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9

「歡迎回來，馬塞爾！」

「馬塞爾叔叔！」

除了還沒回家的阿梅莉和讓，加尼埃夫婦和孩子們都像是在等這一刻一樣，一窩蜂地衝出來圍住了那個船員。

還以爲這家人只對自己特別熱情款待呢。現在看來好像誰來家裏都很歡迎似的……

最終不屬於那個圈子的人只有奧利維耶。他一臉不爽地坐在躺椅上，一直守到那該死的南部式問候結束。

奧利維耶不習慣這種事。總是因爲人們的關注而感到厭煩透頂，從來沒有處於誰都不給關注的孤獨境地。

作爲人生中第一次經歷的陌生情況，心理打擊更大。僅僅是因爲一隻野獸進了花園，所有的關注都被搶走了，感覺像是被拋棄在了茫茫大海上。

而且那羣背叛者小鬼們……！

「叔叔！叔叔！」

阿圖爾不停地踮起腳尖掛在船員粗壯的手臂上。而那個平時傲嬌的珍妮竟然抱着船員的褲腿死死粘着，這更是令人驚訝的光景。

既然是坐往返大洋的商船，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吧？親和力到底是有多強，至於那樣纏着嗎……

奧利維耶被巨大的背叛感包圍了。阿圖爾也就算了，那個像個淑女一樣的珍妮竟然在船員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話，真是太受衝擊了。

那丫頭不是說長大了要嫁給像我這樣的人嗎？陪她玩了好幾次結婚遊戲，結果僅僅因爲一個肌肉男叔叔就這樣輕易動搖了……

心情極度扭曲的奧利維耶一把抱起了剛好搖搖晃晃經過面前的提奧和艾娃。然後讓提奧坐在左膝蓋上，艾娃坐在右膝蓋上，溫柔地哄着。

當然了。對於剛開始學說話的雙胞胎來說，那種油膩又兇狠的大叔肯定很可怕。

「媽媽？」

寶寶們牙牙學語。奧利維耶把臉任由寶寶們的小手擺佈。甚至欣然允許那小小的手摸下巴或者嘴脣。

奧利維耶雖然是個對世間萬物感到幻滅的叛逆青年，但對嬰兒卻格外溫柔。當然在埃讓幾乎沒什麼機會見到嬰兒，所以實際上傾注愛意的對象只有提奧和艾娃。

總之雙胞胎也非常喜歡奧利維耶。大概寶寶能認出帥臉那句話是真的，從第一次來這個家開始，提奧和艾娃就會毫無隔閡地讓奧利維耶抱。

因爲這個原因，奧利維耶內心深處有着一種淺薄的自負：『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不僅受女人歡迎，也很受小寶寶們的關注。

哇哈哈哈！帶着自豪的表情大笑一聲的他，開始自信滿滿地一個個展示包裏的東西。

打斷馬塞爾的話，奧利維耶流暢地勾起了嘴角。呆呆看着那張臉的馬塞爾忍不住發出了失笑。

兩人的問候就此結束。在微妙的神經戰中鄭重交換了問候的兩個青年很快爲了幫路易·加尼埃而散開了。

每放下一件珍貴的東西，加尼埃夫婦的臉都會因喜悅而發光。

滿是老繭的粗糙手掌像要捏碎奧利維耶的手一樣緊緊握住。奧利維耶也不甘示弱地在手上加大了力氣。

都沒交手就已經輸了。

「這都是爲了給爸媽，我一路揹回來的。看了肯定會嚇暈過去吧？」

奧利維耶慢慢走向船員。熟練地抹去表情，微微抬起下巴。

「兩個人一起來的。」

「啊不過，那邊那位是誰啊？」

是啊，雖然現在我暫時處於下風，但終究沒什麼了不起的你這混蛋，竟敢。

瞬間船員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表情又消失了。雖然馬上露出了老好人的笑容，但請求握手的手卻在說着別的話。

「……」

張開雙臂的馬塞爾一口氣跑到了路中間。瞪大眼睛的阿梅莉喊着什麼急忙擺手，但船員那強壯的手臂已經將阿梅莉緊緊抱進了懷裏。

哈……感到虛脫的奧利維耶只好放開了寶寶們。搖搖晃晃走過草坪的寶寶們很快繼珍妮和阿圖爾之後，加入了抱船員粗壯大腿的行列。

「我是馬塞爾·勒龐。雖然應該聽阿梅莉提過好幾次，我是鄰居哥哥，跑船的。」

阿梅莉就在那時出現在了路盡頭。兩個男人幾乎同時發現了阿梅莉，但能毫無顧忌地跳起來歡迎阿梅莉的人只有馬塞爾。

到底是拿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出來，奧利維耶也在角落裏伸長了脖子看。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該死的南部式問候的奧利維耶在心裏破口大罵。這還不夠，後來甚至開始詛咒自己生爲高貴貴族的命運。

就在火花四濺的時候，旁邊的路易·加尼埃插了進來。

「我是奧利維耶。從埃讓開始就和加尼埃小姐一起來的。」

「……哎呀你是不知道，那些混蛋不給好好算貨款啊？那樣我們賬本就算不平了。所以我們就拿着棍子狠狠揍了一頓，他們這才把錢拿出來……」

瞧瞧這態度？奧利維耶的眼神變得兇狠起來。不是『那位』，也不是『那個人』。

「哎呀呀！瞧我這記性。忘得一乾二淨了。來，有給爸媽帶來的禮物。」

那個受到瞬間變得冰冷的視線的船員似乎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驚慌。雖然只是剎那間，但在那粗眉毛下的深藍色眼眸中確實閃過了短暫的緊張和不安。

「這個嘛，從沒聽阿梅莉提起過那個名字。啊，聽讓說過。在餐廳偶然聽到。」

奧利維耶再次用帶刺的眼神掃視了一遍眼前強大的對手，忍受着湧上來的煩躁。

那是帶着微妙笑意的聲音。一直沒說話看來他有點得寸進尺了。被刺激到神經的奧利維耶慢慢轉過身面對馬塞爾。

那個叫馬塞爾的傢伙除了那一身肌肉塊之外，也沒什麼值得看的地方……

花園生鏽的桌子上依次擺開了包括藏紅花在內的高級香料包、茶、女士圍巾，還有給路易·加尼埃的高級雪茄之類的東西。

奧利維耶的臉僵硬了。一直擔心和憂慮的事情真的發生了。連自己都不敢隨意觸碰指尖的阿梅莉，要在某種情況下被某個黑黢黢的男人拉進懷裏……

與此同時，馬塞爾用下巴指了指奧利維耶。就在加尼埃夫婦跑出來之前，他還嘲笑說是『裝腔作勢的小少爺』，兩人還沒正式打過招呼。

嘖，輕輕咂舌的奧利維耶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心想避開一會兒，等到晚飯時間再下來就行了。

早知如此我也出生在南特好了……

「哪裏來的長得這麼漂亮的城裏男人啊？喂，還是好好打個招呼再相處吧。」

「來，這是媽的。在西班牙香料市場買來的。雖然坐了船，但我一直放在儲藏室裏，非常新鮮！」

「過來，我的小鬼！」

也就是說，馬塞爾·勒龐是個典型的強悍海男。可以推測出正是那些乘着巨大商船縱橫大洋、赤身裸體對抗驚濤駭浪的日子造就了現在的他。

「天哪，托馬塞爾的福我們還能享受這種奢華……」

「……挺有挑釁性啊。」

「……去那邊？」

然後寶寶們像是在炫耀一樣背叛了奧利維耶的愛。

奧利維耶伸出手，簡潔地補充道。

聳動着粗濃眉毛的船員一邊耍寶一邊解開了背在背上的包。

「哎呀，都別鬧了。晚飯就在花園裏喫，年輕男人們出點力幫忙吧。把桌子椅子鋪一下。」

而是說『那邊那個』？

雖然這個無禮又可笑的船員確實是這個村子裏罕見的對手，但奧利維耶可是如假包換的奧利維耶·當皮埃爾。

早晚飯的準備很快就結束了。花園中央擺好了桌子，椅子也整齊地放好了。

＊　＊　＊

即使是現在這一刻，馬塞爾也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把加尼埃夫婦哄得暈頭轉向。說了一通廢話的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誇張地舉起了雙手。

「走！走！走！」

他嗓門很大，性格也很豪爽。不停地發出豪放的笑聲，加上誇張的手勢進行交談。雖然是在路易·加尼埃面前，但也毫不顧忌地使用水手特有的粗魯髒話。

在奧利維耶懷裏安穩待着只是暫時的。寶寶們在懷裏掙扎起來。蠕動的手指毫無疑問地指着同一個方向。指向那個掛着他們的哥哥姐姐、正和加尼埃夫婦笑逐顏開的船員馬塞爾。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好惹的性格。」

「阿梅莉！」

雖然個子好像比奧利維耶矮一拃左右，但因爲肩膀太寬，甚至很難看清背後揹着什麼，現在一看包相當大且沉重。

得瑟吧你就。奧利維耶抱着胳膊咬住了嘴脣。一開始叫什麼爸媽啊。那麼明顯的套近乎竟然就這麼順暢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