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2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3050 字
「啊……」
阿梅莉緩慢地眨了眨眼睛。雖然大概能猜到會是什麼樣的回答,但奧利維耶還是眯起眼睛等待着阿梅莉的答案。
「我沒貼。」
她單調地回應道。
「啊。」
嘴邊不知不覺漏出了一聲類似嘆息的聲音。奧利維耶重新覺得自己真是太可笑了。不是,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是啊。我就知道妳會這樣。」
奧利維耶有些尷尬地補充了一句,趕緊轉移了話題。
「話說回來,女僕的工作是從幾歲開始的?」
「……9歲的時候,在別家的廚房裏。後來轉到比謝宅邸的時候是12歲。」
「9歲?廚房?」
彷彿難以置信般,奧利維耶狠狠皺起了眉頭。9歲啊。
9歲就在廚房幹活了?他在幹什麼呢?好像是整天只會惡作劇,惹得那些老女僕們每次都尖叫着喊他是壞少爺來着?
阿梅莉·加尼埃現在也是一副小小的身軀,加上小小的腦袋,手和腳看起來都像楓葉一樣小巧玲瓏。
這樣的孩子竟然才9歲就在廚房幹活了?
到底是些什麼沒教養的混蛋會讓9歲的孩子幹活啊。就在他的表情馬上要變得凶神惡煞的瞬間,侍者拿來了菜單。
* * *
阿梅莉很早就開始工作的事實似乎給了他不小的衝擊。不過當他拿起菜單時,臉上很快恢復了平靜。
「喫什麼好呢?你來選吧。」
阿梅莉再次被緊張感包圍。手心裏滲出了汗水。要是小公爵大人喫不慣這種廉價食物怎麼辦。
「我什麼都喫。」
「阿梅莉。」
聽女僕們讀報紙閒聊時,輾轉聽說他的口味非常挑剔,眼光也很高……
連自己都覺得荒唐,心怎麼也靜不下來。泰然自若遞過來的水杯、餐巾、溫和的眼神、與生俱來的親切和禮儀。
失去自信的阿梅莉眼神無力地垂下。被人說身上有味道自己卻完全聞不到,這更讓她感到羞愧。
像個傻瓜一樣這是怎麼了。真不像我。
阿梅莉屏住呼吸,看着奧利維耶切下一小塊肉排,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裏。
「嗯?不是那樣的,阿梅莉。」
「妳知道你身上有那種味道嗎?」
「……那不是我自己取的外號。」
「我不太清楚……」
每當那時,奧利維耶都會若無其事地問沒事吧,然後阿梅莉再次道歉說對不起,奧利維耶那邊又笑着說『沒關係,慢點喫』……一直重複着這樣的事情。
「……」
阿梅莉垂下視線嘟囔着。雖然沒想這麼無禮地回嘴,但還是忍不住生氣。
初次見面時爲沾染泥水的黑色指甲感到羞愧,昨晚凌晨時爲脫線的袖口感到羞愧。
「哎呀。」
稍微向後仰了仰身子的奧利維耶用清晰的聲音簡短地補充道。
「……哎?」
阿梅莉趕緊垂下了視線。感覺很奇怪。後頸越來越燙。
不知在哪兒聽說過,人長得帥連手也好看。不僅手指修長筆直,連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乾淨又清爽。
阿梅莉抬起了頭。彷彿終於找到了答案,奧利維耶露出了一臉清爽的笑容。像是在讓她放心一樣,眨了眨眼睛。
「那是骯髒的味道啊。」
叮!從手中滑落的叉子撞在盤子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奧利維耶瞥了阿梅莉一眼。
而且小公爵對阿梅莉展現出的這種特別舉動,與僅僅幾十分鐘前把比謝家的男僕當成卑微蟲子對待的態度有着根本的不同。
緊閉的雙脣,光滑的下巴優雅地動着,咀嚼了好一會兒食物。阿梅莉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盯着他的臉看得太久了,趕緊垂下了視線。
要是桌子再寬一點會不會好些?阿梅莉偷偷看了奧利維耶一眼。緊張和焦慮似乎只是阿梅莉·加尼埃一個人的份,他的所有動作都像流水一樣順暢優雅,無可挑剔。是有專門教餐桌禮儀的軍校之類的地方嗎。
「先生,食物還合您的胃口嗎?」
「非常好。要是能再配上一杯酒就更完美了。」
「一起看吧。」
現在爲自己的盤子、餐具、有着細小傷痕的手、最珍視的衣服太土氣而感到羞愧。
「阿梅莉。所以,明天去哪裏?」
這時奧利維耶抬手叫了侍者。一直焦急等待奧利維耶反應的侍者慌忙跑過來,站在他們的桌旁。
因爲太慌張,根本來不及掩飾表情。整個人都畏縮起來的阿梅莉趕緊把鼻子湊到袖口聞了聞。好像沒什麼味道啊,怎麼會有洗衣服的味道?
剛把一大塊捲心菜塞進嘴裏的阿梅莉咳了起來。
「沒事吧?」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真的很香。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味道,但很清新、溫暖……
阿梅莉焦躁地嘟囔着,重新握好了叉子。這已經是第十三次道歉了。在用餐期間,阿梅莉失誤了好幾次。
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像隨風飄蕩一樣忽上忽下。覺得自己這樣搖擺不定的樣子很可笑,不禁嘆了口氣。
「洗衣服的味道。」
嚇了一跳的阿梅莉臉漲得通紅。
靜靜注視着阿梅莉的奧利維耶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阿梅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但奧利維耶卻不知爲何只是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奧利維耶疑惑地歪了歪頭。
「……」
……洗衣服的味道?你是說洗衣服的味道?
又不是多熟的關係。對自己這樣因爲他每一個表情而失去控制力的樣子很不滿意。想要奪回主導權。
* * *
平靜的綠色眼眸與她的視線相遇。原本像清冷森林般的眼神中,此刻能感受到微妙的熱度。
和當皮埃爾小公爵面對面坐着喫飯,感覺比並肩走路要難上一千倍。
怎麼能當面說人身上有洗衣服的味道呢。稍微委婉點說會死啊?
視線從舊桌布上的污漬稍微移開,看到了握着餐具的那雙大手。
「但是很奇怪啊。」
阿梅莉反而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不合口味吧。
他越是顯得光彩照人,阿梅莉就越覺得自己寒酸;他越是顯得高大,阿梅莉就自然而然地變得渺小。
「啊……」
好奇他反應的人不只有阿梅莉一個。因爲能感覺到咖啡館裏的所有人都一邊裝作若無其事,一邊偷偷瞄着這邊。那架勢彷彿只要他嚥下去,大家就要鼓掌歡呼似的。
甜蜜柔和的聲音滲入了耳畔。
「啊!我想起來了。是在陽光下曬得乾透的衣服的味道。」
奧利維耶笑着豎起一根手指。
阿梅莉雖然鬆了一口氣,但依然感到害羞。也不喜歡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最終,不知不覺間委屈的情緒突然冒了出來。
聽到一聲輕微的乾咳聲,阿梅莉才抬起頭來。帶着一副有些微妙的表情,奧利維耶放下了握着叉子的手。
陷入沉思的奧利維耶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我是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印象很深刻。」
「對不起。」
似乎意識到了阿梅莉手裏沒有菜單,奧利維耶把菜單放在了桌子中間。
阿梅莉用力咬着嘴脣。那是當然,畢竟是少爺嘛,當然沒機會聞這種味道了……
「是非常溫暖、很好聞的香氣。就是……」
「妳不是叫什麼『比謝家的陽光』嗎。看來這個外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
甚至,這與在派對上連個眼神都不給那些貴族小姐們的冷漠態度也有着本質的區別。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阿梅莉擔心這只是貴族無謂的體面話,心裏還是放不下心。
* * *
奧利維耶歪着頭,靜靜地與她對視。阿梅莉簡直快要窒息了。胃裏一陣翻騰,指尖變得冰涼。
「妳……即使在夜晚也看起來看像白晝一樣明亮。」
「……什麼奇怪?」
就好像是從出生開始就這麼幹淨、完美的人一樣,真神奇。甚至他用過的勺子放着的時候也是乾乾淨淨的。天哪,進過嘴裏的餐具還能這麼整潔嗎。
得到如此慷慨的稱讚,侍者笑得合不攏嘴,但阿梅莉卻用擔憂的眼神看着侍者。這裏的葡萄酒質量很差啊……這裏的人喝的酒只有廉價的苦艾酒而已。
奧利維耶乾淨利落的嘴角畫出一道弧線,滿意地彎了起來。
「那算什麼了不起的香氣啊。」
因爲桌子太窄,她和奧利維耶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阿梅莉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了。所有的神經都集中到了肩膀上。原來除了鼻子、耳朵、嘴巴,肩膀也能感受到這麼多東西,真是令人驚訝。
「苦艾酒,來一杯。」
奧利維耶把水杯推到阿梅莉面前,咧嘴笑了。發熱的阿梅莉的臉紅得快要炸開了。
「我第一次見妳是在漆黑的小巷裏,第二次是傍晚見面一直待到深夜。然後現在,我們又在一起度過夜晚。」
「嗯。」
阿梅莉一直精神恍惚、手忙腳亂。
「咳!」
「阿梅莉,妳越看越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