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08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2933 字
「他是商人的兒子,投資很成功,錢也多,愛好是打拳擊。」
看來這個虛構的戀人故事,確實起到了讓車伕閉嘴的作用。阿梅莉沒有放過這個勢頭,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雖說是愛好,但他打得相當好。還拿過好幾次聯賽冠軍呢。」
「……」
「雖然我是個做下人活計的,但如果讓他知道我在這種廉價馬車裏受了辱,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
「這不是說着玩的,前陣子有個糾纏我的貴族男人就被他打得很慘,爲此還受了審判呢。我就是作爲旁聽人,收到這封信件趕過去的。」
「……」
這樣應該就夠了。阿梅莉悄悄把信塞回去,嘟囔道。
「請直接全速開到聖弗朗西斯醫院旁邊的郵局。」
「……知道了。」
因爲習慣了女僕的生活,每天在心裏忍氣吞聲已是家常便飯,但此刻能讓這個素質低下的車伕閉嘴,心裏竟然覺得稍微痛快了一些。痠痛的身體似乎也好受了一點……
雖然,這全都是編出來的故事。
阿梅莉用來描述戀人而拼湊出的人物,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
本以爲那個男人的一切信息都毫無用處,沒想到竟然能這麼好用。她甚至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貴公子產生了一絲短暫的感激之情。
像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那樣的人,應該沒有任何煩惱吧。比如對阿梅莉來說遙不可及的1,700法郎,對他來說不過是打開保險櫃拿出來就行了。
畢竟他是比比謝伯爵還有錢得多的人,肯定不會因爲錢而去坐牢。身體不舒服的話,也能把大學醫院的醫生叫到家裏來。
肯定不會坐着廉價的雙輪馬車暈着車去診所。也不會遭受低俗車伕那種廉價的視線。
所以……
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作爲虛構的戀人,借用一下他的臉應該沒關係吧。
還沒等她辯解,男人的手杖就用力抵住了她的下巴下方。隨着頭被迫慢慢抬起,眼淚順着臉頰滑落下來。
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普通人。
恐懼至極的阿梅莉眼裏大顆大顆地掉下淚珠。
* * *
心急如焚的阿梅莉猛地抬起頭。然後,和男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我從旁邊那條衚衕就開始跟蹤妳了。戴着兜帽的女僕只有妳一個。」
沐浴在陽光下,他清晰的臉龐瞬間留下了令人大腦一片空白的強烈印象。深金色的頭髮如同帶着光環般閃耀,那雙死死盯着阿梅莉的綠色眼瞳深邃無比。
這男人是誰,到底是誰在做這種事。
開具收據的醫院辦事員毫無感情地嘟囔了一句。哪怕只是掛在嘴邊的客套話,對阿梅莉來說也像是一縷溫暖。她艱難地支撐着因發燒而滾燙的身體,離開了醫院,走上了街頭。
反正,他是絕對不可能融入阿梅莉的世界,連影子都不會有交集的人。
感到冤枉和委屈,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阿梅莉帶着哭腔抗辯道。
「什麼?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是比謝宅邸的女僕。」
「比謝?」
* * *
「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我,只是爲了處理私事纔來埃讓的……」
「我……我。」
冷冰冰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阿梅莉嚇得全身瑟瑟發抖。一直緊緊抓着她肩膀的手鬆開了,阿梅莉面前籠罩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那、那個請還給我……」
雖然暫時想到了卡塔琳娜,但這似乎不是那回事。也就是說,他可能把我錯認成別人了……
「我是,在比謝伯爵家工作的,阿梅莉·加尼埃。我沒做過別的事。」
聖弗朗西斯醫院雖然是個相當不錯的醫院,但並沒有寬容到能允許生病的女僕在病牀上久躺。
「妳是說我一直都在跟蹤的妳,居然還會搞錯?」
阿梅莉彷彿隨時都會倒下般晃動着,最終還是靠在了髒兮兮的牆上。在她急促喘息的時候,男人確認了從阿梅莉手中奪過的收據。
阿梅莉淚流滿面,勉強抬頭看着他。沒有光照進來的衚衕很昏暗。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向後退了一步。長禮服外套的衣襬掃過了跌坐在地的阿梅莉的臉。
手杖從下巴底下移開的瞬間,腿軟的阿梅莉踉蹌着一屁股跌坐在地。
「妳自己更清楚。」
這又是什麼意思?
緊緊攥着口袋裏剩下的幾個硬幣和法院的命令書,阿梅莉咬緊牙關一路小跑。她努力安撫着翻江倒海般的胃,就在剛轉過街角的時候。
「理直氣壯地出入我家的時候是什麼樣,現在又來裝什麼純真無知。」
隨着手杖尖端將下巴抬得更高,阿梅莉簡直像被勒住脖子一樣,不得不踮起腳尖。
阿梅莉拖着痠痛的身體走出了醫院大廳。光是打針和買藥,就把麥克辛夫人給的錢花得差不多了。這還是在她開了最便宜的藥的情況下。
在阿梅莉眨着眼睛調整呼吸的間隙,男人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了困惑的神色。
低沉的聲音充滿威脅地咆哮着。她根本不敢抬頭,只能不住地顫抖,這時下巴下方傳來了堅硬冰冷的金屬觸感。用手杖尖端指着她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一句。
靠在牆上的身體一歪,就在快要倒下的瞬間,阿梅莉好不容易像嘔吐般擠出了一句話。
阿梅莉把軟帽繫緊壓低,又在上面蓋上了兜帽,低着頭開始趕路。要想在郵局關門前辦完事,必須得快點行動。
……卡塔琳娜·比謝?
緊握着黑檀木手杖的薄羊皮手套,高級西裝袖口外隱約可見的袖釦昂貴得令人瞪大眼睛。那肯定也是寶石……
「……」
「別搞笑了。」
「妳在耍我嗎?」
男人似乎無法壓抑怒火,再次伸出手緊緊抓住了阿梅莉的肩膀。
雖然是四月,但人們依然穿着大衣。即使把身體縮成一團,陰冷的寒氣還是鑽進了體內。
「我……我。」
根本沒空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阿梅莉就被猛地粗暴推到了牆上。
「給我寄信的妳的主人是誰?」
「回家好好休息吧。」
「啊。」
男人個子很高。比阿梅莉高出一個頭。恰好,夕陽透過狹窄的衚衕灑下了一束陽光。
車伕一直安靜地只看着前方,馬車剛剛駛入埃讓的入口。
男人的聲音冷冷地砸下。現在才發現,他的呼吸也相當急促。
在心裏向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表達了謝意後,阿梅莉蜷縮着痠痛的身體,將背深深地埋進了座椅裏。
「我,從來沒有進過任何地方。」
阿梅莉勉強支撐着顫抖不已的身體,努力想要弄清男人的身份。
「說。」
阿梅莉勉強將視線抬高到男人的胸口位置。一塵不染的藍色西裝,極具品味地掛着鑲有寶石的錶鏈,看起來像是個年輕的貴族。
「比謝伯爵?伯爵夫人爲什麼要對我做這種事?」
「明明剛纔還闖進我家,現在真被抓住了,卻只會流這種虛僞的眼淚。」
「難道是……」
「回答我。我問妳,搞這種陰謀詭計的主人是誰。」
與乾淨的大道不同,如蜘蛛網般延伸的埃讓狹窄衚衕裏,到處積着泥潭,髒亂不堪。
「我是去了聖弗朗西斯醫院,剛剛接受完治療出來。戴兜帽是因爲我病得很重。」
手杖尖端再次壓迫着下巴尖。
「我也,沒有闖進過別人的家。」
「說。妳侍奉的那個瘋女人是誰。」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法院的命令書也跟着一起被拿走了。
「喂。站在那兒別動。」
住在病房裏的人,大多是付得起昂貴的藥費、醫院牀位稅以及那難喫的伙食費的人。對於一夜之間揹負了1,700法郎債務的阿梅莉來說,並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身後傳來一個兇狠的聲音,叫住了阿梅莉。
「您……您是誰?」
看清男人臉龐的阿梅莉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低吟。是一張在哪裏見過的臉。
「不管妳主人怎麼像個瘋婆子一樣把我往裏推,我也絕對不會爬上妳主人的牀。」
「那隻能說明大人您的跟蹤技術太爛了吧……」
視野中看到了男人的脖頸。用寶石別針固定的領巾華麗得令人眩暈。帶有紅色花紋的絲綢,鑲嵌着寶石的金飾……
「這個……是收據。您可以去聖弗朗西斯醫院確認一下。」
「啊,好疼。」
男人似乎無言以對,安靜了下來。阿梅莉搖搖晃晃地艱難起身,從口袋裏隨手抓出了收據。