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82

正是午後的陽光將世界染得濃墨重彩的時刻。喧鬧的夏日海水浴落下了帷幕。

正準備收帳篷的船員們發現阿梅莉和家庭教師還沒回來。就在氣氛變得有些混亂的時候，兩人渾身滴着水從遠處一起走來，微妙的視線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死死盯着那一幕的馬塞爾突然站了起來。表情僵硬地拿起大毛巾，大步走過去，試圖把毛巾披在阿梅莉的肩膀上。

然而阿梅莉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雖然委婉，卻是明確拒絕的意思。

「馬塞爾，以後單獨聊吧。」

阿梅莉注視着馬塞爾冷靜地說道。船員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這是幹什麼？」

僅僅這樣就足以讀懂他們之間流動的氣流了。小聲的竊竊私語傳開了。

「怎麼回事……？爲什麼？」

其實今天聚會中偷偷溜出去搞曖昧的人也不少。所以家庭教師和阿梅莉一起回來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是……

家庭教師和阿梅莉之間沒成，現在馬塞爾正在追求阿梅莉·加尼埃，這是最近在南特炒得沸沸揚揚的消息。大家的關注自然會集中過來。

「馬塞爾。」

奧利維耶拿走了馬塞爾手裏的毛巾。親手把毛巾披在阿梅莉肩上的奧利維耶簡短地補充道。

「請尊重她。」

意思是這是她的選擇，接受吧，但馬塞爾感到巨大的侮辱。

濃眉抖動，強壯的下巴肌肉因爲忍耐湧上來的怒火而抽搐。

但幸好他忍住了。

「好。以後再說。」

馬塞爾努力收起了不快的神色。因爲他很清楚，如果現在立刻撲向奧利維耶，在大家面前會很難看。

勉強鬆開緊握的拳頭，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帶着極其傲慢的表情環顧了一圈同行的人。馬塞爾·勒龐是那種越是感到羞恥聲音就越大的人。

旅途似乎相當疲憊，僕人們毫無顧忌地爽快接受了鄉村神父的好意。甚至哭喪着臉發起了牢騷。

「什麼？」

「莫非是從當皮埃爾家來的嗎？」

神父的直覺非常好。

「沒和女人在一起嗎？就是說，年輕女僕。」

在他看來，阿梅莉·加尼埃和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未來，恐怕需要神特別的庇護纔行。

一臉爲難撓着頭的僕人們又問道。

「好久不見啊，愛麗絲。我有事要去郵局。」

家在鎮上的愛麗絲·勒布朗依然坐在馬車上。恰好要去鎮上辦事的加百列神父也加入了，上了馬車。

「等等，帶我一段。」

但他很難忍受挑戰自己權威或侮辱自己的人。正如他的父親、祖父、祖先那樣。

雖然不知道到底打算搞什麼事，但小公爵現在似乎處於非常敏感鋒利的狀態。就像以前在埃讓經常看到的那樣……

神父像被牽引着一樣走向了他們。

熟悉的金髮青年跑過來，敏捷地跳上了剛剛開始轉動車輪的馬車。

＊　＊　＊

咳咳！突然被嗆到的加百列神父乾咳了好幾聲。雖然早就知道愛麗絲·勒布朗那辛辣直率的說話方式，沒什麼好驚訝的……

在喧鬧戲水的餘韻中，馬車在村口把年輕人們都放下，準備再次翻過山路回鎮上。

再加上那個半吊子貴族少爺不是說爲了阿梅莉的幸福會退出的嗎？正因如此，馬塞爾才覺得事情會更順利。

「誰……」

紅了臉的愛麗絲很快安靜下來。另一邊，加百列神父感到莫名的焦躁。雖然無從得知內情，但和阿梅莉的關係竟然已經如此公開化了。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問問。到底打算以後怎麼辦……

他是個不允許犯規，並且對於讓自已名譽掃地的人必定會報復回去的執着男人。

「神父，我們受這苦都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裏，這附近的大酒店也沒人……」

雖然馬塞爾裝作泰然自若地調整表情環顧四周問道，但波瀾並沒有輕易平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來和阿梅莉·加尼埃的事情發展得很順利，愛麗絲似乎也對小公爵有好感。加百列神父露出了苦笑。

正要對陌生男人的出現皺眉的兩人，認出了夏季神父服的羅馬領，脫下貝雷帽表示了敬意。

同時，懇求給那對似乎剛踏上危險道路的年輕戀人再多一點時間。

神父泰然自若地撒了謊。蒙特勒是從這裏還要往下走4個小時的大城市。離南特很遠而且城市很大，說是找小公爵到處轉轉的話能拖延不少時間。

把人這麼當猴耍不太好吧？

「來過。不過現在不在這裏。」

看來是想無論如何都要搭個話，但回答過於犀利乾脆，連加百列神父看來都覺得沒戲。

『小公爵……』

「請問是在找誰嗎？」

「馬塞爾看起來氣瘋了。」

難道真的和南特的孩子們混在一起去溪谷玩水回來了嗎。加百列神父無法收回充滿好奇的視線，總是看着小公爵。

一邊安撫着對不懂事少爺的行徑發牢騷的僕人們，加百列神父一邊爲撒謊做着贖罪禱告。

「找人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萬一在狹窄的鎮上轉悠撞見小公爵就麻煩了，在他回村子之前有必要把這兩個僕人留住。

加百列神父掩飾着驚訝的神色，觀察着坐在對面調整呼吸的當皮埃爾小公爵。

在馬車站臺下車的加百列神父很快看到了奇妙的景象。

這時小公爵轉過了頭。冰冷冷漠的視線投向愛麗絲·勒布朗，短暫地掃過加百列神父後又移回了她身上。

「剛纔和阿梅莉·加尼埃接吻了嗎？」

被不快情緒包圍的馬塞爾暗暗發誓。早晚要和奧利維耶那小子男人對男人地幹一架……

正是因爲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才能如此大膽地說話吧……

「噢，天哪。真的可以嗎？」

馬塞爾撤回了與奧利維耶的友情。

＊　＊　＊

「那樣的話婚事是不是又吹了？」

神父仔細觀察着兩個男人。不說濃重的南部方言，而是說着純正的埃讓口音，看來沒錯了。

「時間也不早了，去蒙特勒的火車要明天早上纔有。如果不介意的話，我請兩喫晚飯吧。」

話音剛落，兩個男人瞪大眼睛面面相覷。然後壓低了聲音。

加百列向喧鬧着打招呼的年輕人們揮了幾次手，然後向馬車伕發出了出發的信號。

「那個，老師，我有個問題想問。」

「所以我是去收拾局面的。」

「是的。做了。」

雖然阿梅莉還沒接受自己的心意，但他原本以爲只要馬塞爾·勒龐想做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這時，愛麗絲·勒布朗突然打破了沉默。

就在這時。

馬塞爾聽着流進耳朵裏的竊竊私語，再次緊緊握住了拳頭。

「既然您都聽到了，神父您似乎很擔心我會把阿梅莉·加尼埃怎麼樣啊。」

看兩人都穿着端正的服裝應該是哪家的僕人，不知爲何感覺像是當皮埃爾家派來的人。

「前陣子還在這裏度假來着，說是要搬到更下面的蒙特勒去，然後就走了。」

雖然自認爲已經放下自尊心努力了，但最終不僅沒能得到阿梅莉的愛感到挫敗，對在衆人面前給自己羞辱的那兩人的憤怒也湧上心頭。

加百列神父的視線也集中到了愛麗絲身上。從小公爵上馬車開始就是一副哪裏不舒服的表情，內心正好奇着呢。

嗤笑了一聲的奧利維耶再次轉過了頭。只是他那並不怎麼明朗的表情讓神父心裏很不舒服。

「這個嘛。只有他一個人啊。」

「神父，您去哪兒？」

釦子被扯掉的襯衫，溼漉漉的頭髮隨便甩乾的樣子，陌生得像換了個人似的。

「神父，我們少爺在這裏嗎？我們在找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

馬塞爾·勒龐是個名譽欲很強的男人。而且他有着從家族男人們那裏代代相傳的父權制奉獻精神和對家庭的強烈責任感。

彷彿讀懂了他的心，小公爵突然死死盯着加百列這邊。

就在先跳下馬車的奧利維耶消失在左邊衚衕後。時機正好，右邊衚衕裏出現了兩個陌生男人。像在找誰一樣不停地東張西望……

「原來是神父啊。失禮了。」

「啊，那個……」

看來已經到處找遍了纔來到這裏，兩人垂頭喪氣地耷拉着肩膀。

「哈……」

「行李都裝好了嗎？沒落下的吧？」

爽快點頭的加百列神父帶着僕人們走向了相反的路。

又厚着臉皮撒了一次謊的加百列神父，覺得這樣應該能充分混淆視聽了，瞥了一眼奧利維耶消失的衚衕方向。

回答僅此而已。留下一句彷彿在問這有什麼好問的冷淡回答後再次轉過頭去，愛麗絲的臉漲得通紅。

神父爽快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