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89

月亮很亮，天空是深邃的凌晨。

阿梅莉正走在通往薰衣草田的上坡路上。雖然和奧利維耶勾着手指並排走着，但其實因爲想別的太入迷，連他叫自己的聲音都沒聽到。

「從剛纔開始就在想什麼呢？」

他側眼看着咧嘴一笑，不知爲何像是被看穿了腦海裏的隱祕想法一樣，心裏一驚。阿梅莉趕緊隨便敷衍過去。

「呃，想去見奶奶的事……」

現在奧利維耶面臨着非常重要的事情，自己卻懷着奇怪的想法，這可不行。

而且也不是什麼太健康的想法，所以非常心虛。

「那個，一個人去埃讓真的沒事嗎？」

帶着歉意阿梅莉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當然，擔心他們的未來也是事實。

「當然。」

雖然奧利維耶泰然自若地回答，但阿梅莉不知爲何心裏很不踏實。

「很擔心啊。肯定會大發雷霆的……」

「所以我纔要一個人去啊。」

阿梅莉用充滿憂慮的眼睛抬頭看着奧利維耶。真的這樣沒事嗎？

「奶奶是個很會算計利弊的人。雖然會花點時間，但不至於完全不能接受。還有……」

悠閒走着的他突然放慢腳步回頭看着阿梅莉。

「也許我，會從政。」

「從政……？」

阿梅莉的眼睛瞪圓了。

「嗯，從政。」

但是突然？事到如今？爲什麼？雖然充滿了疑問的眼神投向奧利維耶，但他雙手插兜開始慢慢走在前面。

恰好吹來了乾燥的夜風。淒涼掠過阿梅莉變得空蕩蕩的手的風，吹亂了帶着莫名微笑的奧利維耶的頭髮。

突然奧利維耶乾咳了一聲。

雖然此時此刻看起來是在捉弄阿梅莉，但最終也是同樣的脈絡。反而是想退一步，讓阿梅莉先靠近的狡猾計策吧？

奧利維耶強忍着笑出來的衝動。既然有了不滿，要是之後忍不住先吻上來就更好了……

也就是說阿梅莉自己也多少想象過嘛。光是這就足以刺激奧利維耶了。

「就是那種嘛，大義……」

聽到這話阿梅莉重新看向了奧利維耶。

這是在埃讓絕對看不到，不，在哪裏都很難輕易見到的絕景。奧利維耶暫時失語，靜靜地站着注視着搖曳的波浪。

「像我這樣愚蠢的貴族混蛋改變想法的事……以後是不是更需要呢。我就試着那麼想了想。如果妳沒意見的話……」

但是，沒想到她立刻皺起眉頭反問道。

帶着淡淡笑意的奧利維耶叫了阿梅莉。很快她回過頭來看這邊。

很快兩人踏進了廣闊展開的薰衣草田的壟溝。染紅地平線的紫色波浪在明亮的月光下不真實地盪漾着。

希望和她的初夜一定是那樣的。

心潮澎湃的阿梅莉把身體更緊地靠向了奧利維耶的手臂。想更近距離地感受愛人的體溫。

「今天我們，稍微分開一點好嗎？」

奧利維耶重新想起了晚上在廚房前聽到的話，咧嘴笑了。

因衝擊暫時停下的阿梅莉邁着小碎步跟在他後面。

這期間瞥見阿梅莉噘着嘴的臉，奧利維耶嗤笑了一聲。看來因爲今天說要保持距離有點鬱悶了。

他像發誓一樣用力說着，回頭看着阿梅莉。

正想輕輕靠上去的時候……

所以不想勉強。

是因爲阿梅莉堅定的回答嗎。即使在皎潔的月光下也能看到他筆直的脖頸變紅了。平時總是從容不迫的他露出難得的羞澀樣子既可愛又讓人信賴，阿梅莉心裏一陣感動。

反正就是擔心『那個』是吧？

面對奧利維耶狡黠的提問，阿梅莉只是板着臉轉過了頭。

「我很瞭解妳，但妳不太瞭解在我遇到妳之前是什麼樣的吧？我對此有點遺憾呢。」

阿梅莉離奧利維耶稍微遠一點，在薰衣草田裏走來走去。從附近大海吹來的涼爽海風吹亂了頭髮，讓裙襬鼓起來又輕輕溜走。

「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好的。真的。」

彷彿暫時忘了一樣，奧利維耶斯文地推開了阿梅莉的手，向後退了兩步。

緊緊回握奧利維耶手的阿梅莉羞澀地回答道。幸福感像雲朵一樣升騰。如果是這種心情，感覺什麼都能克服。

「所以阿梅莉。我也許會在政治上利用這樁婚姻。」

猶豫的奧利維耶補充道。

看那噘着的小嘴……

阿梅莉磨磨蹭蹭地點了點頭。當然依然是一副無法理解的噘嘴表情。

「創造美好的世界，那種……」

當然每當那時奧利維耶都會腦子一片空白，好幾次勉強忍住了想推倒阿梅莉的衝動。

苦笑的奧利維耶似乎稍微平復了心情，重新邁開了腳步。重新握好阿梅莉的手，直視着延伸向遠處的上坡路。

但這眼神看起來非常複雜，用微笑回應的阿梅莉心裏也跟着酸澀起來。

「生氣了？」

在他們眼前，灑滿月光的薰衣草田令人眩暈地展開了。

「啊，等一下，阿梅莉。」

因爲知道阿梅莉的大膽舉動並不是爲了下一步而耍手段或者露骨誘惑，而是真的單純感到幸福和安穩。

「我會好好做的。阿梅莉。」

比起給予肉體快樂的熟練，更想要阿梅莉純粹的心。真的想要又想要那個夜晚，完全同意阿梅莉的意願。希望能那樣毫無恐懼地交託身體感到幸福。

當阿梅莉舒適地靠過來，伸出手摟住脖子，笑着鑽進懷裏的時候。偶爾拉過臉笨拙地先吻上來的時候。那時候戰慄的感覺會直衝腦門。

「我進入議會成爲改革派的化身。繼承祖母的事業。」

因爲害怕推開。這個嘛。尖叫可能會因爲別的意義叫出來吧……

「這個嘛，爲什麼呢？」

「絕對，不會讓妳受傷的。」

「最近我們太危險了。所以暫時打算剋制一下。像紳士一樣。」

＊　＊　＊

怎麼那麼藏不住表情啊。其實看到那張臉真想立刻拉過來。奧利維耶也是因爲一直貼在一起的手和胳膊內心感到空虛才緊緊抱着的。

「嗯，我會厚臉皮的。不管別人說什麼。」

「今天就彼此不碰身體，不擁抱也不接吻，只逛逛薰衣草田然後回去。」

深情注視着阿梅莉的奧利維耶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但這表情並不怎麼輕鬆，讓阿梅莉的心焦躁得像燒焦了一樣。

這是什麼回答啊？阿梅莉重新緊張起來。對着只眨眼睛的她，傳來了漫不經心的回答。

「大義……？」

「前陣子妳也說最好剋制一點嘛。看我們在讓面前摔倒的時候。都是因爲沒控制住慾火才發生的慘案。」

「還有……」

「嗯？怎麼了？」

「阿梅莉，這是爲了我們好。」

這話聽起來很新鮮嗎。阿梅莉似乎有點驚訝。眼睛瞪得圓圓的，慌張的神色顯而易見。奧利維耶悠閒地繼續說道。

當意識到阿梅莉真心想要自己的時候有多麼激動和高興。

「啊……」

收斂表情的奧利維耶咧嘴笑了。

他突然變成了像淘氣鬼一樣笑嘻嘻的臉。

爲了和我一起安穩生活走向世界。這樣的人是我的依靠。是我喜歡的男人……

「怎麼了嘛……？」

「……」

他又動搖了一次只是滴流滴流轉眼珠的阿梅莉。

屏住呼吸注視着那像畫中場面一樣美麗的樣子，奧利維耶再次想起了阿梅莉先吻上來時的戰慄，全身升騰起的幸福感。

阿梅莉莫名其妙地跟在後面，奧利維耶只看着前方大步邁進。比阿梅莉先輕盈地踏過坡路盡頭的奧利維耶很快發出了小聲的感嘆。

這個嘛，多米尼克做夢也想不到，但在奧利維耶看來，加尼埃家的侄女已經是忠實於好奇心和慾望的淑女了。

〈其實看起來並不好。眼神那麼渙散粗暴……那種時候如果我因爲害怕把他推開怎麼辦？或者尖叫之類的？〉

看着稍微皺着眉、充滿慾求不滿的阿梅莉，感覺那時間似乎不遠了，奧利維耶只能笑了。

重新想起阿梅莉的擔憂，奧利維耶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啊，真美。」

然後故作嚴肅地聳了聳肩。

「……」

「最終我們不可避免地會成爲世人的談資……但如果我擁有力量變得更強，誰也不能輕易對待我，還有妳。」

重新調整好表情的他開始從容地說服阿梅莉。

「……牽着手也能聊啊？」

〈奧利維耶老師也會變成那樣吧？呼哧呼哧喘着粗氣……可是如果我討厭那副樣子怎麼辦？〉

「而且我們要變得厚臉皮一點。對吧？畢竟是要幹大事的人嘛。」

「其實我……很討厭家裏的事，總是逃避。只是在事業、股票交易、贊助事業上稍微露個臉，只做最少的事。當然沒想過我做不到，但只要是掛着奶奶名字的事都不想做。」

偶爾接吻變得激烈也不會像在說『人傢什麼都不知道』那樣厭惡或生氣。因爲有時還會先親奧利維耶的臉頰或者摸着頭髮露出一笑。

「趁這個機會我們也多聊聊天……」

最終他的嘴裏漏出了一聲淡淡的嘆息。撫摸着阿梅莉的手，奧利維耶冷靜地繼續說道。

「但既然有了要守護的人。就得表現出踏實的樣子啊。如果表現出那樣的樣子，說不定奶奶也能稍微接受一點。」

「覺得提前讓妳知道比較好。奶奶唯一能接受，也是我們能最大限度安穩立足的路是……」

「要想和我喜歡的阿梅莉·加尼埃舒舒服服地活到老死。成爲政治家把這該死的世界稍微改造一下，應該也不錯吧……」

「啊……」

他不知爲何顯得非常害羞。是因爲本來性格就和宏大的修飾詞或包裝距離很遠嗎。

「阿梅莉，走到那邊去吧？」

只有兩人的時候，阿梅莉會毫無隔閡地鑽進懷裏。像小動物貼着身體一樣喜歡感受體溫，還會說要聽奧利維耶的心跳聲把耳朵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感到幸福。

薰衣草的海洋和停留在正中央的阿梅莉。

阿梅莉默默地點了點頭。她也做好了任何心理準備。反正知道這是遲早要經歷的事。

其實一直想要阿梅莉。但奧利維耶獨自焦躁不安卻不着急就是因爲這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