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45

這是什麼情況？

奧利維耶真的以爲自己喝醉了看到了幻覺。就在精神恍惚的時候，路易·加尼埃一邊和人們對罵一邊不知不覺爬到了他身邊。

「……路易先生？」

呆呆地看着似乎怒氣未消氣喘吁吁的農夫，奧利維耶這才意識到路易·加尼埃既不是夢也不是幻想而是現實，啞然失色。

「不是，先生。怎麼到這裏……」

勉強抓住快要斷掉的精神結結巴巴地問道，路易·加尼埃居然動着眉毛拼命使眼色。雖然相當尷尬，但這無疑是隱祕共謀的眼神。

什，什麼意思……

真爬上來俯視人們似乎有點緊張，路易·加尼埃乾咳了幾聲突然大聲喊道。

「這裏的奧利維耶·當皮埃爾議員！」

「……」

「已經和我們侄女約定結婚了！」

「……」

「說實話他是貴族出身，又是那麼有名的兩班，和我們家情況不符，所以我……」

咳咳！清了清嗓子的路易用毛茸茸的手擦了擦眼角。

「雖然我說不行，但他真的費了很多心。所以決定馬上舉行婚禮……」

……是？馬上舉行婚禮嗎？

奧利維耶的頭慢慢轉向了路易。

「已經都談好了！那個，婚禮說是什時候來着？」

彷彿在催促回答，路易·加尼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這邊。奧利維耶茫然地眨了眨眼。剛纔那個隱祕的眼色是那個意思嗎？

等一下，我們還沒商量過呢。我想這次一定要好好求婚啊？阿梅莉的意見呢？

緊抓扶手的手找到了她的手握住。然後把纖細的手指緊緊扣在自己的手指間貼緊了手掌。

正想回答謝謝，奧利維耶還沒說完就在路易懷裏像溼抹布一樣被擠壓。

亨利指了指講臺。

慢慢抬起眼皮的奧利維耶視野裏充滿了滿面笑容的阿梅莉的臉。轉頭環顧四周的奧利維耶確認了他們被巨大講臺完美遮擋。

被粗糙刺痛的鬍子胡亂摩擦臉頰甚至屁股都被拍了幾下期間精神恍惚，但這南部式問候是多麼深情的表達奧利維耶很清楚，所以欣然抱住了他。

「通過報紙都讀到了。」

柔和的聲音流進耳邊，肩膀上放上了一隻手。彷彿說辛苦了，小手用力按着後頸。

在像夢境一樣朦朧的意識中，奧利維耶覺得這真是奇怪的事。

奧利維耶露出了笑容回答道。同時死死盯着阿梅莉褐色的眼眸。明明也該習慣了身體卻緊張心臟隱隱作痛。

口中舌頭深深糾纏。迫切。喘着粗氣更加急切地鑽進去攪動柔嫩肉的最深處。

「先生。」

阿梅莉依然在奧利維耶臉上滑動着手靜靜地開玩笑。眉毛、眼皮、沿着筆直的鼻樑移動指尖輕輕觸碰了嘴脣。

趁着亂成一鍋粥的空隙，站在講臺上的路易·加尼埃大步走了過來。

這時後腦勺上放上了粗糙農夫的手。就像撫摸年幼兒子一樣，粗魯動着手的路易深情地告訴他。

「太好了。就隨他去吧。」

「愛妳，阿梅莉。」

阿梅莉緊緊抓住奧利維耶的衣領拉了過來。

「看來不需要公開支持什麼的了吧？」

那驚人柔韌的樣子印象深刻，連一向嘲笑政治的蒙索都抱着胳膊默默地看着他。

手不由自主地動着撫摸柔軟的臉頰。接着掃過優雅的眉毛和漂亮的眼睛，光滑的鼻樑和紅脣，拉過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去照顧一下阿梅莉。」

「很糟糕啊。」

「當然罵人有點多……但也感覺到了真誠？」

目瞪口呆的奧利維耶茫然站着，突然爆發出了巨大的掌聲。

「但是這次必須好好求婚纔行。」

眼圈發紅擁抱了好一陣子的兩個男人直到主持人磨磨蹭蹭走過來纔回過神來。

還以爲愛這種東西是不存在的虛像。連自己有心病都不知道的我遇到你變成了另一個人。

「過來。」

「那個……當皮埃爾議員，都挺好的現在該退場了……」

嘭！就在阿梅莉話音未落，伴隨着巨大的聲音閃光燈亮了。

那種必須馬上回答的巨大壓迫感湧了上來。奧利維耶猶豫着開了口。

露出溫和笑容的路易·加尼埃猛地抱住了奧利維耶。

與沒有笑意十分真摯的他不同，阿梅莉笑出了聲。在路易叔叔旁邊一臉荒唐的奧利維耶的表情長久留在記憶中。

「我覺得，春天比較好！」

簡直就像宗教領袖一樣的奧古斯特已經抓住了人羣。雷鳴般的聲音，流水般流暢的手勢。觸動感性後又能用冷徹的理性讓人直面狀況的話術。

緩慢眨眼的奧利維耶抬頭看着阿梅莉伸出了手臂。一下子把阿梅莉拉過來坐在膝蓋上，直接把嘴脣埋進了後頸。

意識到奧利維耶身體過熱的阿梅莉驚訝地耳語道。

聲稱當皮埃爾小公爵是自己侄女婿的衣衫襤褸農夫的闖入，以及認爲婚禮定在春天比較好的『真正』阿梅莉·加尼埃的登場，局面完全轉換了。

路易瞪大眼睛催促他。

＊　＊　＊

蒙索留在座位上聽奧古斯特·普桑的演講聽得入神，路易·加尼埃既然久違地來到了埃讓，就去和很久以前一起做過黨員生活的同事們聊天去了。

突然哽咽，壓抑着快要溢出的悶悶心情奧利維耶嘟囔道。

就在奧利維耶想迅速和阿梅莉交換眼神的時候。

「我們的婚禮，那個……」

「到底帶着什麼酒到處跑啊……」

「奧利維耶。」

曾經極度厭惡香水味來着。她無論什麼都是例外。緊張和疲勞像融化一樣消失身體變得慵懶。

人們似乎開始覺得這種情況很有趣，代替了對奧利維耶的指責。

就像在南特藍寶石般的溪谷裏先吻上來的那瞬間一樣。就像在他快要窒息而死時救活他一樣吻了他。

起初以爲是用口型傳達什麼話。眯起眼睛的奧利維耶看到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氣，瞬間慌張了。

溫柔撫摸後頸的手很快慢慢移到前面摸了臉頰。掠過鼻尖的手腕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可是阿梅莉。」

奧利維耶沒有睜眼，把身體交給了那手。伸直腿身體鬆弛地靠在扶手上向後仰起頭。

現在他的順序都結束了，情況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暫時可以放心癱着了。

「少爺，這裏沒人您休息一下。我去去就來。」

「奶奶去世的時候沒能來很抱歉。」

他們趕緊退後讓出了位置。不知不覺人羣更期待着他們下一個順序。奧古斯特·普桑正在等待。

「奧利維耶，」

呃……阿梅莉……？

「不知道。想不起來。只想着妳了。」

額頭相抵互相看着眼睛的時候，奧利維耶靜靜地問道。

阿梅莉和瑪麗安娜笑着揮手。人們各自伸長脖子踮起腳尖想看阿梅莉·加尼埃。

正用絕望的眼睛急切地尋找阿梅莉，看到了在大講臺巨大柱子後面和瑪麗安娜一起揮手的阿梅莉。

「奧利維耶，喝酒了嗎？」

阿梅莉把嘴脣貼在他臉的各處。這是深情的獎勵。嗯嗯，奧利維耶發出心情愉悅的聲音笑了，阿梅莉再次小聲說道。

「完全沒有。」

雖然主持人喊着肅靜！肅靜！想讓人們鎮靜下來，但興奮並沒有輕易平息，場內一片喧譁。

與其說是全黨大會不如說是變成了喜劇演出現場，雖然主持人顯得非常爲難……

接受了愛才終於理解了自己。他比想象中缺陷更多，傷痕累累，飢渴又孤獨。

稍微鬆開嘴脣的空隙阿梅莉耳語道。

「春——天！」

就這樣稍微睡着了嗎。

「沒關係，那個……」

是啊，這愛情很奇怪。

「我也是。」

回想起來苦澀的童年記憶，深深留下的疤痕之類的。那些誰都有所以只是覺得枯燥而已。

看着她想先徵求許可，阿梅莉把雙手放在嘴邊做成了喇叭狀。

長嘆一口氣的奧利維耶放鬆身體靠着。現在只想哪怕快一秒回家和阿梅莉悠閒休息。

「奧利維耶。」

拍打着背的路易·加尼埃用稍微哽咽的聲音嘟囔道。

啊，南部式問候。

「我們明年春天……結婚嗎？」

在她站在椅子旁開玩笑的時候奧利維耶的手也緩慢移動。稍微撫摸裙子上的大腿阿梅莉扭動身體咯咯笑了。

啾，只是輕輕貼上嘴脣分開腦海裏也炸開了煙花。充滿活力對愛積極的這個女人看來馬上就要讓他的心臟爆炸了。

聽到慌張聲音也只是暫時的，眼神已經慵懶鬆開的奧利維耶的嘴脣堵住了阿梅莉的嘴。

瞬間喉嚨被堵住了。本想只是淡然一笑，眼眶猛地扭曲了。努力平復感情的奧利維耶最終緊閉雙眼。

「啊，該死的……」

突然想起了和阿梅莉初夜的那天。嚐到極致幸福的同時胸口像撕裂一樣疼痛的那瞬間。

「那個嘛，那時候不挺好嗎？因爲是溫暖的季節。」

像癱倒一樣靠在椅子上的奧利維耶閉着眼睛嘟囔道。

把各種負面情緒和傷口一個個掏出來，把乾枯荒涼的內心變成還算可用的地方的經歷。

「剛纔……真的很爲你驕傲。」

阿梅莉猛地大喊了一聲。

「謝謝……岳父。」

「當皮埃爾議員，婚禮是什麼時候？」

抱在懷裏晃着腳尖的阿梅莉把額頭靠在奧利維耶的後頸上嘟囔道。

「我只要有妳就行。」

奧利維耶沒有回到顯眼的位置，而是在亨利的幫助下去了昏暗的講臺後面。

「啊，那個……」

露出苦笑的奧利維耶正要回到座位稍微踉蹌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因爲遲來的緊張解除，蒙索遞給的烈酒勁頭正熱乎乎地擴散到全身。

「是，我會的。」

嚥下乾澀口水的奧利維耶轉動着眼珠。

「這段時間辛苦了，孩子。」

奧利維耶皺着眉揮了揮手。隨着藥水味閃光燈煙霧散去，表情尷尬的記者乾咳了一聲。

「那，呃，對不起。我們雜誌社換了最新型相機實在想拍兩位的照片……」

奧利維耶和阿梅莉板着臉看着記者，轉過眼睛互相面對。

「嗯……」

交換眼神好一陣子的兩人重新叫回了想要悄悄逃跑的攝影記者。

「那個，既然要刊登就拍得漂亮點。」

面對阿梅莉厚臉皮的要求奧利維耶嗤笑了一聲。

「還挺有野心的嘛。」

「啊，要給您重拍嗎……」

在記者磨磨蹭蹭期間奧利維耶捧住了阿梅莉的臉頰。也沒忘記爲了讓他拍好適當地調整角度。

尷尬站着磨蹭的記者心想這是什麼橫財啊趕緊擺好姿勢。

嘭！

＊　＊　＊

第二天，封面上刊登兩人躲在講臺後面接吻照片的『埃讓週刊』刷新了歷代最高銷量。

現場捕捉！奧利維耶·當皮埃爾，與戀人阿梅莉·加尼埃小姐一起密會

蒙舒百貨公司副社長，帕斯卡·默爾索獨家採訪！話題的勒布瓦絲綢和銷售員

一隻手拿着咖啡，另一隻手拿着剪刀出現的奧利維耶穿過了房間。坐在書桌上的他一臉極其真摯的表情展開了『埃讓週刊』。

今日話題人物！阿梅莉·加尼埃單獨採訪：拒絕被稱爲女僕

「真刺激啊……」

奧利維耶嘴角蔓延開無法掩飾的欣慰微笑。

喝了一口咖啡的他開始用剪刀慎重地剪下阿梅莉·加尼埃的第一次採訪。

阿梅莉緊緊咬住嘴脣忍住了笑。

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剪貼簿。

奧利維耶泰然自若地在那件襯衫上繫上領結回頭看着阿梅莉。

他用深情的眼神低頭看着阿梅莉。

「阿梅莉。這個怎麼樣？」

「重要的日子今天得穿得更好點。」

啾。低下頭吻了阿梅莉額頭的奧利維耶悄悄重新開始脫襯衫。

從衣櫃拿出襯衫和馬甲等的奧利維耶在阿梅莉眼前晃了晃襯衫。

就在這時。奧利維耶笑着使了個眼色。襯衫不僅比想象中舊得多，側面還有修補縫過的痕跡。

「像那樣露骨的報道也出了。」

「在人們面前演講或者重要的日子，總是穿這件襯衫。其實全黨大會的時候也穿了，阿梅莉·加尼埃小姐只顧着看我的臉入迷了沒發現？」

依然沒能從報道上移開視線的他微笑着回應。

「要是我沒做好後勤只會罵我吧。所以我得好好表現啊，嘛。」

一把抱起阿梅莉的奧利維耶把掙扎的她扛在肩上迅速回到了牀上。

「所以奧利維耶，就算說要把婚禮稍微推遲一點叔叔也不會趕走你的。最重要的是這是我的決定……」

「我知道。」

「分開期間也一直想着南特。爲了得到妳和妳家人的認可。」

阿梅莉深思熟慮後點了點頭。確實是對奧利維耶來說性命攸關的重要日子……

阿梅莉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比起那個。」

「又讀？讀幾遍了啊！」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完〉

「說好和叔叔一起喫午飯的啊。得快點準備了。」

因爲幾次固執說要坐夜車回南特，最終奧利維耶半強制地訂了酒店請求只停留幾天的情況……

猛地抬起頭的奧利維耶確認時間站了起來。路易·加尼埃依然拒絕踏進這個家。

「快點，快點就一次。」

「是休假第一天嘛。快點就一次……」

抱住他的手臂用力，阿梅莉微笑了。

取而代之的是阿梅莉走向他鑽進了懷裏。奧利維耶咧嘴笑着淡然說道。

「雖然會有點遺憾。但首先在那麼多人面前公開了我們的關係。而且……」

阿梅莉稍微皺起了眼角。在完美的西裝裏奇妙地不協調的感覺。這種不自然他不可能不知道吧？

「因爲愛妳。只要是對妳好的事就不會討厭的。以後在職場升職，還要學習，怎麼會討厭呢。」

「都說了要和叔叔喫午飯了！」

「……爲什麼脫？」

雖然那樣問着，但阿梅莉披着的睡袍也輕輕滑落掉在了地上。

「嗯，大概吧？但是好像需要幸運襯衫。」

「可是，越讀越有趣怎麼辦？」

「怎麼樣？」

遇到了既然無法躲避乾脆超越的進取女性，覺得以後的人生也會變得相當有趣。

「難道，這個……」

奧利維耶微微一笑。

奧利維耶爽朗地笑了。

沒有任何煩惱和憂愁，只有兩人明朗的咯咯笑聲染滿了和平的早晨。

「沒錯。多米尼克嬸嬸給縫補的襯衫。這是我的幸運襯衫。」

瞬間眼淚湧上來，但阿梅莉眨着眼收回了溼氣。再怎麼感動現在比起眼淚更想痛快地笑。

把報道貼在剪貼簿第一頁的他欣慰地再次讀了一遍報道。從浴室出來的阿梅莉看着他爆發出笑聲。

「嗯，很好是很好，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