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0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3090 字
風中夾雜着清新的草香。在初夏的暮色下,花園裏的樹葉輕輕搖曳,人們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這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粗糙的木桌上鋪着潔白的桌布,擺上了麪包、葡萄酒、蘆筍嫩芽和融化的黃油。還有沙丁魚料理、貽貝沙拉、奶酪之類的食物。
如果在貴族家的餐桌上這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景象,但多米尼克把飯後甜點冰鎮哈密瓜和火腿也一股腦兒全端上了桌。多虧如此,餐桌被填得滿滿當當。
加上隔壁羅蘭夫婦的加入,聚餐的規模變得更大了。當然,這其中的中心人物是今天的主角馬塞爾·勒龐。
性格豪爽的船員說話的力氣也像他的長相一樣充沛。一刻不停地主導着對話的他,現在正在滔滔不絕地介紹異國獨特的飲食文化。
「……來,所以要怎麼喫呢,把肉蘸上香料,然後這樣捲起來……」
用巨大的手把火腿捲起來,用兩根手指夾住的馬塞爾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一定要一口吞下去纔行,」
被馬塞爾手指夾住的火腿像要立刻進自己嘴裏一樣晃了一下,突然改變方向,遞到了坐在旁邊的阿梅莉嘴邊。
「啊,等一下,這個……」
雖然阿梅莉的臉紅了,但大家都開玩笑地笑了。有什麼關係!是馬塞爾嘛!似乎誰都沒有把船員的玩笑當真。
當然,只有奧利維耶是個例外。面對這頓浪漫的晚餐卻笑不出來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
『……在那兒耍什麼流氓呢?』
看着一臉爲難的阿梅莉,奧利維耶終於煩躁地咂了咂舌。然而對於被擠到桌子末尾坐着的家庭教師那張臭臉,誰都沒有關注。
甚至連阿梅莉·加尼埃本人也是。
「阿、梅、莉!阿、梅、莉!」
船員環顧四周發出信號,喝得興高采烈的大人們拍着桌子跟着馬塞爾一起喊。
「阿、梅、莉!阿、梅、莉!阿、梅、莉!」
奧利維耶在角落裏嗤之以鼻。因爲這點破事,真是可笑……
然而馬塞爾·勒龐是個即使在極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也能展現出驚人表演天賦的男人。
雖然下定決心絕對不給他在的那個方向哪怕一丁點眼神,但阿梅莉還是看到了奧利維耶從桌子盡頭站了起來。
……那個人若無其事嗎?
阿梅莉看起來若無其事。
像阿梅莉·加尼埃一樣。堅強地。
該死的……
那麼快就忘了嗎?
即便如此還是無可奈何地討厭。
其實今天一天都糟糕透頂。在鎮上找工作的計劃不太順利,傷心地回到家,卻發現馬塞爾突然來了。
在這期間,馬塞爾也熟練地引導着餐桌的氣氛。好幾次和坐在身邊的阿梅莉·加尼埃對視,喋喋不休地說着去了哪裏、看到了什麼。
怎麼也無法平復心情的奧利維耶往空杯子裏倒滿酒,一口氣喝乾了。但是無論怎麼做,那翻騰的心都無法平靜。
而且那種盲目的愛,自從像暴風雨一樣掠過奧利維耶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瞥着無辜的葡萄酒瓶,奧利維耶對這個奇異的集體儀式產生了深深的疑問。到底是從哪裏開始出錯的?從哪兒冒出來這麼個傢伙搞成這副德行?
奧利維耶感到一陣無力。
現在還能因爲奧利維耶把讓·加尼埃教得好,才發揮了僅剩的寬容吧。
早知如此就不該對阿梅莉說什麼自重之類的瘋話……
那副彷彿無論阿梅莉和馬塞爾做什麼都與自己無關的冷漠表情傷害了阿梅莉。
奧利維耶交替看着和阿梅莉並排坐在中央的馬塞爾,看着兩人露出欣慰微笑的加尼埃夫婦,以及不停大驚小怪的隔壁羅蘭夫婦,最終忍不住失笑。
什麼都做不了。甚至到了這個地步,阿梅莉連一次都沒有把目光投向奧利維耶,這讓他火冒三丈。
果然是判斷貴族混蛋不可信所以徹底回心轉意了嗎?是在慶幸那個沒用的傢伙滾蛋了嗎?如果不是那樣,怎麼能那麼若無其事?
「什麼,隔壁?」
「您的腿抖得太厲害了。」
是在酒裏下藥了嗎……
雖然是和樂融融的晚餐,但阿梅莉怎麼也無法集中在這氛圍裏。
然而阿梅莉沒能好好款待馬塞爾。因爲所有的神經都集中在在意小公爵的反應上了。
只有我那麼痛苦嗎?對他來說是可以勉強接受的輕鬆離別,只有我一個人哭鬧着發瘋了嗎?真的只有我?
「我?」
看着那雙手插兜晃晃悠悠走進屋裏的背影,雖然無可奈何地又想哭了。但還是下定決心不再在意。
對着眉頭緊鎖的奧利維耶,讓再次小心翼翼地小聲說道。
說實話很委屈。當然,如果是阿梅莉的話,我想她肯定能很快找到生活的平衡,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她真的做得很好。
不看了。不看了。絕對!
笑眯眯地喫着、喝着。認真地傾聽馬塞爾的故事。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人一樣。
最終感到尷尬的阿梅莉滿臉通紅地張開了嘴。馬塞爾沒有錯過時機,把火腿片塞進她嘴裏後發出了歡呼聲。
即使是幼稚的才藝表演,餐桌也瞬間變成了笑聲的海洋。奧利維耶放下了叉子,抱起了胳膊。
「謝謝!那是阿梅莉!」
真是一羣搞笑的人啊。就算再怎麼說不能結婚,這麼快就開始物色下一個新郎人選了嗎?這麼瞬間就換乘了?
偶爾和在那兒喋喋不休的馬塞爾對上視線,就會下意識地嫣然一笑,或者回答一句「是嗎?」,但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自己像個失戀的倒黴蛋,那邊卻像婚宴現場一樣和樂融融。
讓的手指指向了就在旁邊的房子屋頂。
因爲無端的委屈,反而對馬塞爾笑得更多了。明明所有的神經都集中在奧利維耶那邊,卻對根本聽不進去的馬塞爾的話積極回應,笑得燦爛。
真的,不想怪她,但是……
奧利維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腿正像得了惡疾的野狗一樣瘋狂顫抖。
「知道了,知道了。」
這就是教育的回報嗎。勉強牽起嘴角正想回答沒事的奧利維耶,看到讓的手指指向了他的右腿。
奧利維耶用苦澀的眼神低頭看着面前的空盤子。沒了胃口,並沒有什麼想喫的。本來能喫的食物也都集中在馬塞爾面前……
「哈……」
是啊,其實奧利維耶也沒話可說。畢竟寄予厚望的家庭教師固執地拒絕了結婚,還給他們如此疼愛的侄女帶去了失戀痛苦,是個壞傢伙嘛。
隨心所欲的過度解讀開始一點點追溯時間。最後甚至重新審視起在埃讓發生的事,奧利維耶陷入了自我厭惡。
阿梅莉咬緊了牙關。因爲不想顯得幼稚所以強忍着,但氣得身體發燙,很難忍受。
如果是平時的話肯定會非常歡迎。因爲馬塞爾是個好人,對阿梅莉來說就像另一個家人一樣的存在。
即使出現了馬塞爾這樣了不得的男人,奧利維耶也像往常一樣過於平淡。看起來也不怎麼焦躁,只是好端端地坐着露出淡淡的微笑。
彷彿連偶爾幼稚地流露出的嫉妒情緒都洗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面無表情的臉。
* * *
這一切僅僅幾天就能被遺忘嗎?這不是這麼容易就能結束的事吧?
「嗯?」
明明走出房間面對面流過淚。感冒好了之後也一直不肯走出房間。明明身心都痛過。
當所有人都被馬塞爾吸引注意力的時候,關心他的人似乎只有讓·加尼埃。
處於半失神狀態喫着、喝着。嘗不出任何味道。只是像發條人偶一樣笑着、喫着、喝着,再笑……
心裏亂糟糟的。明明直到早上還好好的,以爲能很好地克服過去。
不行。騙人的吧。奧利維耶緊緊閉上了眼睛。這也太殘酷了吧?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死刑宣判。意思是以後要一直看那副德行嗎?
愛咋咋地吧。反正貴族的體面那種東西早就丟光了。乾洗了好幾把臉的奧利維耶抬頭看着不知不覺變得漆黑的夜空,拉過了讓。
「馬塞爾叔叔是那邊羅蘭大叔家的侄子。所以大概直到夏天結束都會住在隔壁吧?」
「……抱歉,讓。」
至少在奧利維耶看來是這樣的。現在加尼埃夫婦那過度的關注,顯然不是對一般『侄女的朋友』表現出的反應,而是給預備女婿的那種關愛。
「老師,腿抖得比剛纔更厲害了。」
「讓,馬塞爾住哪兒?這麼晚了他不回家嗎?」
「老師,您沒事吧?」
他看起來也不打算避開阿梅莉的視線。只是緊緊抱着胳膊,淡然地注視着這邊。
他的左邊是正用溫暖的小手揉捏奶酪的寶寶艾娃,右邊是不知何時悄悄回來填補空位的讓·加尼埃正在消滅沙拉。
「馬塞爾叔叔嗎?」
那些我們像命運一樣糾纏在一起的無數時光,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嗎?我的心比阿梅莉·加尼埃陷得更深嗎?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回歸現實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