牛七號的燙手山芋
  5. 054:破壞的導火線
  6. 065:Behemoth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驚爆危機 4 提不起勁的二出局滿壘?

  1. 01插圖
  2. 02妥協無效的人質
  3. 03空轉的午休時光
  4. 04天殺的致命武器
  5. 05搞得過火的戰吼
  6. 06心無旁騖的跟監行動
  7. 07亞米哥船長與黃金歲月
  8. 08後記

第五卷驚爆危機 5 難以自豪的三冠王?

  1. 01插圖
  2. 02擦肩而過的敵意
  3. 03平添困擾的自殺
  4. 04強迫推銷的戀物癖
  5. 05雄辯無敵的肖像畫
  6. 06身處黑暗的病患
  7. 07貓和小貓的R&R
  8. 08後記

第六卷驚爆危機 6 動盪的Into the blue

  1. 01插圖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的派對
  4. 043:水壓、重壓、制壓
  5. 054:劇毒潛伏正在閱讀
  6. 065:航向蒼茫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驚爆危機 7 無法同情的四面楚歌?

  1. 01插圖
  2. 02海岸風味的知更鳥
  3. 03回憶的天真無邪(上)
  4. 04回憶的天真無邪(下)
  5. 05成人的潛入任務
  6. 06交戰,6號,7號
  7. 07後記

第八卷驚爆危機 8 結束的Day by day(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緘默準則
  4. 042:水面下的Q景‧Ⅱ
  5. 053:白與黑
  6. 06名爲後記的中場小記

第九卷驚爆危機 9 結束的Day by day(下)

  1. 01插圖
  2. 024:她的問題
  3. 035:他的問題
  4. 04終章
  5. 05後記

第十卷驚爆危機 10 無能爲力的如墜五里霧中?

  1. 01插圖
  2. 02純又不純的格鬥家
  3. 03善意的非法入侵
  4. 04不仁不義的奇想
  5. 05放學後的和平維護者
  6. 06迷途的老狗
  7. 07戰隊長悠閒的一天
  8. 08後記

第十一卷驚爆危機 11 靠不住的六法全書?

  1. 01插圖
  2. 02不如意的青鳥
  3. 03偏離靶心的Q感
  4. 04誤會重重的文宣
  5. 05時間有限的羅曼史
  6. 06第五節課的危險地帶
  7. 07N神前往日本(受難篇)
  8. 08Bonus Track「摘自作者的極祕設定筆記」
  9. 09後記

第十二卷驚爆危機 12 舞動的Very merry Christmas

  1. 01序章
  2. 021:預定是未定
  3. 032:這個聖誕夜,亂糟糟
  4. 043:兩個艦長
  5. 054:行刑者們
  6. 065:無法成眠的聖誕夜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驚爆危機 13 坐立難安的七道具?

  1. 01插圖
  2. 02破綻百出的隱瞞
  3. 03任意妄爲的藍調
  4. 04一去不返的醉鬼
  5. 05人Q道義的臥底
  6. 06深夜的侵入者
  7. 07老兵們的賦格曲
  8. 08後記

第十四卷驚爆危機 14 ─Side Arms─ 音程之哀,射程之遠

  1. 01插圖
  2. 02音程之哀,射程之遠【上篇】
  3. 03音程之哀,射程之遠【下篇】
  4. 04艾德‧沙克斯中尉的極致專業戰
  5. 05N神前往日本(溫泉篇)
  6. 06好孩子時間~跟毛姐姐一起操縱AS~
  7. 07後記

第十五卷驚爆危機 15 永不停息的On my own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預言與拜訪
  4. 042:激突
  5. 053:損害控制
  6. 064:損害評估
  7. 075:強弩碎裂之時
  8. 08終章
  9. 09後記(除溼版本)
  10. 10特別企劃 四季童子插畫集

第十六卷驚爆危機 16 無暇煩惱的八方受敵?

  1. 01插圖
  2. 02一諾千金的虛擬世界(上篇)
  3. 03一諾千金的虛擬世界(下篇)
  4. 04影武者的演藝事業
  5. 05相互對立的慶典
  6. 06愛恨交織的慶典
  7. 07後記

第十七卷驚爆危機 17 燃燒的One man force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鬥技場
  4. 043:實戰
  5. 054:連帶損害
  6. 065:燃燒的男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加溼版本)
  9. 09特別企劃 四季童子插畫集

第十八卷驚爆危機 18 ─Side Arms 2─ 極北之聲

  1. 01插圖
  2. 02來自極北的呼聲
  3. 03〈Tuatha De Danann〉號的誕生
  4. 04大食量的戰友
  5. 05後記
  6. 06特別企劃 四季童子插畫集

第十九卷驚爆危機 19 集結的Make my day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凋零的魔N
  4. 042:戰況簡報
  5. 053:正面迎敵
  6. 064:暴風雨之夜
  7. 075:炎之劍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ARX-8〈Laevatein(烈焰魔劍)〉機械設定

第二十卷驚爆危機 20 迫近的Nick of time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砂牆
  4. 042:旅途中
  5. 053:雅木斯庫11
  6. 064:時間災害
  7. 075:魔彈射手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十一卷驚爆危機 21 永遠的Stand by me(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1:暴風雨前
  4. 042:漫長的告別
  5. 053:Pale horse
  6. 06XL-3〈Laevatein〉緊急展開推進器機械設定

第二十二卷驚爆危機 22 永遠的Stand by me(下)

  1. 01插圖
  2. 023:Pale horse(承前)
  3. 034:戀人的進退兩難
  4. 045:身爲人的證明
  5. 05終章
  6. 06機械設定

第二十三卷驚爆危機 23 真是危險的九死一生?

  1. 01插圖
  2. 02混混的守則(上篇)
  3. 03混混的守則(下篇)
  4. 04鄰里觀察員
  5. 05圓滾滾的三百壯士
  6. 06泰莎掃墓行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驚爆危機 其他短篇

  1. 01小紅帽
  2. 02特別篇廣播劇
  3. 03善意的侵擾
  4. 04Bonus Track 選自作者的機密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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